51、Chapter: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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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事发三天后都不见人影，郑嫄没被通知撤职。
为了表达歉意，郑嫄请参与直播工作的同事喝下午茶，大家都觉得她太客气了，没有必要。
书刊近几年一直在内部裁员，办公区统共二十几个人，员工年龄参差不齐。大家各做各的事，虽郑嫄没有跟任何一个深交过，但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也喜欢跟在年长的老师旁边，看他们挑选列入书刊的文章。
有一天，组长过来通知让她交一篇稿子。郑嫄奇怪，不是交过吗？
“不是你负责的板块稿，你有没有随笔或是故事？”组长问，“像你大学时候写的那些就挺好，有合适的可以放进下期书刊，有另外稿费的。”
“我们单位不少有才华的‘作者’，哈哈，这算员工福利。”
郑嫄脑子含糊地应下，说会找找。
回到家，她翻阅U盘里专存工作前文章的文档。扫视一些Word的标题——这里面的大部分，尤其是高中时期的读书评论，郭景一都看过。
她高中时期忙，又不被交际善待，一年能看四十本书。看到喜欢或有感触的就喜欢写长评论和读后感，动态除此没别的内容；现在，半年几乎不碰超过两本书。
郑嫄也不知道，他们分开会不会对郭景一造成生活习惯上的影响。例如，不再偷闲看书了？忽觉这个想法很好笑，郑嫄噗嗤咧了下嘴角，心中似水春寒。
她想，郭景一已经离开南京两周，自己真该尽快把落在别墅内的几件衣服收回来。
于是，次日下班她就这么做了。
拦下出租，一路吃着便利店饭团，而后又带上耳机闭目休息，不看窗外光景，也没什么表情。
有点堵车，抵达时残阳如血，秋季鲜少见到如此落日，郑嫄按下快门，随后非常迅速将手机揣回兜里，谨记从现在到以后别不小心把照片发给郭景一。
如此小心翼翼地心念着，令她身心滞停的事接踵而至，别墅的灯竟亮着！
郑嫄瞬间站定。逃吧逃吧？她本就是个善于逃避之人啊，郑嫄感到点点滴滴之痛。
可，衣服此时不拿走又该拖到何时？
心虚地解开密码锁，将大门拉开。郑嫄探了头，发现郭林言和刘颐都在，两人并肩立在厅内，一并朝她投来眼神。
刘颐怀里是郭景一弟弟。
“......”郑嫄道，“叔叔阿姨，我来拿之前落下的衣服，方便吗？”
郭林言说：“没什么不方便，我也只是回来拿东西。”
而一旁的刘颐显得比郑嫄还慌张。她急急忙忙地把怀里孩子给郭林言，见孩子要哭，又急忙抱回来。最后扶着额说：“嗯，郑嫄？”
郑嫄正在往楼上房间走，做准备回头，流露疑惑神情。
刘颐一时没说话，与郭林言对视眼，后者心领神会。
等郑嫄整理完下楼时，大厅就只剩刘颐一个人。她显得也有些坐立不安，看着郑嫄拾级而下。
望着她，郑嫄刚想开口告别，刘颐截口问：“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的。”明明两年里，多次想和郭景一妈妈互相了解，可机会却放在如此不合时宜的现在，分手后。
她以为只会是长辈对小辈客套地说两句话。
可刘颐忽然问她有没有兴趣抱抱孩子。弟弟正微微张着小嘴在睡觉，交换人抱的时候小腿曲起来一蹬一蹬的。两人目光都聚焦在小朋友身上，和善温柔。
“他很像您。”郑嫄微笑。
“是，比起他，郭景一像郭林言一个人的孩子，简直把我的基因都夺走让父子俩相像了。”刘颐随口。
基因决定性格因素是没有科学依据的，郑嫄想，不过她说，“郭景一会开心您和叔叔依然过得很好，也有联系。”
刘颐面容闪过短暂地诧异，她说，“他一直知道我们有联系，我们互通消息，他只是不知道我还会进这栋房子。”
“哦，”郑嫄道，“我们已经分手，阿姨，抱歉我对此已经不能说什么。”
刘颐睁大了眼睛，“分手？郭林言一定知道但没告诉我，天哪刚还说互通消息，见鬼！”
“其实我很理解，按我对你浅薄的了解，我们好像很相像。”
闻言郑嫄不禁点头。
她却没有接口刚刚的话题，反而道：“唉，两年了，阿姨也没怎么招待你们，净给你俩添麻烦……”
郑嫄微愣，招待如果指各类节日礼物，她收到很多很丰富；添麻烦指什么呢？并没有呀。
“阿姨，分手和您无关。”
“知道，这个我知道。”刘颐挥挥手，“这是一个家的属性，这个属性是给人添麻烦的。”
她在说什么？不过郑嫄直觉，刘颐指的家是包含她自己在内的郭家，而非新建的家庭。
这次她继续说：“当然，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跟郭家那两位分手，他们总是显得占理且无私的那一方；可人不能只有感情吧，或者说，对感情有极高的梦想与追求，难道不是一件平常的事情吗？因为你对我好，我就该知足在你身边，安生也不奢谈其他？我该说他脑子一根筋还是认为其为正确的思想？”
郑嫄发觉，她单纯在说郭林言，郭林言是怎样的爱人自己没资格评判，可自己已经明显被这段话吸引。这种类似又不尽相同的感觉，让她更欲望寻求共情。
“他们是爱了也尽力了，可是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我承认很幸福，可幸福的同时不停被施加压力，压力明白吗，我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些，这种负担只会压制我的本性，我要追求的爱变成了无理的产物，变成了我和他感情破败的导火索！搞什么？无私的爱让他们宽容且易满足，甚至还保留着随时可以说‘累’的机会，他们又当神又当人，两项特权都占了，而我呢？我早就没有赦免权，难道我的追求成了罪过？”
郑嫄睁大了眼睛，接着，她听到了全程内心最大声最令人感动的一句话：“他们无私的爱让人感到痛苦和自卑，让人挣扎让人怀疑，他们像神一样高尚，刺痛了，刺痛了唯一一个懂他们爱意味之人。”
“天呐。”郑嫄不免喃喃。
如果说遇见郭景一是期望灵魂的救赎，那么不管精神世界如何，姿态一定是绝对的仰望；可刘颐呢，她竟成了与自己一同朝圣的香客！
不过，阿姨追求什么呢？是否在郭林言身上追求品质，抑或只是待在他身边后有感而发罢了？
郑嫄其实明确，她亦早该明确，自己“朝圣”的路不仅仅是崎岖，而不是正道！品质学不来，他的更是，郭景一无法帮助自己得到平静的内心。
“不过，我也不觉得自己是该的配的。”刘颐说，“这份不好跟他们比起来太低级，嗯……还是保密。”
郑嫄点头，道：“阿姨，谢谢。”
“我不管不顾找你吐槽，你不必还跟我说谢谢。”刘颐说，“相信你能把自己的未来规划好，也千万要。”
郑嫄郑重点头。她告辞。
刘颐在离开前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没接。
夜风习习，秋空一碧，郑嫄不着急打车。她一直细细品味着刚刚刘颐的话，信马由缰地凭感觉瞎走，看到一个弯就拐了。
不觉来到一个排版叫“十尚街”的商业地区，相对的两排店面种类丰富，餐厅挂灯缤纷多彩，路灯光芒发散开，红绿灯的点缀下更显年轻个性。
那旁边有个公园，这时间正放着广场舞的音乐，既不轻缓也没有节奏感。想必这就是郭景一说常来的休闲地区。冷清非常，广场舞只有堪堪三排人。郭景一说，有点怕他们某一天就散了。
餐馆也是，无论再火爆的节假日傍晚，估计都不用排队，绝对被热络地招呼和服务。郭景一说，有一家尖椒兔是他妈妈的最爱，每次去他和爸爸都只吃蔬菜。
她每一步走得缓且轻，体会他彼时内心的感受。穿过广场舞斜上方的长亭，她坐进了仅开两桌的川菜店，菜单招牌：火爆尖椒兔。
吃到一半，同事打来电话：“亲，你的稿子呐？”
“哦，”郑嫄猛然直起身，说，“我现在发给你吧。”
“好。”
郑嫄无奈，只能从手机上现存的几个文档中挑一个。矮子里拔高个，都是高中到大二的文章，只好草草发去了事。
对面回复收到，郑嫄将手机锁屏前，手一顿，颤颤巍巍点进微博。她登入小号，关注栏下拉刷新第一条就是郭景一的微博，仅粉丝可见。
[照片只无声定格一个瞬间，无法依此推演出整件事，更别说毫无根据的三言两语（网上所谓同学身份，我不确定也不认证。）请大家相信当事人，我很清醒且真诚地说：不存在道德绑架和精神控制，往后请不要再打扰我朋友，维护他人隐私，谢谢。]
热评三条：额，宝贝我不想再多说，朋友也好女朋友也罢，真心希望你不要被骗。
时隔两年郭景一再次澄清是单身了，真喜欢他就别疑神疑鬼的，去补课下羽毛球吧。
啊啊啊啊啊所以是单身么！我可以了。
郭景一没回复没上线。他这两天应教练建议几乎不看手机，北京的秋天很凉也很干燥，戴着耳机回到宿舍时，《Love Theme》按下最后一个音键。舍友在楼下抽烟，他反手把门关好，后背倚门。
他攥着手指，静静的。头也往后一靠，更清晰听出走廊的脚步声，与轻柔孤寂的钢琴乐混杂入耳，训练时焦虑的情绪退散消弭，他一到寝室开始休息，脑子里就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把他的心撑得很涨，平常不过的倒水、等电视缓冲的短暂间隙也见缝插针地想起她，让人喘不过气。
郑嫄此时在做什么？想来，对他感到失望是势必的吧，那有一些不舍得吗？还是，她自认已尽心，因他提出分别而心生轻松呢？她不会对生活绝望了吧？
最接近郑嫄真实生活状态的心思只一闪而过就被郭景一过滤，她怎么会绝望？她只是有些迷茫，他的离开必然加快她回归正轨的效率。
郭景一眼神放空，慢悠悠地前倾上身背离门口，换衣服坐到床上。他平躺着，摸着床头随意抽出本书来。《瓦尔登湖》中插着书签，他掰开书页，看了没两分钟。
从床头按亮手机瞥了眼时间，奇怪舍友怎么没回来，抽了又多少根？
微微皱眉间，恍然发觉有一个来自妈妈的未接来电。
“喂？”他回拨。
“在干什么？”刘颐的语气寻常，但郭景一听出微微变化，他自认太敏感，笑笑答：“看书。”
“什么？”
“《瓦尔登湖》，怎么了您找我什么事？”
“没事，你分手了来慰问下。”
刘颐话间带着无奈的笑意，又问，“你读到什么句子，念给我听听？”
“啊......”郭景一重新把倒扣的书翻回来，念，“读到作者引用一个句子：‘如果世上没有无私的爱，会很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Chapter: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