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君追叙.重生（快刀洪吉童之李昌辉续）》什么都是错吗

27、同心怨（2）

　　突然横里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腕子，她惊讶地回头一看，竟然是昌辉正皱着两道剑眉看着她。“公子？”
　　昌辉一言不发得把她拉到一个僻静角落。宋子真拨开他的手，不高兴地问：“公子为什么突然冒出来打扰我干活儿？”
　　“你要偷东西，那很危险。”昌辉声音里有一些怪责的意味。
　　“公子你放心好了，我——”宋子真话还没说完，就被昌辉抢过话：“我不放心！”
　　宋子真瞪大眼睛盯着昌辉看了好一会儿，才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道：“公……公子……你……你居然也会抢人家的话？！”
　　“听你说过太多次，总是想让别人放心的人，真的就能让人放心吗？”昌辉忧郁的黑眸中添了几分痛惜。
　　“我……我只是想，”她忽然停住口反问：“我打扮成这样，你竟然也能认出来吗？”
　　昌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从人群中认出扮了男装的宋子真并不是什么难事，她留在他印象里的形象是多变的，也因此，这段时间他已经开始习惯凭感觉而不是外表去辨认，他抓住她没有说完的话尾：“冒险做这样的事，是需要钱吗？”
　　宋子真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是……是需要那么一点儿。”
　　“不是已经和哥哥重逢？”昌辉有些不解，朱允恩既然要做那样的事，必然有可靠的经济来源才对，怎么竟然会允许她为了一点钱出来冒这样的风险。
　　宋子真沉下眼眸，踢着脚下的石子嘀咕：“我不想一辈子都靠朱哥哥过日子，因为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失望。”
　　昌辉转头朝身后的智秀点了一下头，智秀立刻把自己的钱袋掏出来恭敬奉上。昌辉把钱袋递给宋子真：“拿去吧，不要再冒那样的风险。”
　　宋子真忽然很警觉地看着昌辉，过了一刻方才疑惑地道：“你那天一定跟踪我了对吗？不然为什么会知道我和朱哥哥见面的事。”
　　昌辉微微点头。宋子真看看他手里的钱袋，再看看眼前丰神俊朗的昌辉，想起朱允恩那天对她提过的关于婚姻的问题，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如果朱允恩不曾对她提过，她或许会慢慢靠近昌辉，但是朱允恩那样一提，反倒让她觉得事情变得复杂起来。自小跟随着他一起长大，亲眼目睹他为了完成大事而不惜一切的手段，他对昌辉的欣赏难道是隐藏这别的目的吗？或者就是因为看中昌辉背后的财力？
　　宋子真这样想着不由退后两步，摇头拒绝：“不，我不要，谢谢公子的好意。”说着她转过身便跑走了。
　　昌辉托着钱袋的手凝在半空，看见她脸上轻松快乐的表情消失的那一刻，心里猛地一下抽痛，仿佛又看见了当初利禄那渐渐逝去的纯真和快乐，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
　　他与智秀紧紧跟上宋子真，尾随其后。
　　宋子真刚刚转过一个弯角就发现那女子神情古怪地站在那里。“刚才……那个公子是谁？”她小心翼翼地问。宋子真把她安顿在汤饭馆，然后独自离开，使她非常不安，因为时刻担心自己的处境，她有点害怕宋子真会去告发，所以才一路跟过来。
　　“他啊——是个心地很好的商人。”宋子真状似不经意地回答，心中却始终挥不掉昌辉的影子，因为受他干扰，一时也没了继续偷盗的兴趣。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市集闲逛，那女子搞不清楚她的意图，也只好跟着乱转。
　　不料这夏日天气，最为反常，只一刻天就阴沉下来，不消半盏茶时间，一阵急雨已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街上行人纷纷寻找避雨的地方。
　　宋子真两人就近躲进一家商铺下聊避风雨，忙乱间，忽然看见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趁乱从一家汤饭铺子抓起两个豆沙包，便冒雨疾奔。汤饭铺的一家人见状，十分气愤，铺子也不管了就直追出来。
　　那妇人把豆沙包藏进怀里，在风雨中低头一路拼了命似的猛跑，好象抢到的不只是两个豆沙包，而是救命的稻草一般。但她或许是饥饿过度，气力不济的缘故，没跑多远便被汤饭铺的人赶上。那几个人连声咒骂着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宋子真目光追随着那妇人，拳头紧紧握起，极力遏制着想要跑去的冲动。她很清楚无论那妇人还是汤饭铺的人，都是迫于生活的无奈，现在她几乎身无分文，哪一方都帮不到。
　　而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孩子突然哭喊着扑向那挨打的妇人，一面伸出弱小的臂膀去替她拦截飞下的拳脚，一面乞求饶恕。
　　这情景让她无法容忍，即便如此卑微的母子，在逆境中依然能够彼此扶持，这种感情让她心里隐隐做痛。如果可以抛却身份的束缚，即使沦落到这种境地，应该心里也是温暖的吧？至少那孩子将来的记忆里母亲是足够丰满慈祥的。宋子真当即跑出商铺，朝那对母子奔去。
　　在宋子真不远的对面，昌辉同样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事。这似曾相识的情景勾起他远久的回忆，那时候的卢尚宫为了他一顿口食，也做了同样冒险的事，而他却因为要复仇必须先保全自己的缘故，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一堆人暴打。看到那孩子扑过去的一刻，他的心被深深震撼了！这种母子相依的情感，让那些他曾经背负着的母亲的欺骗一下子变得更加不可思议。如果母亲没有布下那样的局，现在的他是不是也很幸福地在享受着一个人真正该有的七情六欲？他不顾智秀阻拦，也冲进雨里，跑向那对母子。
　　两个人同时跑到，宋子真忙着用身体护卫住那弱小的孩子，而昌辉则挥展手臂，将动手的三个人重重推开。然后不待那几个人表示异议，便从钱袋里拿出几文钱递到身后的智秀手里。智秀立刻会意，把钱丢到其中一个人手中。那几个人见有人肯付多出豆沙包几倍的价钱，自然也就不再追究，对着那妇人骂了两句，重新返回汤饭铺。
　　昌辉回身看向正在安慰母子的宋子真，心中有些柔软的部位被深深扯动，溢出几许痛惜、几许钦佩，还有一些莫名的情绪。
　　迷蒙的雨雾中，依稀能够见到散落在各处避雨的人影，生活的困苦磨掉大多数人的同情和怜悯之心，而一样在生活和心里上遭受磨砺的宋子真却没有丧失那种纯良本性。他俯身将手中钱袋放进那孩子的怀里，然后抓住宋子真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触手可及是一片冰凉。虽然雨势已经减弱，但先前的冷雨已然将她单薄衣衫完全打湿。
　　宋子真感激地朝他一笑：“谢谢你！公子！”那重新又在脸上绽放的纯真笑容，几乎使他忘记身处雨中的境况。
　　但宋子真的笑容只一瞬就又消逝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多的话，从那孩子手里抓过钱袋，探手摸了一把钱出来，径直朝汤饭铺走去。昌辉二人和挨打的母子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宋子真走到汤饭铺的那屉包子面前，把手里的钱重重往摊位上一拍：“这里的包子我全都要了，帮我找袋子装起来，我要带走！”
　　汤饭铺几个人本来正一面擦拭身上的雨水一面咒骂个不停，忽然听到她这么说，都有些愣怔。宋子真一拍摊位，叫道：“快呀！有钱还不赚吗？”几个人彼此看了一眼，虽然迷惑但还是照她的话，把全部豆沙包倒进一只袋子送到她面前。宋子真对几个人道：“我今天买光你们的豆沙包，只是希望以后再有这样可怜的人不要再那么不依不饶，大家都是穷苦人，何必做事要这么绝情呢？”说完她背一那袋豆沙包离开了汤饭铺。那几个人不由面面相觑，
　　宋子真背着热腾腾的豆沙包，感觉身上没有那么冰冷了，心里也舒畅许多。她回到昌辉等人面前，抹了一把头上淌下的雨水，从袋子里掏出两个豆沙包，朝昌辉微微一笑，拉起他的手，把包子放到他手里：“公子！这豆沙包也有你的份喽！”然后反身扶起孩子，同那妇人一同冒着微雨离去了。
　　昌辉看着手上两只热乎乎的豆沙包，一时间，往昔与利禄在街市上分享豆沙包的快乐时光浮现在脑海里。同样的豆沙包，同样的两个善良女子，命运究竟给他安排了怎样的未来？他看着宋子真远去的背影，眼角有些湿润，这一次却不是为了心痛，而是感动，还有一丝牵挂——她会这样一直的快乐下去吗？
　　智秀走上前来，看见昌辉望着宋子真消失的方向，脸上显出担忧的神情，便道：“殿下，我去把她追回来！”
　　“不！”昌辉垂下眼帘，“看见我或许会更增加她的困扰，还是，随她去吧。”
　　一直到客栈，昌辉都没再说话，卢尚宫见他面色阴郁，很是担心。
　　“殿下，之前清国使臣让我们代查的那个叫朱颜的女子，已经查到了。”
　　昌辉站在窗前，低头望着手里那一只先凤簪，淡淡地应着：“我知道——就是宋子真对吗？”
　　卢尚宫一怔：“您是……怎么知道的？”
　　昌辉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就在那一天，我追她到麻谷寺的时候已经猜到。”
　　“那么，殿下打算怎么办？既然朱允恩想利用在清国的影响来要挟我们，不如把宋子真抓过来当作条件交换。”卢尚宫建议道。
　　昌辉摇头：“卢尚宫，我不想这么做，她，是和我当初一样的处境，或许经历过比我更为流离的生活，但却依然那么明朗。不能让那种快乐断送在我的手里，我已经那样无奈的失去了利禄，不想在心里增加一份遗憾。”
　　“殿下！”卢尚宫听昌辉这样说，心里猛得一惊，“难道，您对她动情了吗？绝对不可以啊，殿下！”
　　昌辉慢慢转过身，悲戚的眸子注视着卢尚宫惊忧的面容，声音沉重而喑哑：“利禄，她已经把我的一切都带走，我还有什么资格对着别人动情。”
　　“那么您为什么要这样维护她。”
　　“或者因为太相似，也或者因为钦佩，只是想守护住那份在挣扎之后依然明朗的心，而我——绝对没有得到的资格。我，只是想尽一切力量，去守护她！”
　　卢尚宫悄悄退出昌辉的房间，叹息自语：“不能再这样，殿下会因为对利禄的愧疚和思念，在宋子真身上越陷越深，已经注定了不可能的结局，继续下去，殿下的伤痛会更加严重。”
　　她喊过龙虎低声吩咐道：“去找到宋子真，想办法秘密地除掉她，无论如何不可以让殿下再继续和她纠缠下去。”
　　“但是，万一被象上次一样被殿下发现的话……”龙虎有些犹豫。
　　卢尚宫目光陡然严肃起来。“就算殿下因此降罪，我也不希望他继续痛苦下去！”
　　龙虎重重点头，应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