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叔》L慕乔

3、甘草茶

　　小师叔3

　　夜半时分雨声停了一阵，可等到黎明时，暴雨再次伴着狂风席卷而来。

　　宁佩玖本想打开窗子透透气，但刚推开一条缝隙，冰凉的雨丝便被狂风吹了进来，打在人脸上，好似被针扎了一样，无奈只能又将窗子关上了。

　　“咳咳。”

　　许是昨夜受了凉，宁佩玖晨起时便觉得喉咙有些发痒，方才被凉风一激没忍住轻咳了两声。

　　萧琮早已清醒，端坐在对他来说有些狭窄的矮榻上，双目无法视物使得他的听觉更加敏锐，听到那两声轻微的咳嗽声后，准确地“望”向宁佩玖所处的方位，问：“小师叔可是身体不适？”

　　站在窗边的宁佩玖没想到他耳力这么好，惊讶了一瞬才回答：“无碍，只是喉咙有些痒，待会煮碗甘草茶喝就好了。”

　　“该换药了，”宁佩玖从靠墙的隔架上拿下药膏，又找出干净的布条，走到萧琮跟前边解开缠在他头上的布条边问，“眼睛还疼不疼？”

　　萧琮闭着眼道：“比昨日好了很多，但还有些微刺痛。”

　　“嗯，过了今日应该就不会再痛了，”宁佩玖将布条上涂了药膏的地方贴在萧琮的双目上，这回未等他出言要求，对方已经主动抬手按住了布条，“大约再过三日，你的眼睛就能恢复了。”

　　“多谢小师叔。”

　　“都是同门，这点小事无需客气。”

　　宁佩玖偏头看着萧琮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俊脸，嘴角抿出一个笑，两枚梨涡隐隐显露，觉得这人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还能保持那副冷冰冰生人勿进的模样倒也不容易，不过比起初遇时，总算懂了些礼貌。

　　*
　　不得不说，萧琮的母妃为他选了一帮忠仆。自他受伤昏迷后，他的院里每日都有人来宁佩玖这里询问他们主子的情况，早晚各一次风雨无阻，若非宁佩玖这里地方小，怕是要直接住进来贴身陪护。

　　外面风雨交加，萧琮院里的一个小厮仍旧准时到来，见到已经清醒的萧琮惊喜不已。

　　“主子，您可终于醒了，这些时日奴才们可都担心坏了......”

　　萧琮昏迷不醒时，宁佩玖嫌弃他那帮仆人日日前来添乱，如今萧琮醒了，他倒是发现他那些仆人还是有些用处的。

　　比如在帮助双目无法视物的萧琮进食这种事上，显然由他的小厮来比宁佩玖更合适。

　　“咳咳，厨房刚送了早点过来，你先服侍你主子用膳吧。”

　　眼看着萧琮被喋喋不休表忠心的小厮烦到眉头深锁，宁佩玖憋着笑开口。

　　那小厮恍然道：“对对对，您说的是，奴才看见主子醒过来一激动就什么都给忘了，主子我扶您过去。”

　　“主子您小心脚下。”

　　面无表情的萧琮由下人扶着坐到宁佩玖对面，心中有些别扭，他自五岁后走路就再没让人扶过，如今却陷入了这般狼狈境地，还是在宁佩玖面前。

　　“主子，要不奴才去让小厨房另做一些您爱吃的送过来？”

　　那小厮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见分量不少，样式却有些“简陋”，担心萧琮吃不惯，于是弯腰小声在耳边问道。

　　不过仅隔着一张圆桌的距离，宁佩玖还是不慎听到了他的话，险些被刚咽下去的豆花呛住。

　　果然皇子就是要金贵些吗？

　　这样想着宁佩玖放下汤匙，抬头去看萧琮，见他剑眉微蹙，再结合他身边小厮的话，不由得认为他是在嫌弃饭菜粗陋。这么多年，对于这位出身不凡的师侄有别于旁人的做派，宁佩玖早已习惯，也不生气，只觉得有些好笑。

　　“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胃口不好也是正常，不必勉强。听雨声外头的雨快停了，再坐一会，等雨停了你们便可以回自己的院子了。”

　　绯色薄唇抿成一线，萧琮听了宁佩玖的话后，沉默了片刻后道：“好，只是我的眼睛还未恢复，往后几日还是免不了要来麻烦师叔......”

　　宁佩玖咽下嘴里的方油糕，微笑道：“你的眼睛只需按时换药，所需药膏我已经调配好，稍后你们离开时带上即可。”

　　萧琮点点头不再言语，伸手摩挲着拿起汤匙，另一只手扶住碗壁。

　　立在一旁的小厮连忙要接过他手里的汤匙，“主子，让我来吧。”

　　“不必。”

　　萧琮令他退到一旁，自己动作缓慢地舀起一勺豆花送到嘴里，豆花咸鲜滑嫩，无需咀嚼便融化在口中。成功吃到第一勺后，萧琮接下来的动作便顺畅了许多，最后竟然吃光了整碗豆花。

　　“厨房张大娘的手艺确实不错。”

　　闻言，宁佩玖有些新奇地看了萧琮一眼，问：“怎么，你以前吃过？”

　　“嗯，”萧琮“望”着他道，“在小师妹的满月宴席上尝过一次，当时还劳烦小师叔帮我拆蟹。”

　　“你记性倒是不错。”

　　经萧琮一提醒，宁佩玖倒是想起来了，那时他刚拜入师门没多久，宴席上还来晚了，被安排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

　　当时年纪还不大的路昭坐在宁佩玖另一侧，想吃螃蟹又不会吃，他就教了他如何剥蟹壳，顺手剥了两只螃蟹，给他和萧琮一人一只。

　　不过在宁佩玖的印象里，萧琮当时坐在他身边基本没怎么动筷，他还以为对方根本没碰那螃蟹。

　　用过早饭后，窗外雨声渐弱，但尚未彻底停歇，还有零星雨丝飘落。

　　萧琮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还将自己的下人遣走了，“你先回去告诉松青她们我已经醒了，立即传书回京，不必让太医过来了。待雨停了，再来接我。”

　　“是。”

　　那小厮领了命令便离开了，屋内又只剩下了宁佩玖和萧琮。

　　萧琮在门派中是出了名的冷漠寡言，宁佩玖与他并不相熟，也没有主动攀谈的兴致，屋内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咳咳。”

　　喉间咳意更甚，宁佩玖起身去给自己配了副甘草茶，放到红泥小炉上慢慢煎煮。

　　“我学艺不精中了歹人暗算，这些时日害小师叔受累了。”萧琮忽然又开口道。

　　宁佩玖只当他在客气，弯了弯唇角，道：“我为你医治，既是因同门情谊，也是本着医者之心，你不必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