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墨秋

18、宠溺

　　皇城外梧桐树叶子都掉光的时候，沈觖惜已经习惯了在帝都的生活，对离开紫琳也没那么上心了。一开始还时不时提醒他要注意的苍月也没了耐心，只是在他和林厉一块外的时候冷笑几声。
　　日子一天天的过，朝一天天的上。
　　这一日林厉照例被骂，理由是纵马踩坏的别人的庄稼。尉迟博青看他风雨欲来的样子，知道这人压力已经积压到一定地步，离爆发不远了。
　　可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没长眼的，几个萧攸的门生离得不远不近，声音不大不小，就这么巧够让将军们听见。
　　其实朝上朝下关于林厉的闲话就那么几个主题，内容局限性很大，传播时间又长，连遣词造句方面都不好有什么突破了。林厉私下和尉迟说过：“你说他们成天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句话，不腻吗？我都腻了。”
　　这个私下，是林厉心情不错的时候。可现在他离爆发只一步之遥，哪受得了一群人在后面唧唧歪歪。
　　“你们烦不烦！有话在朝堂上还没说够啊！”
　　男人到底是男人，比如说林厉，长得再漂亮，脸一冷眉一挑眼一眯也是杀气十足魄力惊人的。
　　场面正冷着，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插进来：“各位大人怎么都聚在这？可是有事发生？”来的人正是沈觖惜。
　　这两天天气冷，他又被林厉拉着到处疯，身体哪都不舒坦，下朝的时候也就没跟上他们，一个人在后面慢慢溜达。
　　他是见惯了林厉被围攻的场面了，几步上前就想说两句好话快点回家。
　　“各位大人也是知道林将军的脾气的，他……”
　　林厉没等他说完就爆发了：“沈觖惜！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还帮着他们说我啊！你是我的人！”
　　不舒服了的沈觖惜只想回家休息，被他这么一说少爷的脾气也来了，回头冷笑：“谁是你的人？”
　　“你吃我的，住我的还不是我的人？”
　　“你吃的住的都是皇上给的，我做的也是皇上的官，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人。”
　　“我品级比你高，你就该听我的！”
　　“林将军，你在兵部我在礼部，你是武将我是文官，何来从属关系？”
　　林厉气结，回身拉过尉迟博青：“尉迟！你让你爹找个文官来管管他！”
　　已经见惯了他们密集爆发争吵的尉迟根本不想卷入这种低水平纠纷：“你们俩无聊不无聊，别人都走了。”
　　“这是原则问题！”林厉吼，“沈觖惜，你等着，我找皇上管你去。”
　　“去啊，去啊，我还怕你不成。”沈觖惜抖了抖袖子表示轻蔑。
　　于是，这场纷争就以林厉愤怒去后宫告结。
　　他以风一样的速度刮过御花园直奔御书房。
　　“我要见皇上。”
　　门外的宦官慌忙行礼面有难色：“林将军，这个，皇上刚说了谁也不见。”林厉一个眼神杀过来，他立即改了口：“您等一下，我这就进去通报。”
　　林厉想见皇上，能有见不到的？
　　他进了门对着正看奏折的紫琳祯劈头盖脸的就一句：“祯，你一定得管管沈觖惜。”
　　“又怎么了？”紫琳祯放下手上的毛笔问道。
　　“我烦他不过。”
　　“又烦？”
　　“什么叫又啊？”林厉推他，坐在他挪出来的地方，“我就是烦他。”
　　紫琳祯对他这隔三差五的小脾气完全没脾气，笑着揽着他的腰说道：“你既然烦他，我赶明就拨个宅子给他，让他搬出来。”
　　“那不行。”林厉立马就回绝。
　　紫琳祯早料到他的回答，说是吵，可他和沈侍郎的关系其实很好，他也乐于见他能多交几个朋友，在朝上有个照应，但还是逗他：“为什么？”
　　“我说不行就不行。”
　　“那你说怎么办？”
　　“罚他。”林厉拿起个苹果就啃。“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好啊，那，杖刑？”
　　“不行，不行，他身体不好的。”
　　“恩，流放？”
　　“也不行，他，身体不好。”
　　“这就难办了啊。”紫琳祯看了看摊在桌上的折子，“这样吧，明天有使臣来，礼部办了个诗会，到时候就让他把所有人做的诗记录下来。”
　　林厉想了想，写字嘛，没有危险又没多累，很好，很完美。
　　他扑过去抱他，把苹果汁抹在了他明晃晃的龙袍上：“我爱死你了。”
　　紫琳祯也不在意，笑笑拍了拍他的背：“恩，我知道，今天还回去吗？”
　　“不回去。”
　　“那我让人准备一下。”他吩咐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的女官，“小墨，今天林将军不走了，你准备一下。”
　　“奴婢知道。”小墨女官行礼退下，内心默默的感慨，多美好啊，皇上和林将军真是美好。
　　有些人注定了高高在上，也注定了孤独，至高的权威和无尽的财富往往要以寂寞作为条件，当他遇到生命中的那个惊喜时，是让旁人都能为他快乐的。
　　自幼进宫但仍保持了心底柔软的女官为自己的所见所闻感动，她抽了抽鼻子想，这事我一定要和小天儿好好说说，我都感动死了。
　　不管小墨怎么感性的和好友分享她见到的皇家内幕，也不管她见不到的皇家内幕到底是什么。太阳依旧要升起，诗会肯定要召开，沈觖惜的惩罚是一定要实现的。
　　林厉在诗会角落里看见沈觖惜奋笔疾书的样子心里简直笑开了花，他乐颠颠的走过去。
　　“怎么样？服了吧。”
　　“你真找皇上告状去了？”沈觖惜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手下不停，“卑鄙。”
　　“是你让我找的啊，嘿嘿。你是不听我的，但你得听皇上的。”
　　“对，对。我服了，行了吧，你找皇上去。”
　　“那不行。”林厉往他身边一坐，看他写的东西，字还可以，“皇上正和你们那群文官说话。”
　　“那你找武将去。”
　　“他们喝酒呢，皇上不让我喝。”
　　沈觖惜无言，看来他是赖这了。他想了想，算了，坐着就坐着，别捣乱就行。
　　可不捣乱那还是林厉吗？
　　林厉没坐一会儿，就开始捣腾，这摸摸，那看看，拉拉沈觖惜的袖子，拽拽沈觖惜的头发。
　　沈侍郎终于不堪其扰发飙了：“你到底想干嘛？”
　　“别写了，跟我玩会儿呗。”
　　“玩儿？”他冷笑，“是谁害我被罚的？”头也不抬的接着写。
　　林厉讨厌的事很少，其中包括被忽略，他抓住沈觖惜的右手不放。沈觖惜想，你也太小瞧我了，爷是双手字。就着左手抓起笔来接着写。林厉一弹一扣，打掉他的笔，把他两只手都抓在手里。沈觖惜终于成功的被激怒，抬头瞪他，桃花眼里有了几分凶狠，林厉翘着嘴角等他说话，一脸的得意。
　　可沈侍郎没说话，他动脚。在苍月的教导下对人体穴道也是有点了解的沈觖惜一脚踢在他的腿上，凶狠而精准。
　　林厉条件反射的躲避，把放在他们俩面前的桌子踢翻了，笔墨纸砚漫天的飞。
　　所有人都循着动静看过来，就瞧见林将军紧紧抓着沈侍郎的手，两个人身上那叫一个雪里梅花，斑斑点点，衣服脸上都是墨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沈觖惜这一刻死的心都有了。
　　想我沈觖惜活了二十五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哪一次不是全身而退，我怎么遇见你之后就没好事呢？
　　林厉无从得知沈觖惜精彩的内心世界，他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很坦然的接受了大家的注目礼。
　　御花园在这一刻是寂静的。直到皇上开了口：“林厉，你过来。”
　　然后林厉就乖乖的松了手，乖乖的跟着紫琳祯往后面走了。
　　被晾在原地的沈觖惜没有被人观赏的兴趣，叹了口气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女官问道：“这位故娘，这里可有能让我整理一下的地方。”
　　被问的女官正是小墨，她从小天儿那知道不少关于这位大人的事，对他的印象不错，当即答道：“有的，大人请随我来。”
　　皇宫很大，沈觖惜跟着小墨弯弯绕绕饶，他被绕得晕，觉得如果再不找点什么转移注意他绝对会成为第一个在皇宫里被绕得吐的人。
　　他开始发挥二世祖本能和小墨搭话，话还没说两句，就听见不远处的凉亭有动静。人都有好奇心，沈觖惜和小墨都是人，很自然的都看了过去。
　　在亭子里的正是紫琳祯和林厉。
　　“你啊。”紫琳祯看着林厉，伸手去擦他脸上的墨汁“又把自己搞得这么邋遢，什么时候能仔细点，真是。”
　　话虽然是有责备的意思，可语气是温柔的，动作是缠绵的。
　　意外见到这一幕的二人尴尬的要死，一致决定在被发现之前离开现场。走得远了点，小墨问沈觖惜：“沈大人是知道皇上和林将军的吧。”
　　“知道。”被问的人低低的接了一句，“应该没人不知道的。”
　　“沈大人和林将军是朋友，我就说了，这话可能有些逾越，但，皇上和林将军真的很般配。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连我们这些下人都看着高兴。沈大人您说是吧。”
　　“对。”
　　“大人果然和外边那些嚼舌头的人是不一样，要我说……”
　　沈觖惜没听见小墨后面说了什么，他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刚才的场景，很温暖，很美好。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也不是什么针扎刀剌似的血腥，就是咯得慌，好似自己有一双极合脚的鞋里面裹了一粒沙子，没有多难受，但就是让人忽略不了。
　　沈觖惜想，我这是出问题了呀。

作者有话说

　　看秋我这速度，哇哈哈，又交给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