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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墨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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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沈觖惜带了两三个士兵爬上距营地有些距离的高地,他们最近推进的越发靠北了,天气也就没了一开始的和蔼可亲。更深露重,升格为沈先生的他打了个喷嚏,努力的在不足的光线里分辨附近的地势,在心里打着下一场战争的腹稿。
“最后一场了吧。”沈觖惜搓着手有点后悔没听苍月的加件厚衣服,他更加努力的辨认地势,从掩体里走出了一步。
这次大军出来的目的就是消灭入侵者,前几次的交锋把锡林军打得散了,本着消灭敌军一切有生力量的原则,这几天他们一直在附近扫荡。根据斥候的报告,这是最后一股力量了,或许是因为战争即将结束的松懈,他没发现自己和掩体已经有三步的距离了。
就在他努力想把自己缩小一点取暖的时候,一小队骑兵从东边的高地斜插过来。马是高头大马,人是短装轻骑。沈觖惜发现他们时彼此相距25步,25步对于骑兵,不过是眨眼间的问题,所以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到马上了。
沈先生挣扎并质问:“谁?”
被头盔遮的只剩眼睛的骑兵恶作剧般的松了松手,沈觖惜立刻惊慌失措的搂上了他的脖子,天很暗,但这个距离还是可以让沈觖惜看清对方恍若星辰的眼睛,明亮而深邃,他在其中看到了戏虐,懊恼的连脖子都红了。同时他也因为投怀送抱的举动近距离观看了对方软甲上的紫薇花开的有多绚烂——锡林,墨丹青的直属。
真是糟糕,他下意识的想要摸身上的梅花令,糟糕透了……为什么墨丹青会来。
墨丹青是个传说,这位经历过锦州大战、嘉阳关战役、狼锋口之战、伯靖之乱等经典战役的将军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这不妨碍他成为锡林的最高级别军事领袖,他的直属军队成为八荒上的常胜军,也不妨碍他成为所有待字闺中女人的梦中情人,让所有男人又佩服又嫉妒。
现在,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正抱着沈觖惜。
比大队人马先行一步的墨丹青并没有什么理由抓沈觖惜,他只是看见高地上袖手而立的人一头少见的卷发随着风一飘一荡心里痒痒的,顺手一捞而已,再等看到对方闪烁的桃花眼心里就更乐呵了。
是他吧,是他吧。什么失踪了,死掉了,我就说这变着花样折腾人,又诡异又狠毒的用兵不是他是谁?他哪里容易死,哪里会耐得了寂寞。
这次又想让谁倒霉了?
靖平侯,沈莫言。
被搂住脖子的墨丹青心里有一小堆火焰升了起来,暖暖的,痒痒的,他简直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到达营地,然后好好听听他优雅的尖酸刻薄,超然的讨价还价。
现在我可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了。
沈觖惜听着低沉的笑从自己的耳边响起,很莫名其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跑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到了锡林的营地,沈觖惜被抓他的人一路牵着往主帐走,他从往来的士兵行礼中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墨丹青。他很纳闷,这墨少帅是什么毛病啊,抓他来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这麽牵着往里面死走,传说中的人果然多少都让人无法理解。
墨少帅一路不掩欢快的拖着他,到了大帐才松手,这转身就着光亮看拖了一路的人。
“沈……啊?!”
沈觖惜不理解他的兴奋自然也不能理解他的错愕。
墨丹青愣了,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卷发没错,桃花眼没错,高挑单薄也没错,好吧,他承认这小子也雅致,可,没了冷冽,没了傲然,也没了游刃有余的戏虐,不是他。
“你是谁?”
合着,您还真是信手一抓啊,还真随性。沈觖惜在心里翻白眼,哀叹自己的霉运。
“在下沈觖惜。”他恭恭敬敬的行礼,一脸的轻松。
他行军参谋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墨丹青要是问起什么军情就捡些不要紧的给他,只要保住了性命,无论是锡林还是希亚,只要还在八荒,他都有信心找到秦庄的人回东丹去。至于苍月么,尉迟照顾他应该不成问题,到时脱了险再写信给他好了。
对自己能成功回家确信不疑的沈少爷开始觉得这温暖的大帐有点催人入睡了。
墨丹青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他自认自己夜间视力不差,动态视力也没什么问题,会认错了人……他有个很大胆却合理的猜测形成了,沈莫言、沈觖惜。
墨丹青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叫了他一声。
沈觖惜迷迷糊糊的抬头,习惯性的笑了一下。沈公子时常神游,如果这时候被姑娘叫了回个呆呆傻傻的表情未免难看,所以他养成了失神的时候对人一笑的习惯——姑娘们喜欢的笑容。笑得很淡、很雅、又有一点痞气。墨丹青这下更肯定了。
“你和沈莫言是什么关系?”
沈觖惜错愕:“少帅说的是?”
“南封靖平侯,沈莫言。”
沈觖惜笑,很无奈,像是他讲了个天下最好笑也最不可理喻的笑话。
“少帅怎么会有这种猜测?就因为在下也姓沈?”
“因为你的卷毛,你的桃花眼,还有最近这几场仗。”
“这次出征的事尉迟将军和林将军。”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们的水准我知道,以千人破万人,这么刁钻有古怪的战法除了那个人不作他想。”
“江山代有才人出,少帅未免偏颇。”
墨丹青移开目光,看着微微爆着火星的火盆,像是缅怀一样的说:“我从十七岁就和沈莫言打交道,对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沈觖惜没有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他嘴巴硬但怕痛,总是不肯受一点皮肉之苦,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
“天下人大多都是这样,少帅难不成要屈打成招?在下看不出我和靖平侯有关系对少帅有什么好处。”
墨少帅笑:“他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他把手里的一块木牌在沈觖惜的眼前晃了晃,乌木红梅——梅花令。“但他总会审时度势,不让自己受不该受不用受的苦。”
沈觖惜愣了一下长叹一声拱手行礼:“我是他儿子,墨叔叔。”
他自小听多了上一辈的恩怨情仇,这个人和爹爹似友非敌,叫一声叔叔总不会错的,虽然这个叔叔在爹身上吃了不少亏……
墨丹青有一瞬的晃神:儿子……他还有儿子……
沈觖惜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有些了然还有点同情:是,是,我爹保密工作一流,不知道很正常。
“墨叔叔能不能把梅花令还给我。”
“还给你?”他大笑,他本是极英俊的,不是林厉的极美,也不是尉迟博青的阳光爽朗,他五官凌厉深刻还有一点风流不羁,多年的征战沙场又给他添了些沧桑增了些刚毅。这样一笑更是让女人倾心,男人嫉妒,“审时度势你学了九成,可这观察力和处变不惊却还不及你爹的一半。”
沈觖惜手往怀里一摸脸就青了,他的梅花令还在那,稳稳当当的。
“这梅花令不一定都在天机营手里,我不过是诈一诈你,觖惜你还是太年轻。”
沈觖惜在心里把他骂了个底掉,表面上却是谦恭的:“墨叔叔说得是。”
墨丹青心情很不错,拉着他坐下,倒了杯热酒给他,他也不客气,一杯热酒下肚满足的眯起眼睛,菱形的嘴角勾了起来。他有一种本事,在千难万险中也能找到让自己快乐的事儿,并专注这快乐。
“到锡林来吧。紫琳让颜中、纶北、南封、东丹都成了它的行省,我们锡林总是需要更多的人才让自己活下去。”
沈觖惜握着让他暖和起来的酒摇了摇头。
“我以为,姓沈的人最会把握机会。”
他叹了口气:“那是我爹的机会,我不想让我娘担心。”眼神真挚而坚定还有一点点柔软,他从来都愿做个孝子,尤其在这种时候。
“那你怎么会在紫琳军中?”
“意外!”
“好一个意外,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家。”
“如何回?”墨丹青掀开厚厚的帐帘,西北的冷风灌了进来,外面黑洞洞的没有天亮的意思。
“如果叔叔愿意把我丢在最近的城镇就行。”
墨丹青很喜欢他现在端坐着喝酒的样子,这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的事,也是这帐子也是这天,只是自己不会再被人几句话气得跳脚,他现在比较喜欢让别人难受。
“恩,我可舍不得把你丢在这荒郊野岭,等这仗打完了我带你回国,这一路上我们也许能找到不让你娘担心的方法留在锡林。”
沈觖惜揉着眼睛打哈欠。
“现在离天亮还有些时候,睡一会儿啊。”
沈觖惜很自觉的往帐子里唯一的床走去,钻到铺好的被子里。
墨丹青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把自己裹好。
“你就不怕我对我不利?”
“不会,我爹说过,墨叔叔虽然看起来可怕但其实是个好人。”
好人墨丹青可以想象沈莫言说这番话的表情:“他的好人就是傻瓜,我倒宁愿他说我是个混蛋。”
“诶?”沈觖惜佯装惊讶,“我爹常说钟离叔叔傻瓜,他开心的很,我以为这是他夸人的方法。”
墨丹青看他露在外面的眼睛眨的可天真可天真了,最终没能下手抽他。
沈觖惜折腾累了,睡得很快也很沉,墨丹青坐在床边,又给他压了一件狐狸毛的白袍子,沈莫言很喜欢穿这种衣服,他穿上清冷孤傲像个谪仙——虽然他是个公认的妖怪。
他无意识的玩着沈觖惜铺在外面的卷发,一圈圈的绕着,后者被扯疼了嘟囔一声却没有醒来,只是把脸埋进白毛毛里,鼻子因为痒而皱着,还有点红。
三天前,苏柘派人给他带了句话:有些东西得不到就是得不到,强求也没用。他冷笑,又让来者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这位锡林的实权派王爷。
得不到?他看到卷曲的发在他的手指上打了个结,勾了勾嘴角,得不到吗?
沈觖惜是被饿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又黑了,他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墨丹青借着烛光看文书,跳动的火光晃得他英俊的侧脸阴晴不定,“靖平侯的儿子睡死在我的床上。不知道是杀我的人多还是赞我的人多。”
沈觖惜没理他,自顾自的穿好衣服去拿摆在桌上的馒头和烤肉,馒头有点硬,烤肉也有些冷了,不过幸好有热酒。
墨丹青对他的不理不睬也不生气等他酒足饭饱的又要回去睡觉的时候开了口:“过来。”
沈觖惜是很不喜欢他用这种叫小狗的方法叫他的,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乖乖的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瞟了一眼铺成在桌子上的文书。
“你不怕我窃取军情?”
被问的人头也不抬:“你以为没有我的允许能走出这大帐?况且,你懂希亚文吗?”
沈觖惜又瞟了一眼那些扭曲的文字,扭过头去:“不懂。”
沉默、沉默。就在沈觖惜快要睡着的时候,墨丹青又说话了。
“你爹呢?”
就知道你会问。“不知道。”打哈欠。
“死了?”
“不知道。”揉眼睛。
“不知道?”墨丹青有点生气了,他丢开手里的笔回头看他,“那是不是我把你怎么样了也没人会报复?”他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我爹就算活着也没管我的闲心,况且我也不用他。”言下之意无论你把我怎么样了,失踪的靖平侯照旧失踪。
墨丹青怒极反笑,眼睛危险的眯起来,他把沈觖惜扣在怀里,手在他腰上捏了捏。不胖不瘦,很好。
“那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沈觖惜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下意识的向后仰,脖子后面也扣上了一只手,迫得他面对他的不怀好意。
“每次想到你爹怎么对我,我就迫切的想要报复。”
他只是把你扒光了扔到闹市而已,你不要一幅被始乱终弃的样子好吧。
“我一直以为爹只喜欢美人。”就算要死,沈姓人士都不忘逞口舌之快。
“我也只喜欢美人,但不介意为你破例。”
沈觖惜的外袍已经被扔到了桌子的另一边,里衣也被拉扯的露出大片胸膛。
“没想到风流潇洒的墨少帅还有这种癖好。”
“觖惜,你知道,军队里的男人总是寂寞的。”
当脖子贴上了柔软湿热的东西时,沈公子再也不能保持淡定了,他手脚并用的推拒,把对方的名字说得咬牙切齿。
“墨丹青!你给我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