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君追叙.重生（快刀洪吉童之李昌辉续）》什么都是错吗

42、两相难（2）

　　智秀慢慢放下高抬的右掌，隐晦的戒备如一道冷泉，从头灌入他四肢百骸，随同那片残叶一起，坠入黑暗。那一瞬间，他看见隐晦的命运，与他，可能会是渐行渐远的方向，想到这一点，他心中那丝捉摸不定的期待变得更加虚无。
　　他收拾起飘散的情绪，趁着月色返回龙门，将所听所见详细回报给昌辉与卢尚宫。听到家仆向柳大人禀报的消息里提到自己的出现，昌辉神情一紧，目光有些慌乱的游移在浸着月光的窗棂。
　　“殿下，敬仁翁主才刚刚返回汉阳，就专门去柳大人府上拜会，是不是应该派人监视起来？”卢尚宫对于有可能危及朝政的事情总是具备着十分敏锐的感觉。
　　昌辉目光这时仿佛才终于找见一个焦点，蓦地一凛，声音里沁着黑夜与秋月的寒。“柳大人，希望——你能知道自己所做，距离我的宽忍还有多远。”
　　卢尚宫抛出去的问题落个空，却听到昌辉难得冷厉的一句回复，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眼光瞟向智秀，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不由接着微微叹气。
　　“殿下，关于敬仁翁主的问题……”卢尚宫再次开口。
　　昌辉头也不回地道：“不急，召他们回汉阳，有恶齿总会慢慢露出来，柳大人是掌管当朝权势风向的不二人选，最终，一个一个都会去拜访，无论两班还是王室贵胄，最灵敏的不正是如此。”
　　卢尚宫诧异地问：“这么说，您不止召回敬仁翁主，连其他几位也一并召回了吗？”
　　昌辉慢慢点了点头：“朝政局势，单凭几个不撑大局的大臣，无法独守一派，这背后必然有一股王室力量在支持他们的行动，所以即使我肯退让，任由他们扶植王兄遗孤上位，也不过是个被玩弄在股掌间的傀儡。”
　　卢尚宫听到昌辉的回答，心下也非常赞同，这点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只不过，没想到年轻的王已经比她更早看清楚整个朝政，为上者有如此眼光，已是天下人之大福。
　　“那么，如果查出其中的任何一位，您会怎么做？”她所担心的仍然还是王的心不够狠，手段不够毒辣。
　　“杀掉！”昌辉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仿佛也预料到卢尚宫的惊诧，他悠悠转身：“虽然我的起点是个错误，但是至少我走过的路还没有铸成大错，同样，我也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去选择错误的路，能够阻止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死亡，以一换万万千，这笔账，我明白。”语毕，他吩咐智秀：“走吧，回宫。”
　　两个人在院子里却遇到独自徘徊的金秉贞，昌辉只微微瞥了一眼，脚步未停半分。
　　“公子留步！”金秉贞紧赶几步，拽着长裙走到昌辉近前。
　　昌辉停下脚步，回眸看看她，没有说话。
　　金秉贞鼓气很大勇气才敢面对昌辉，他那种夺人眼目的光芒每每令她不敢直视。但是近些时候，她在龙门的日子过得并不安心，不但是关于自己母亲和弟弟的情况，就是其他任何与她衣食无关的问题，龙门里的人也都对她讳莫如深的样子，没有人肯正面回答她。因此，她不得不说服自己从仰视的眩晕中走出来。
　　“公子，关于我娘和弟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消息？”金秉贞嗫嚅半天，才开口问。
　　昌辉眉峰微敛，探查金秉贞母亲和弟弟的事，他已经当做是在查探王兄遗孤的事来做，以至于几乎忘记了金秉贞的存在，偏头扫了智秀一眼。
　　智秀会意，立刻上前一步道：“姑娘放心，只要龙门接下的任务，必定会倾尽全力，有任何消息，一定立刻告知姑娘。”
　　“可是……我担心……”
　　“不会有危险，”昌辉截断金秉贞的忧虑，“如果想要伤她们性命，不会采取劫掠这种方式。”说完，朝金秉贞微一颔首，不愿多做解释，径自朝门口走去。
　　金秉贞望着昌辉离去的背影，只觉有一团东西闷在胸间。与他交谈，快得几乎让她无法做出更多反应，有种话犹未出口就被死死堵回去的沮丧感。难道他是天生就如此难以让人靠近吗？但随即她又想起曾经见过的，他与宋子真相处时的情境，究竟她是怎样做到的？
　　昌辉自偏门回到宫中，径直奔思政殿走去，打算连夜批改完下午耽搁的奏章，侍候着的内监宫女忙跟上去为他备衣暖茶。恩惠站在殿外暗角里，看着烛火通明的思政殿，一语不发。驻足良久后，她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又带出了那种森森的笑意。“平静很快就要过去了呢，殿下！”
　　而这时，万籁俱寂的马川山，已经沉沉进入梦乡，宋子真却意外的失眠了。昌辉白日里的身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那醇厚的嗓音也彷佛在她耳际低低诉说着什么，令她从耳孔直痒到心里去。
　　“归根结底！他今天太不一样了！”她忍不住叨念出声，索性从榻上爬起来。从初识他的那种冷淡自持、神秘莫测，再到王宫里的柔情乍现，她以为那逝去女子的身影已经永远吞噬了他的笑容，却难得还可以和她如此融洽相处一个下午的悠闲时光。那个时候的他，似玉石泛出本来的光泽，熠熠生辉。保持这样的心情，处理起国事来，他会不会对百姓多加几分仁慈？想也知道一个整天郁郁寡欢的王，怎么能保证不把情绪带进国事。所以，有什么方法能让他继续在阳光里浸浴下去呢？
　　思及此，她难得的皱起眉头，推开窗子，想吹吹山风。岂料，窗外蒙蒙夜色里牢牢的站着一尊大神，正与她相向而立。她心里咯噔一下，满脑子的杂乱思想立时消散殆尽，有些颓败地垂头趴在了窗棱上：“朱哥哥……”
　　窗外的朱允恩没有应声，伸出手抬起她比之前略显瘦削的下颌，仔细打量片刻，方才开口斥道：“失踪几个月，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我……没去哪里啊，只是……为了救□□寺里那个女孩子，办了件事而已……”宋子真有些心虚地回答。
　　“救她？”朱允恩的怒气立刻被逼上脑际，“你知不知道，在清廷手底下，还有多少大明子民等着你去拯救？自己贪玩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为些不相干的人以身犯险？”
　　“朱哥哥！你真觉得那些百姓需要我去拯救吗？他们现在过得一定比我叔父在位时悲惨吗？”
　　朱允恩一时语塞，他太了解她的脾气，也唯此，他一直尽量不让她参与到实际的反清活动中去，只当明皇室的一面旗帜一般摆着。当他可以为着一些特别缘由不遗余力推动反清复明大业进行的时候，却难以强求她也如他一般，抱持同样意念。
　　“而且，为了换取朝鲜王室的支持，你还自作主张暗地里把我许给李昌辉！”
　　“你就为这个原因才躲着不见我？”
　　“不是！要不要嫁人，要嫁给谁，朱哥哥你也勉强不了我。只是，我不想你心里存着这么残忍的心思，为了拯救那些也许根本不需要拯救的百姓，还要搭上一个刚刚稳定的疲敝邦国，如果真的踏着万万人的尸体找回叔父失去的权位，我宁可自己不是朱家子孙！”
　　“朱颜！”朱允恩压抑的烦躁被她这番话彻底激发起来，抬掌朝她甩过去。宋子真赌气拧身背转过去，也幸亏朱允恩挥掌的刹那间清醒过来，及时收住掌势，那巴掌才没有落到宋子真身上。
　　宋子真背对着窗子楞了半晌，打开房门，来到朱允恩身旁，轻轻扯住他的袖角，一如儿时那般，仰着脸，似带撒娇地开口：“朱哥哥，你要做的事有你的理由，但是能不能答应我，不要那么冷血好不好？”
　　朱允恩重重舒了口气，有些自嘲地道：“过了这么多年，你的思想始终没有变过，问题或许还是在我。”看看她黑夜里晶亮亮带着祈求的眼睛，他口气愈发软化下来，“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恼我，故意躲着我吧？你果然长大了，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可以合同外人来对我隐瞒行踪？还是说，在你心里他已经比我还重要了吗？如果当真如此，即使不以借兵为前提，你们也不是不可以。”
　　宋子真闻言，立时丢了朱允恩的衣袖，又溜回房间去，一面准备关窗子，一面不悦地道：“这件事绝对不可能，不管你有没有借兵打算，都不可能，我要睡了，朱哥哥走好！”语毕，嘭一下，把朱允恩关在窗外。
　　这样一番折腾过后，没心没肺的瞌睡虫反倒来了，宋子真索性抛掉扰人不休的问题倒头大睡。
　　窗外的朱允恩伫立片刻，想到潜来时见到四下埋伏的人手，料想必是如隐晦所说，是昌辉派来保护子真安全的，因此便放心离去。

作者有话说

　　由于前面有漏章节，所以原本章内容后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