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随君意（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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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听说您因为柳小姐，插手了内命妇的事情，是这样吗？”恩惠终于从宋子真身上收回了眼光，将泄口对准了昌辉。
“什么？”昌辉停下进膳动作，轻皱眉头。
“柳小姐还没有接受全部的内命妇训育吧？听说到现在也只是在接受宫规礼仪的训育，入宫检查也颇为潦草。殿下这样直接干预内命妇之事似乎不合规矩。”
“那个，娘娘，还会有别的训育吗？”宋子真听出恩惠语气中的质责，同时也注意到昌辉似乎面有难色，忍不住出口询问。近日接受的教育里，有一条她很明白，所有内命妇的管理都掌握在品阶最高的妃身上，在上没有王妃的情况下，目前恩惠对内命妇有绝对的统领权力，鉴于前朝旧例，内命妇事宜，王是不宜插手的。
“柳小姐，究竟缺少哪种训育，你不会根本就不知道吧？”恩惠转头看向宋子真，眼里带着古怪的神情。
“娘娘不妨说说看，小女既然进宫来，自然会遵守规矩，不知道是漏了哪样？”宋子真愈发觉得恩惠所言似乎并不是空穴来风。
恩惠挑眉轻轻一笑，正要开口，忽听昌辉道：“惠嫔，够了，你想要什么？”声音里充满强抑的怒火。他清楚恩惠是个聪明人，忽然搬出这点来就必有所图。
恩惠也懂得见好就收，她立即起身，来到昌辉面前行礼，慢慢回道：“殿下，臣妾已经请医女把过脉，推测好日期，下个月初六前后便是受孕的最好时期，臣妾恳请殿下为我朝社稷着想，准许臣妾侍寝。”
昌辉面色一紧，泛出寒意，他先望了宋子真一眼，见她似乎没有什么过激的表情，只楞楞睁着两眼看恩惠，方才暗自舒了口气，对恩惠沉声道：“这个月她便会入宫，难不成惠嫔起了妒心，所以才选这个时候提这种要求？”
恩惠抬起头，直直盯着昌辉的眼睛，而后微微侧转向身后的宋子真，停驻一刹，又掉转目光，依旧直视昌辉，似笑非笑地道：“殿下，这些事柳小姐迟早也要懂的，臣妾身为后宫之首，也该为殿下分忧。况且，柳小姐进宫这件事，臣妾也帮了殿下的忙，如果不小心把真相传扬出去，对殿下来说可不是好事。再者，臣妾入宫年余，至今仍然是女儿之身，这是轻易查得出的，殿下也不想流传到满朝皆知吧？”
昌辉眉头皱得愈发紧，恩惠显然是有备而来，刻意以他干涉内命妇的事情入手，又算准他不欲子真接受那方面训育的缘由，故意在宋子真面前说出这番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话，句句将他堵个正着，令他辩驳也无缝可入。
“好，便依你，就是下个月初六吧。”昌辉勉强应允，目光越过恩惠观察着宋子真的神情，却在与她相接的刹那匆匆挪离。一丝摇摆之意瞬时在心头划过，他开始无法肯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谢殿下，臣妾这就请提调尚宫在殿下的侍寝薄上注明。”恩惠很满意昌辉的回答。她很清楚，如果像过往一样只身一人的昌辉，她决计不是对手，但当他心中有了牵念的人，他的弱点对她来说便暴露无遗。换种想法来看，或许新人入宫，也正是她的机会。“臣妾还有一事，既然殿下身体已经差不多康复，那么柳小姐入宫的日子也要定下来了。”
“这件事交给朴尚宫决定，就在这个月内。”昌辉看着面前的满桌食器，心内很沉，声音却很淡。
朴尚宫是后宫尚宫之首，纵然王可以决定嫔妃人选，具体时日却也不能做主，需提调尚宫与入选妃嫔商议决定。
“明白了，殿下，臣妾这就带柳小姐去见提调尚宫商议。”恩惠再次行礼致退，便欲起身。
昌辉微微张了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一瞥见宋子真关注着的目光，又将话头压了下去，只硬硬哼了一声，算做回答。
恩惠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昌辉，窥见了他的欲言又止，很是得意地补上一句：“殿下请宽心，不该说的臣妾绝不会多说。”
这话一出，昌辉自是懂得：“你们下去吧。”
“请吧，柳小姐.”恩惠朝宋子真丢了一句，便朝殿外走去。宋子真把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却又并不完全明白，只那下个月初六，惠嫔侍寝的事，她听得明白，因此心里甚是酸痛，但她也看出了昌辉的作难，自己宽慰着自己，不肯在面上表现出任何异样。她走到门口时，微微转过身，目光从昌辉身前的膳食迅速移到昌辉眼眸，含着宽慰。
昌辉正盯着她，看见她如此表示，心里登时一暖。他垂下眸，心头涌起的话字字浮上喉间，混着难抑的颤动：“如何才能不伤你，如何才能不负你……”
寝殿空寂一片，无人回应，密密萦绕出一层淡淡烟气，许是自他心间弥漫而出的轻痛，许是案上香熏释放的氤氲怜惜.
恩惠带着宋子真来到提调朴尚宫处，将择选入宫日期的意思说出来。
“论理，这些事是该柳小姐的母辈与您商议，但是您也知道柳氏一族已经没有女主人。”
朴尚宫默默点头，打量的目光在宋子真身上转了片刻，取出册历来，翻了几页，忽然问：“柳小姐，敢问葵水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宋子真一愣，朴尚宫说的那个词她从来没有听过，尽管已经到朝鲜不少年份，但还是有很多词她没有接触过。她眼里带着疑惑，脑子努力回想。
朴尚宫也觉有些诧异，她命内人取过纸墨，在纸上写下两个汉字，递给宋子真看。
宋子真一看“葵水”二字，登时红了脸。自知事起，便一个人到了朝鲜，又兼总是跑来跑去，没有年长女性陪在身侧，因此这个问题除了教坊行首问过她一次，再没人对她提过，教坊行首却还是用了不一样的问法。
恩惠在旁边将她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知宋子真果然如她所料，在这些事上还如白纸一般。但这种确认却让她更对昌辉的做法不解。
“是……是月初前后。”嗫嚅了半天，宋子真终于还是说出口。
朴尚宫听了回答，又翻看了册历，对恩惠道：“娘娘，今天十六，那么就在七天之后如何，这个月宜嫁娶的日子只有那一天，再拖只怕要到下个月。”
“可以，殿下也是想在这个月内完成这件事，尚宫费心了，具体仪制还要等殿下颁了册封教旨才好定。”
“娘娘请放心，都是为殿下尽心罢了。”朴尚宫回答地很客气。
昌辉午膳后休憩片刻，便宣召柳大人进殿，将自李在佑府中搜出的书柬给他看。柳大人仔细读过一遍，眼中若有所思。
“你把这封书柬，在得当的时候送给副使，对争取副使一事会大有帮助。”
柳大人犹豫道：“这封书柬已经在偏殿公开，恐怕很难瞒过正使啊，殿下。”
昌辉唇线轻挑，淡淡地回答：“只怕他不知道，所以才命人做了这封书柬，柳大人尽管放心去做。”
柳大人猛然一惊：“那么，这书柬是……”
“不然柳大人以为会是怎么样，柳大人与李在佑私下也有过来往，对他们想要私通清国势力不是不明白吧？他们想要私通的对象是副使，我只不过顺推一把，换一换对象。”昌辉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隐瞒柳大人，因为才肯对他详细解释开。
但这番话却听得柳大人背脊发寒，处理工曹这件事，件件他都未曾预料，昌辉行事显然不在正轨。
“殿下这样做，是否不妥当，万一出了纰漏……”
“柳大人，你以为我会犯当年你们犯的那种错吗？既造这书柬，我必有十足把握。”昌辉话语忽然冷厉起来。四寅剑，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给他留下的教训却深入骨髓。
“明白了，殿下，已经邀请副使晚上赴臣的私宴，臣知道该怎么做。”柳大人很识趣，听昌辉提起前事，立即爽快领命离去。
又处理过一些杂事，昌辉起身舒缓了一下筋骨，走出寝殿。大殿内官立即吩咐人准备步辇。昌辉摆摆手，迎着一天之内最为明媚的阳光，信步来到后花园，看着满目尚未消融的残雪，闷了几日的胸腔渐渐舒展开来。他顺着已经清扫过的小径慢慢深入，走了一刻便拐进一片松柏之间。在一株覆了残雪的树下，他赫然发现一个身影，心中登时一喜。
宋子真盘膝坐在树后，支在腿上的胳膊撑着半歪的身子，也不知聚精会神在看什么。
他踱步到她身后，俯看了她一刻，突然出声：“你在这里，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随君意（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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