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江》风漾

4、永远十七岁

　　宋时云走的那天晚上，繁星缀满了天空。
　　起初知道对方得病的消息时，林声是崩溃的。
　　他趴在宋时云病床的被子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染湿了一大片被单。
　　后来几天就焦虑地围着宋时云团团转，嘴里念叨着什么还会转过来骂宋时云，说他不告诉自己，说他轻易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说他心里根本没有为他着想过。
　　但还是没舍得生气，因为会受气的人已经没有哄他的时间了。
　　那段日子，林声向学校请了长假，天天在病房里给他讲故事，扮鬼脸，搞角色扮演，宋时云就靠在枕头上歪着身子笑。
　　“宋先生，你被逮捕了。”
　　宋时云摸了摸林声戴在他手上的“手铐”—— 一条丝带，问道：“警官，我犯了什么事呢？”
　　林声转转眼珠，说：“芳心纵火罪。”
　　“您仔细说说。”宋时云苍白的脸上浮起笑容。
　　“根据林警官的调查，你在校期间绯闻无数，追你的女生数不胜数，但是你那个时候家里已经有个跟了你五六年的原配了。说，这合适吗？”
　　“冤枉，唯一一次收情书还因为是我那夫人递的，结果他是帮别人给的。”宋时云配合道。
　　“……你！”林声顿住，愤愤道：“我去洗个苹果。”
　　他关上病房门，脸上表情瞬间消退。静静站了一会儿，终于蹲下把头埋在膝盖里。如果仔细看，整个身子都有些颤抖。
　　最后那几天林声就坐在床边给宋时云讲他们小时候的事情。
　　讲第一次见到宋时云被当成了不怀好意的人。
　　讲自己在语文课上拿宋时云的名字扩写的句子“时光之里，云雾成海”，意思是时间停转不息，我们彼此相伴，直到云烟成雨，落雨成海。
　　还说一起去超市采购，两个人一人提一边，宋时云总会走在前面给自己留一个帅气的背影。
　　以及因为怕黑抱着被子枕头敲开宋时云的家门，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林声哽咽地说着这些故事，宋时云沉默地抬起手，擦了擦他的眼泪。
　　宋时云已经很虚弱了，无力地躺在床上，原先熠熠发光的人死气沉沉，正在被这个世界排斥。
　　他看了看林声发青的眼底，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和那双原本该永远充满笑意却变得通红的眼睛。
　　宋时云往旁边挪了挪，拍拍另一边，示意林声躺过来。
　　林声钻到他怀里，把头埋进宋时云的胸膛，抱住他，四肢紧紧缠过来，不知道是想感受一下对方的身体是否还有余热，还是想尽力地传达自己身上的暖意。
　　他们沉默地相拥，窗外偶有蝉鸣，正是盛夏时节。
　　宋时云突然有了精力，开始给林声絮絮叨叨地讲他们的未来。
　　一个拥有你我但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
　　林声忍不住落泪，泪水顺着淌到了宋时云的脖子里。
　　宋时云一遍遍轻抚着他的背，一如每个哄他睡觉的夜晚。
　　林声没能熬住，哭着哭着慢慢睡着了。
　　月光偷渡入户，洒了满地。
　　宋时云低头，目光对着那张熟悉的睡颜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想着要把对方的模样刻入灵魂，好下辈子再相见时还能认出来他。
　　最后轻轻贴上了林声的唇，两行泪从脸颊滑到了脖子里。
　　亲爱的，我吻过你，也算拥有过你了。
　　云彩把月亮遮住了，屋子里的光顷刻消失。
　　等到阳光替换它填满了整间屋子的时候，林声醒了。
　　他感受不到对方温热鼻息时，迷茫地睁开眼。
　　而后又紧紧抱过去。
　　脸颊相贴，四肢缠绕，却怎么也没能温暖沉睡的人。
　　“宋时云，怎么还不醒，太阳晒屁股了……”
　　林声已然泪流满面。
　　他俯下身，轻轻地在宋时云的额头印了一下，泪水顺着脸颊掉在对方还带着淡淡微笑的唇角上。
　　那天是7月23日，此后的月亮都格外皎洁，林声再也没见过那满天繁星。

作者有话说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