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君追叙.重生（快刀洪吉童之李昌辉续）》什么都是错吗

126、同心劫（36）

　　“殿下！”卢尚宫来到昌辉身后，以极低地声音道，“智秀有消息了。”

　　昌辉闻言，并未转身，但伸出去的指尖微微一震。

　　“如何？”语气中没有过多的期待，反而是出奇的镇定。卢尚宫低沉的音调已经在无形中透露了某种讯息。

　　“智秀跟踪她们到了清国，但是两个人没有进一步的动向。智秀无意间得到一封朱允恩写给恩惠的信，从这封信上看，真嫔已经与朱允恩成婚，而且暂时没有命令隐晦送恩惠与他会合的意思。”卢尚宫说得很是小心。

　　“寡人知道了，退下吧。”昌辉语调极缓，沉而无波。

　　卢尚宫似乎想劝些什么，终是放弃了，她知道劝慰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够起任何作用，只得悄悄退离。

　　昌辉唇角颤动，眼睛通红，但目光依旧沉黯，无半点泪光流溢。即使心腔已满是碎痕，他也不肯为宋子真淌半滴泪，因为他再与从前不同。此刻的他不再是只身一人，纵使无法相见，但宋子真腹中却有一份他血脉的延续，只属于他的一份真情。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剥夺的事实，更是他不能放弃的责任。

　　他抬手继续先前的动作，轻轻解开鹦哥脚上的细链，两只鹦哥立即振翅，双双飞去。他默然仰头看了一刻，便转身离去。然而在他快要走出演武场的时候，偶一回头，却发现两只鹦哥竟已返回架上，正欢快地吃着食物。他心头一宽，渐渐暖热，愈发坚信宋子真终究会寻着回来的路。

　　智秀徘徊在隐晦栖身的宅院外，此时他已经无须避忌。当隐晦将接到的书信随意留在房间内的时候，他便知道她早已经发现他的踪迹，而那封信也是她刻意留给他的机会，否则如此重要的书信，隐晦应该立即烧毁才更为妥当。

　　接信后，隐晦立即四处奔走，租下一座窄小院落，把恩惠接过去，两人竟在院落里过起日子来，并专门请了两位仆妇照顾有孕在身的恩惠。

　　智秀明白，若宋子真与朱允恩成婚，这个时候，恩惠不宜出现。所以隐晦才陪同恩惠留居于此，在孩子生下之前似乎离开此处的可能性非常小。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方法，隐晦是他所掌握的唯一线索，也是昌辉希望的寄托所在，他不能空手而回。

　　有一天夜里，隐晦在院子里忽然高声对着墙外道：“另外打算吧，再继续盯下去也没有用。”这是很直白的劝解了，智秀听完没有应声，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月，两个月，十个月，甚至一年一年下去，他没想过要放弃。

　　此后，偶尔到了用饭时间隐晦竟也会多准备一份抛到墙外去。两个人身手都不弱，一抛一接很是稳当，智秀吃完也会将碗筷照旧抛回去，只是两个人依旧没有什么交流。只一这种沉默的方式慢慢捱着时光。

　　朱允恩与宋子真成婚那日，场面甚为热闹。朱允恩意图在此处立足，才以移居商贾的名义购买了阔气宅院，又欲借成亲一事攀结富贵权势。因此一应用具、酒席和仆从都极尽气派，无一处不引人耳目。当地略有声望与权势之人皆在被邀之列，一时间府中内外人声鼎沸，再热闹不过。

　　宋子真在成婚前两天便被带往一家客栈暂居，成亲这日又被盛装打扮，以花轿抬进门。这一路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抗，只是拜堂时，她忽然昏倒在地，惊了满堂宾客。朱允恩早已猜到她不会就这样甘心与他拜堂，也没拆穿，向宾客解释说是新娘身子娇弱，近日过于劳累所以才会昏倒。

　　宋子真被送回新房，立即掀了盖头，除去头上赘饰。两名喜娘似是早已有所了解，因此也不去阻拦。宋子真命人端来洗脸水，亲自动手净了面，洗去满脸脂粉，方才觉得胸中郁气消散不少。

　　她揽镜自顾，发觉卸去脂粉的脸色竟是那么苍白，尖细的下颌也愈发显得突兀。往日流浪，最为饥饿的时候，她也不曾憔悴至此。想到腹中的孩子，她霎时慌乱。忙令喜娘把晚饭送进来，她一面努力吃着，一面却又不停呕吐。两名喜娘也看得有些不忍了，过来劝她不要勉强。她不肯，仍旧强迫自己吃东西，终于是吐得一点不剩，再咽不得半口，一张脸已经憋得变了颜色，眼圈儿更是通红，也不知是伤心还是呕吐导致的眼泪淌了满脸。

　　听着外面依旧吹奏的喜乐，还有隐隐传来的宾客笑语，她心中的悲痛与思念交糅着不停地撞击她的神经。

　　“你们都下去！”她斥退喜娘，独自拉开被子，上了床，蒙头便开始嚎啕大哭。哭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眼泪也流不出了。这才猛地掀开被子，朝门外喊：“送洗脸水进来！”门外喜娘应了声，不多时，推门送进洗脸水。

　　宋子真一看送水的却不是喜娘，而是朱允恩，吃了一惊，再一听外面已经没什么动静，遂问：“外面的人呢？”

　　“亥时已过，都散了。”朱允恩回答。

　　宋子真没料想自己一哭竟哭了这么久，伸手一摸眼周，很是虚浮。遂接过水盆放置一旁，简单净了面，对朱允恩道：“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冷硬的表情，加上嘶哑的声音，令朱允恩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只得解释道：“朱颜，关于婚约我也没办法，这是你父亲的遗命，他不会想要害你。”

　　“没有在我不懂事的时候就把我娶进门，我已经很感谢你了朱哥哥。而且如果你没有把我送到朝鲜，我也不会遇到他，所以我更是感谢你。现在你让我扮演你的夫人，我也会老老实实做下去，你不用担心我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我已经没有办法可想了，否则不会跟你走到这一步，只求你以后少在我面前出现吧，我不希望我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你任何熏染。”宋子真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便背转身不愿意再理会他。

　　朱允恩在她身后道：“现在吴三桂正在云南围缴朱由榔，大局已定，而我们又已潜伏多年，诸事齐备，正是需要亮出旗号的时候。你既不喜欢参与这件事，我便以婚约代你把责任揽过来，难道有错吗？”

　　宋子真依旧背着身道：“如果你们都是一心想要恢复大明统治，那么齐心协力又有什么不好？偏要各自拥主，最后只会势单力薄，落得被人追打，这所谓的责任我甩都甩不及，你自然没错，揽得越干净越好。”

　　“朱颜，不管他们拥立谁为主，唯有你父亲才是先帝唯一承认的继国者，也唯有你才能延续这条血脉——这是你无法推卸干净的事实！”朱允恩语气忽然很严厉，说完这番话便忿忿地离开了。

　　宋子真努力摇了摇头，将朱允恩灌入她耳际的话悉数甩开。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从小便接受这种她一直在躲避的枷锁束缚，自然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软弱而令孩子有任何损伤，所以她才放任自己大哭了一场。由此来告诉自己，把所有的不快和郁结全都远远抛开，必要生一个既健康又心胸宽阔的孩子出来。

　　她努力安定心神，方才入帐歇息。也许是一场大哭，泄尽了大部分烦杂心思，这一夜她休息得竟格外安稳。

　　自此宋子真的心才真正在刘府落下脚，她不再去想任何与腹中孩子无关的事，甚至是昌辉她也尽量避免思及。她让朱允恩给她找来一名对于生育很有经验的中年妇人，每日在她帮助下做些适当的活动，饮食情况也渐有好转。她满心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对于朱允恩每日忙进忙出的事全不关心，往往十多天也未必能见到一面，这是很令她满意的状态。

　　初秋将临，宋子真已是大腹便便，好在她身体与精神都不错，因此走路依旧不甚吃力。腹中日渐增加的重量使得她心头那强力堆积起来的坚持愈发充满力量，特别是当肚皮上传来孩子轻微的响动，虽然是在她并不情愿的这种情况下初为人母，却还是令她有着无尽的满足感。

　　这天朱允恩忽然匆匆来找她。宋子真不愿见他，转身便往外走，却被朱允恩大声喊住：“等一下，我有事说！”

　　宋子真转回身，冷淡地瞧着他也不问是什么事，就等他开口。

　　“今日有几位父亲旧部想要见见你，如果你不希望以后他们继续来打扰你或者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就按照我教你的话去应付他们。”

　　“好啊！”宋子真不假思索地答应，“你想让我说什么我便说什么。”

　　朱允恩遂把事先想好的问题一一说给她听，末了，很是不放心地打量着宋子真。

　　“不信我你又能怎么样啊？朱哥哥，不是你压不住的人，怎么会肯来求我。所以信不信我，这一次见面都避免不了。如果你真得像你说的那么了解我，又何必有这种担心？” 宋子真满脸笑容，很是古怪，也透着轻蔑。

作者有话说

　　俺很激动，快结束了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