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遥知是夜白

13、第 13 章

　　三人聊到了深夜——当然，大部分时间是赵乘风在滔滔不绝。
　　连日来赶路甚是疲乏，于是司徒青就邀请他们在凉州城多住两日。
　　既然去清源山也并不着急，也聊得投缘，两人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而赵乘风，听说陆云也要去清源山，不由十分欣喜。
　　没了王一凡，有陆兄一起，也算是放心得很。
　　所以，这几日陆云和赵乘风就看了一番凉州城的景象。
　　清晨起后，就没有看到司徒青，似乎又去忙起了生意。
　　于是，白日里，陆云和赵乘风两人一道，领略了一番凉州的风光。
　　此时正是秋日，各处馆舍似乎都住满了人，时常能听见里面传来欢笑声。
　　而街上，市容繁华，各色饰品和美食吸引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里的人，既有汉人，也有胡人。
　　“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
　　而夜幕降临后，随着月光的照耀，凉州城的全貌更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这座西北重镇，胡人很多，能歌善舞，都会弹奏琵琶。在月光下，胡汉杂居的凉州城里荡漾着一片琵琶声。这里虽然时有战争，但都没有阻隔文化的交流。

　　两人是在一阵琵琶声中停下的。
　　此时，夜晚刚刚降临，人们围坐在一起，听着台上几位姑娘弹奏着琵琶。
　　赵乘风听着琵琶声，扫了一眼人群，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那天和自己相撞的小姑娘！
　　她前面站着的是一位胡人男子和一位妇人——正是那日没有眼力见的剽悍的妇人。她的手里还拉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正和胡人丈夫一起听着琵琶，有说有笑着。
　　而那位姑娘低着头，怯怯地站在他们后面。
　　于是赵乘风偷偷地上前，拍了拍姑娘的肩头，轻声地说：“嘿，姑娘，你也在这里。”
　　小姑娘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认出是那日撞到的公子。
　　“大哥哥？”她先是看了父母一眼，随即退到一边，“你也来听琵琶么？”
　　赵乘风笑着说：“对，我跟这位陆兄一起。”说完，他指了指陆云。
　　陆云便点头一笑，走近了些。
　　“两位哥哥好，我是小梅。”小梅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接着说道：“两位哥哥是外地来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们。这里的人我都很熟悉的。”
　　简单解释了几句，赵乘风指着那妇人问道：“我见她那日对你凶得很。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吧？”
　　小梅摇摇头说：“不是的。我母亲几年前就生病过世了。后来，我父亲熬不下去，就娶了她到家里来。她一开始对我也挺好的，可是自从有了弟弟，她对我就开始凶起来了。时常对我大骂，有的时候还会打我——”
　　“所以，我有的时候会跑到奶奶家去。奶奶一个人生活，看到我去，便十分高兴。”
　　“可是最近，奶奶得了重病，父亲也不在，没有人照顾，我就经常跑去奶奶家看看。”
　　“那天，我正跑去奶奶家，母亲就跑来要带我回去。我很着急，跑着跑着就撞到了人。”
　　所以，那天小梅是为了去看奶奶才会撞到赵乘风。
　　“那天，父亲回来以后就知道了奶奶病重的事，但母亲说，她会照顾的，让他放心——”
　　“可是她根本就没有去！”
　　小梅有些气愤，但不敢说的太大声。
　　她知道，父亲向来不管这些，而且自从有了弟弟，他就一心向着母亲，根本不会相信她说的话。如果被发现了，倒霉的还是自己，所以她十分害怕。
　　赵乘风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让她好好努力，长大以后可以找到一个心爱的人一起好好生活，不用再受家里的苦。
　　“我奶奶也是这么说的。她说，让我赶紧找一个好夫君嫁了，要不然她不放心......”说着，小梅竟然就要哭出来了。
　　赵乘风和陆云只得安慰了几句。
　　“干什么呢你们！”只听得那妇人厉声说着，走了过来。
　　她就是小梅的继母。
　　看到赵乘风一身富贵打扮，脸色便好了很多，温声说道：“哎，是那日的公子啊。真是好巧，又碰到我们家小梅了。”
　　她干笑两声，接着说：“这位公子可是看上我们家小梅了？我们小梅那可是贤良淑德，是个好姑娘。”
　　赵乘风一听，立马回道：“小梅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今日遇见也是我们的缘分，别的也不敢奢求。只希望今后能被好好善待，过得更加幸福。”
　　妇人一听这话，知道赵乘风是拒绝了，但听着这话便觉得有些奇怪，料定便是小梅说了她不少坏话，因此心中有些恼怒。
　　但表面上，她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那真是有些可惜了。我们还有些事，就不打扰公子啦。”说话便拉着小梅，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个胡人。
　　“小梅姑娘可真可怜啊。”赵乘风感慨道。
　　他从小锦衣玉食，哪见过这种苦难。
　　“要是跟奶奶一起生活，应该会好得多。只可惜命不太好，有了这样的母亲。”陆云也有些叹息。
　　这是他们第二日逛凉州城时发生的小插曲。

　　而另一边——
　　一处雅舍，窗前站着一位高大的男子。他身着一身黑衣，冷着脸，正是司徒青。
　　名叫老牙的仆从正向他汇报着：“已经把白晓燕送回了寻仙岛，交给了白晓月处置，也实在问不出东西，只能暂时关押着。岛上的情况，老奴已经仔细查探过，没有那个人留下的痕迹。”
　　司徒青静静地听着，脸色冷得可怕。
　　不一会儿，他沉声问道：“饶山那边有消息么？”
　　老牙：“回尊主，下人来报，还是和往常一般，没有什么动静。”
　　“藏得倒是很好。”他冷冷地说。
　　老牙躬着身子，静静地等着他的命令。
　　“继续探着，有情况就来跟我说。我先去处理一些别的事。”
　　“是。”
　　于是老牙就退了出去，而司徒青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到了第四日午后，赵乘风和陆云仍旧没碰到司徒青，但却街上遇到了小梅的母亲。
　　“是不是你们把小梅藏起来了！从前天晚上回来就没看见她！她是不是偷偷跟你们跑了！把我女儿还回来！”她似是十分恼怒，拉着赵乘风不肯松手。
　　赵乘风和陆云两人皆是一愣。
　　“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从前晚回来就没看到小梅了。”陆云朝着妇人解释道。
　　“是啊，就昨晚听琵琶碰到了，从前晚到现在，我们根本没见过她啊！”
　　妇人哪管他们说的，正要拉着赵乘风去报管。
　　只见人群中窜出一个男孩，对着妇人喊道：“我昨天看到小梅了！就在傍晚的时候，朝着城外去了！”
　　“什么？”妇人又气又恼，“李二狗，你怎么不早说？”
　　李二狗说：“你又不关心小梅，告诉你有什么用。”
　　妇人在众人面前被一个小孩拆了台，火气更是上来了：“你胡说些什么！小梅不见，我可快急死了！”
　　......
　　既然知道是在城外不见的，众人便帮着去找小梅。

　　两人正也要去寻，却见着司徒青也回来了，于是说明了情况，三人便一同出了城。
　　此时正是黄昏，阴阳交割之际。
　　昏黄的日光照着城外的山林，而林中却是一片阴森。
　　“小梅！”
　　“小梅！”
　　赵乘风和陆云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山林中并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等到走出这片山林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处农家院落。
　　枯藤老树昏鸦，却没有小桥流水。
　　他们叫着小梅的名字，倏忽之间，院落里就跑出来了一个姑娘，正是小梅！
　　“小梅，你怎么在这里呀？”
　　见到小梅后，众人皆是有些欣喜。
　　“这是我奶奶家，我来看看她。你们怎么在找我呀？”她一脸疑惑地问。
　　“你两天没回家了，母亲到处找你呢。”赵乘风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不是才刚刚来吗？”小梅很是迷惑，“刚才母亲要打我，所以我跑了出来，在奶奶这儿待着，就听到你们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今天才跑出来的？
　　不对啊，那小男孩也说他是昨天傍晚看到小梅出来的。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三人察觉了不对，赵乘风想都没想就开口问：“那你奶奶在吗？我们要不看看她。”
　　“好呀，你们快进来。”小梅有些高兴，跑进了屋。
　　三人跟在后头，一进门便看到了小梅的奶奶。
　　她看起来非常......不对劲。

　　她脸色异常得惨白，可以说白得不像个人了，而忙前忙后的动作也十分僵硬。
　　看到众人进来，她露出了一个微笑，角度诡异得吓人。
　　而且当赵乘风向下看去的时候，发现——她没有脚。
　　他惊得后退了一步，但陆云按住了他的手。
　　“别出声，先看看。”陆云在赵乘风耳边悄悄地说。
　　“哎呀，别愣着呀，快进来。”奶奶诡异地笑着，对三人说。
　　于是，三人坐下，小梅为他们倒了茶。
　　“不用客气，这里就我跟我奶奶。”小梅很是开心，“这里待着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了。”
　　奶奶也走了过来，在桌上摆上了几盘菜，笑着说：“小梅的朋友啊，你们好。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点吧。”
　　这能吃吗？这谁敢吃啊！赵乘风此时的慌张已经写在了脸上。
　　“怎么了？这位小兄弟不舒服吗？”奶奶关切地问。
　　“没有没有，我很好很好......”赵乘风使劲地摇着头。
　　“那就好啊。我一直担心着，怕小梅以后找不到人照顾啊。”她阴森森地一笑，“看到她有这么多朋友，我可真开心。”
　　随后，奶奶阴沉下脸，忽然指着陆云，问小梅：“这个你喜欢吗？我看着倒是不错，喜欢的话我就做个主，以后就有人照顾你了。”
　　忽然被老人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一说，众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