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羊的爱》27cola茶

12、Chapter:10

　　没过两个小时，散步这事，郑嫄就得放鸽子了。

　　林荫道里跪着用男友衣服擦眼泪——真不该这样做的。她申请的国家奖学金在评选阶段，获奖率仅为0.2%，并且去年还拿到了省政府奖学金。
　　现在事件不管发酵到哪一种程度，都需要解释。

　　辅导员敲寝室门，带她去办公室。
　　郑嫄手机在床铺上，不好爬上去拿，就只能直接走了。

　　她回头看了眼周舒洋，但不奢望也不期望她懂自己的意思。
　　不应该无缘无故放鸽子，想让周舒洋转达自己不在；但同时不希望让郭景一知道这事被传开。

　　走在老师后面，甬道内，郑嫄自嘲着：那天的行为可真是太夸张了。不知道还以为家属离世了。
　　大部分人就这样养成了习惯，总把每一个瞬间从生活的连贯中分离出来，生出单独的情绪。
　　郑嫄也是一样，她因为余周这张偷拍的照片而感到羞愧。

　　……

　　社团里气氛微妙，郭景一在等社长交申请，那恋爱咨询朋友在耗郭景一。活动室内安静如鸡。
　　郭景一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他坐在长椅上看手机，忽然后悔没戴蓝牙耳机。

　　朋友坐他旁边，一直在嘀嘀咕咕说自己的恋爱经历，仿佛已经对郭景一的“恋爱指导”不抱希望，方式换成倾诉。
　　“女孩是真的难哄你知道吗，特别是暧昧期间，你跟她说句话简直如履薄冰，脑子里先过一万遍，怎么说称她意，还不经意间能撩到一下，生怕自己在她心里忽然降分了。”

　　郭景一实际一直安静听着，这段话他稍有点感同身受，抬起头。

　　那朋友没注意到，继续：“但有些女孩就不这样啊，随和很多，就算相处少了点心动又怎么样呢，起码舒服。我是找个女友又不是找个女神，真天天把她当女神这样供着也很累啊。所以我在想我要不要换个人喜欢。”
　　郭景一不语半晌，这朋友完全不知道自己和郑嫄的事，但怎么句句话都有点影射意味，除了最后一句。果然天下恋爱都大差不差么。他刚想开口。

　　旁边一哥们过来找他们玩了，郭景一瞬间就没了想说话的欲望。他不喜欢在几个人的注视下大肆传输自己理念。

　　但那哥们不是来听恋爱烦恼的，反而把矛头指向郭景一，来八卦照片的事。
　　哥们人很奇怪，郭景一这个当事人就坐旁边，偏不问他，要跟旁边那朋友讨论。
　　“什么情况啊这照片。”
　　朋友也挺恼自己吐槽半天，郭景一没什么反应，先瞥了眼当事人，回：“对啊，我也看到了。”
　　“你不觉得表现得有点夸张吗……”那哥们说。

　　这话含义明显了，郭景一抬眼看过去：“和你什么关系？”
　　“是和我没关系，但奖学金我还投她了一票呢，我有选举权，也有言论自由。”
　　朋友：“你这么说，奖学金我没投她，那女孩叫什么。”
　　“郑嫄，去年还拿了省级的奖学金。”

　　郭景一平静，但眼神中的睥睨不易察觉：“为什么评价你不了解的事情？再怎么也轮不到你主持公道。”
　　“我没说我要主持公道，我只是跟朋友谈谈我的看法，”那哥们搭上了旁边朋友的肩膀，“这也不行？都跪下来了，还不让讲？”
　　“看到事情表象就开始冷嘲热讽，还在我面前说，膈应谁？”郭景一眼睛乌黑，很显疏离。他没有一点过激情绪只是起身，道，“你可不配谈论她。”

　　郭景一不打算坐这等社长了，他准备提步离开。但被反驳的那人在气头上，张口结舌还欲说什么。

　　下一秒指导老师和社长齐齐看过来。
　　他们仨：“……”

　　郭景一避开了指导老师研究的眼神，把退社申请交到社长手里，低声：“东西我收拾好了，还需要办什么吗？”
　　“呃…”社长看了眼指导老师，“你等等，要在名单上签个字。”

　　指导老师转向他：“同学你叫什么？”
　　“老师，我叫郭景一。”
　　老师注视他，大概清楚了这个郭景一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他是省队羽毛球运动员。
　　“你要退社？”
　　“嗯。”
　　“要不要和解一下这个问题。”
　　郭景一微抿唇：“麻烦您，但不用了。”

　　他被社长带去签字，继而就径直离开了。头也没回，没再看跟自己起争执那人。

　　慢慢走在校园路上，掏出手机给郑嫄发了条信息，只字未提刚刚的事：【我退社办好了，你空下来联系我。】
　　他不知道还要等郑嫄多久，去食堂吃了个饭。

　　郑嫄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很清楚结果。本来获奖就够悬，成绩相当的学生不少，又出了这事，郑嫄没过多解释，只说照片那男孩不是自己男朋友，却有越描越黑之嫌。奖学金肯定自然无望。

　　她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来的委屈。回宿舍，看到手机里郭景一的信息已经是一小时之前了，她莫名涌上心头的无名情绪在叫嚣，又要冲动了？

　　她按压下急躁心情，看时间已经九点多：【抱歉，又放你鸽子，今天要不算了？】
　　一：【在哪。】
　　嫄：【校门口等你。】

　　郑嫄飞速取了礼物，就往外走。以为自己会先到，但老远就望见郭景一已经等在那里。校门口没有闲杂人等了，只有他站在路灯下影影绰绰的颀长身影，孤单又安宁。

　　他手里好像也拿了什么，郑嫄眯了眯眼睛。好像是一本书。可能是教科书，她没多想。

　　脑子里灵机一动，开始使坏招。打算全程自己提着礼物，等最后再给他。
　　反正还没想好，礼物里那本《窄门》到底要不要送。虽然自己当初看到这本时，因男女主性格与自己和郭景一的相似，感到十分惊异，甚至可以说惊喜。
　　但总觉得这本书真送出去，太暧昧，亦充满暗示。

　　但郭景一没那么多心思，他浅浅笑了一下，把手中那本书递出去：“送你的。”
　　“什么？”
　　啊…初版的《百年孤独》！
　　郑嫄一下弯了嘴角：“天，你哪儿弄来的，谢谢！”
　　郑嫄边和他往外走边翻着这本沉重的书籍，页页都是涨满的情绪。
　　她还疑惑，郭景一为什么每次做点什么都能撞到她最近的萌点。

　　“你有看过吗？”郑嫄仰头，看他，问。
　　郭景一瞅了她眼，淡笑着收回眼神：“看过。”
　　“什么时候？”郑嫄微讶。
　　“很久之前。”

　　越了解他，越觉得，其实郭景一私下看过的书，了解的知识不比郑嫄少，而且估计很有耐心，看到《百年孤独》里一堆重名也不会觉得头痛。
　　但他实在不爱表达，也不喜欢输出。有点过于自谦。
　　郑嫄则是属于，越觉得头痛越决心要看完的性格，就算这事拖延到很久以后，也一定会圆满做到。

　　两人并肩沿着河边走，看沿路杂草丛生，和偶然冒出的小花枝，郑嫄眯着眼睛，正辨认它们的品种，她一手百年孤独，一手礼物袋。比起散步，更像是满载而归的姿态。
　　郭景一和这夜一样安静。他似乎不因为找话题而感到焦躁了，好像在想着什么心事。

　　郑嫄本来还在偷窃一丝丝的安定，觉得这样就很好，但怕他在考虑照片带来的影响…
　　郑嫄看到照片后的第一时间就去搜了郭景一的微博和超话，发现照片已经流传开来，她必须要道歉：“对不起，你一些粉丝都知道了这件事，都在猜。确实是我思考不周，你要不要去解释下。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郭景一摇摇头：“别道歉，我都不上微博的，你要是介意我晚点解释下，不会说什么。”语气好像证明他真的不甚在意，郑嫄有点感动。

　　“我注意到一件事。”一个很神秘的开头。
　　“什么？”
　　“关于你的。”
　　郭景一有点好奇：“我的？”
　　“你这次回来没戴蓝牙耳机。”
　　郭景一叹声：“这都能发现。”他心里登时被抹了束亮光。
　　“嗯，前两天偶遇那次我就发现了，还以为你装包里了。”
　　那天自己哭成这样，还有心思观察到蓝牙耳机的消失，郭景一佩服她。

　　郑嫄用鞋跟与地板摩擦，撇去河边不小心踩到的泥土。
　　她说了奖学金那件事。其实郭景一不清楚全况，他问：“你知道照片是谁拍的？”
　　“我室友。”
　　言毕，郭景一狠狠顿了下。
　　郑嫄赶紧解释：“不是不是，不是周舒洋，是另一个，叫余周。”
　　“……”

　　“难过吗？”郭景一看她，“我看了，虽然照片没在论坛上，但事情发酵得有点严重，你可以不去在意那些评论吗？”
　　“还好了，本身也不一定是我得奖。”
　　看着她，听到她事到如今没说舍友任何一句坏话。这就是他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就算再爱争，也仅限观点和思想。
　　其实心里都有数，这事之后郑嫄和余周的关系不会近，但前者就是不爱背后嚼舌根，更没想过小心机报仇此类。

　　郭景一：“我觉得你这点很珍贵诶。”
　　郑嫄有点羞：“我相信你也是这样的人啊。”
　　可能不是，郭景一心道，起码不完全是。

　　“那你说我们都喜欢相似的类型吗？”郭景一望天。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有航班的闪光指示灯，蓝红交错。
　　“不一定吧…反正我不喜欢和我太像的，但我说的不是优点，更多是性格。”郑嫄低头看着那本沉甸甸的《百年孤独》，体察到他的心意，同时说了让他伤心的话，“我喜欢，教会我热情奔放的人。”
　　“那是好事。”郭景一偏头看她，目光看不出什么隐含意味，难得的端详。

　　这场散步浅尝辄止，他俩全程没说太多，但硬生生晃悠到门禁时间才进校。
　　郭景一撇眼她拎了一路的礼物袋，但没问也没说：“进吧，晚上温差大。”
　　“这是你的三周年礼物。”
　　郭景一睁了睁眼睛。
　　“小补偿，抱歉之前三周年、和这次照片的事，希望对你没有影响。”
　　郭景一摇摇头表示没事，接过礼物袋：“谢谢。怎么拎一路，给我就可以让我拎了？”
　　“哈哈，”郑嫄一副得逞地嘿嘿笑，“你有好奇过吗，这个纸袋？”
　　“有啊。”郭景一腹诽，这姑娘是真的坏…

　　郑嫄笑眼盈盈，随口：“下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呢？”
　　“可能是你想见的时候。”他说话总是浅浅淡淡的，从没多余的夸张表情和眼神。明明应该是拂人心尖的温和效应，到郑嫄那里，却体验到的是心猛地一颤。
　　郑嫄陡然意识到，不是他走运，是他的魅力。他说的话少，但她有点上瘾。

　　昏暗的暖色灯光下，他的头发细密而不凌乱，好像是特地梳了个造型出来，如此艳丽的法系，遮住他眼眸中的谦卑，就好像希腊女神喜爱的阿多尼斯美少年。
　　他确实长得太好看了，郑嫄问：“谁给你想的这个发型？大卷，很大胆诶。”
　　“不合适？”
　　郑嫄笑：“你别第一反应就这样想好吗？我只是问一问。”
　　郭景一被她戳破想法，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回答：“我妈想的，她一时兴起就会给我换发型，但这个经常得去修，太长了会遮眼睛，现在就有点。我教练也不太喜欢我这个发型。”

　　郑嫄“啊”了声：“你的眼睛真像自带了眼线。”
　　郭景一默了默：“你不知道吗，我会描眼线的，奶奶小时候天天给我描内眼线，现在搞得很明显。”
　　“我不知道啊，怎么那么好玩儿，”郑嫄莫名蹦了句，“可能周舒洋知道。”
　　郭景一忍笑靠墙上，微微垂着头：“她不知道。”
　　“哦。”
　　他很轻幅度地动了动肩：“本身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又聊了一会，才各自离开，好像依依不舍的恋人模样。

　　……

　　礼物袋里，她并没有把《窄门》抽出。因为莫名的，对这场散步感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