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尹智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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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些时候，隐晦重新端着一些饭菜返回屋内。智秀一见到她便恳请道：“隐晦姑娘，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隐晦没有应声，将托盘放下，轻轻推到他身前，示意他食用。
智秀见她不应，急道：“隐晦姑娘——”
“如果是想请我转告你家殿下，你暂时没有危险，让他不要担心，就不必说了。”隐晦截住他的话。
“为什么？”智秀惊问。
“我救你一命，看在这个情分上，可否不要为难我。”隐晦依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但话中之意，智秀却听得明白。
“那一定是殿下出事了！”他说着便欲起身。
隐晦在他肩头一按，冷冷地道：“现在不是你家殿下出事，是你有事。于公于私你这个时候出现，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她很明白智秀此时的心情，如果换做是她，只怕反应要更为激烈。
智秀盯紧她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容，严肃地道：“一早在清国认识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明白各为其主的身份，所以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又何必彼此为难。”
隐晦耸耸眉头，突然抬手在他身上疾点，封住他几处穴道，阻止他接下来可能试图离开的举动，解释原本就不是她所擅长的事。
“你——”智秀刚要开口，一匙热汤便送进他口里。
“现在，你不必觉得我在为难你，各为其主，何须多做解释。”
智秀勉力咽下被强送进口里热汤，心知以隐晦性格，如果是朱允恩出于某种目的暂时不愿让他出现，她必然不会放自己走。而以自己目前伤势，反抗也只是徒劳，遂不再言语，只等再寻找机会。
隐晦不太擅长这种服侍人的细致活，热汤饭喂得手忙脚乱。智秀吃得更是狼狈不堪，即使心中仍然在为昌辉的事而焦虑，但心底却因为第一次见到隐晦这样生涩的表现而生出一丝悸动。
勉强胡乱给智秀喂完一碗汤饭，隐晦才长长吐了口气，心中不免感慨，这种居家妇人的事做起来竟比修习一套新的剑法还要艰难。但是她看到智秀极力配合着她笨拙举动的摸样，竟有种奇异的满足感。也许只有现在，才能够体会到平凡人的生活。如果当初不曾选择跟随朱允恩，她也该是有儿女绕膝欢笑年纪了。只是选择了便不会后悔、迟疑，只当这是偷来的时刻吧……
卢尚宫轻轻退出思政殿，无言地看看候在外面的宋子真，微微朝殿内递了递下颌。宋子真小心翼翼提起令她极度不适的曳地裙摆，蹑足踏进殿内，一眼便看见略微侧仰着头，紧闭双目、无声落泪的昌辉。
她悄悄靠近，跪坐下来，将他颌下汇聚的那滴泪水看得愈发清楚。彷佛被铁锥狠狠地刺中，她心头猛地一紧。在殿外等候的时候她已经将昌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在这之前她只以为他是因为与她相似的命运而对她青睐有加，更加上至少她还能让他偶尔笑一笑，甚至因为性格里和已经离他而去的利禄还有那么一些相似，所以才终于想要留下她。却没有想到，他顾惜她已经到如此地步，相较于朱允恩，他待她更似一名纯粹的女子，会顾忌她的感受，体谅她的痛苦。而朱允恩似乎从小到大，对她唯一的要求便是活着，仅仅是活着，因为她的性命自她父亲去世的时候起便先于她的心和她的性别存在。
在她还不谙世事的时候，她一味幻想着可以和她心目中坚强、干练的朱哥哥相携到老。但是随着年龄渐大，阅历渐丰，很多过去懵懵懂懂并不喜欢的事在朱允恩身上发生的越来越多。也就是从那些时候起，潜意识里，朱允恩与她的距离慢慢在扩大。她曾试着去反抗朱允恩身上那些她不喜欢的方面，却只被他当做耍脾气，从来没有真正去看待她。
因为母亲的冷落，还有其他人远距离的尊敬，她心中依然渴望着朱允恩的感情，只是到最后这种渴望从真实慢慢走向虚幻，到最后她甚至只能偶尔在梦里来欺骗自己。
朱允恩与她终究不是同一种人，在深刻了解昌辉之后，她尤其醒悟到这一点。
也许慧明大师的判断是对的，冥冥中他已经作为一根线牵起了外表看来差距如此巨大的两个人。虽然朝鲜国力积弱，朝鲜之主尚不敢以天之子自称，但在这一方国土，朝鲜王也足以覆盖住这片天空，那真命天子之说，对象除了是他还能有谁呢？
然而卢尚宫对她提出的要求的确令她难以接受，就那样来到昌辉身边，被缚住手脚的她，还能够呼吸吗？单是想一想便觉得可怕，那样的生活还不如就在与朱允恩的躲闪间过着继续流浪的日子，至少当她狠心想要拒绝的时候，她还有做主的能力。
可是偏偏她却听见他因她而起的愤怒，看见他因她而落下的泪。心中该有多么无奈和疼痛，才会令一位主宰着百姓与江山命运的王失态至如斯境地？
她伸出手去，以食指指尖在那清澈泪珠上轻轻一托，泪珠便颤悠悠地凝在她指腹，好似她一下子将他全部痛苦转接了过来。她盯着那颗泪，心中不由自问：我可以吗？
或许是因为情绪陷入极度低落的状态，昌辉没有立即分辨出身边的人并不是卢尚宫，直到有人轻触到他下颌。
他倏地睁开双眼，竟然看到正令他心绪难平的宋子真，霎时楞征住。随即因为瞥到她直勾勾盯着指尖上那颗本属于他的眼泪，顿觉尴尬，别过脸去，试图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成年之后，在人前落泪就只有一次。那唯一的一次便是在利禄舍他而去的时候，为着她的决绝与自己的无奈。
昌辉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却好像突然牵动宋子真的某些神经，让她在摇摆间突然确定自己的方向。为什么要如此惧怕？只要她还是她，无论是什么样的环境，不放弃的话总会有希望成功，即使到最后发现是条死路，她一样可以抽身而退。面对这样一位男子，他必不会因为一时之私而牵绊住她逃离的脚步吧。
卢尚宫那些看起来异常苛刻的条件换个角度来看，不正是在教导她未来如何在后宫之中保持住自己真心所持的位置吗？不独是为自己也不独是为他，是为了两个人的契合而想要留下的真心。堵塞的思绪仿佛突然间找到疏导的泄口，令她瞬间轻快无比，自怨自艾、犹豫徘徊终究不是属于她的性格。
她面上慢慢泛起笑意，将指尖上依旧凝而未散的泪珠送进口中，舌尖轻染，便笑出声来：“哎呀，原来不开心的人，眼泪真的好苦！”
昌辉被她笑声惊到，转回头来，见她正半含着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颇觉诧异。
“不相信么？你尝尝看！”宋子真毫无顾忌地将含过的指尖递过去。
昌辉面上一赧，这分明是充满挑逗意味的动作，她居然还可以笑得那么自然。
宋子真见他面色不似之前那么阴郁，心里才愈发踏实，也因此肯定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或许是正确的。她身体突然前倾，一手撑地，一手抻起半截衣袖，去擦拭昌辉面上未干的泪痕。
昌辉心头一颤，彷佛又看见幼时母亲为他擦拭因为恐惧而生的泪水的情景。时光轻逸，已经是二十多年前残留着温暖的记忆，却在此时此刻被她撩动。他抓住她的手腕，试图将那些记忆也一并掌控在手心里珍藏回味。
“公子，你觉得我是特别的人吗？”宋子真把脸又凑近了半分，鼻尖几乎要与昌辉的贴到一起，突然开口发问。
因为距离太近，昌辉几乎看不清楚她面容，然而只在一瞬间，自从第一次遇到她之后的情景便一一在他脑海里闪现。
“你——”他声音因为这迫近的距离而更加低沉，“是的。”
“那就对了！因为我是特别的人，所以卢尚宫那些要求，我——可以接受。”宋子真肯定地给予他一个令他震惊的回答。
“你——”昌辉几乎语不成句。
“但我不是傻瓜，我真的不是，我只能答应我会尽力，所以你也必须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虽然我不会轻易放弃，但如果有一天我对你说：我很辛苦，不能再坚持下去，你可以什么都不要问地放我离开吗？”
昌辉将头后仰了一个角度，略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方才看清楚她眸中并无任何玩笑的神情。正待开口，却听门口有人冷笑：“原来这就是殿下的公务！”
两人齐齐扭头去看，竟见恩惠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十分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尹智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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