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遥知是夜白

12、第 12 章

　　等安顿好一切后，陆云拉开门，正巧看到司徒青从对门里走出。
　　隔壁房间的赵乘风伸了个懒腰，关上了门。
　　“要不坐会儿聊个天？”赵乘风提议道。
　　晚上确实也无事可做，于是三人找了一处僻静地，开始聊了起来。
　　“你们可不知道啊，我这一路上究竟经历了什么......我好惨啊，真的好惨啊......”赵乘风声泪俱下，开始控诉那天杀的王大侠：
　　“我从小就想着要好好学艺，救济天下百姓。在敦城的时候，那些家丁和壮汉，根本就打不过我。我本想着就这样一个人仗剑江湖，然后便去天下第一的修真门派——清源派去拜师修行，但老爹偏生不让。他给我找来了个王一凡大侠，托他护送我上清源山，还细说了一番他的事迹，说是如何英勇盖世、品行高洁——”
　　“而我一路见闻，也听到了不少关于王大侠的故事，心中自然对他十分敬佩。要是谁敢说他一句坏话，我便能冲上前去与那人争论。那时候我真的是他的迷弟——”
　　“但是在将军山上一切都变了。我跟王大侠一路同行，遇到了陆兄。”
　　他抬头看了看陆云，继续泪眼婆娑地说：“我们在山上碰见了一只魅妖，而她吸食过路人的精气，已经为祸多时了。王大侠便上前想要收服这妖怪，没想到居然打不过。危急时刻，他放出了数只鬼魅来对付魅妖。一直以来，都没有人看到他到底是怎么打败妖怪的，原来他一直靠的是那些妖物——”
　　“后来他收服了女妖，居然还想对我们下手，说是我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那时候我害怕极了——”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倾诉道：“那时，我就觉得我肯定要死了。可是这时候，陆兄陆大侠出现了。他随手画了几笔，居然就把那个王大侠关进了那只封魔瓶里。”
　　他一脸崇拜地看着陆云，擦干眼泪，手中比划着什么，问道：“陆兄，那个......能教教我吗？简单点的也行！”
　　陆云想了想，不知从何讲起，便说：“这样吧。先给你画个最基本的。”
　　于是他用手蘸了一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说道：“圆，一中同长也。”
　　赵乘风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我会。”
　　陆云便接着画起来，先是出现了一个同心的圆环，接着又出现了日月星辰和一些看不懂的字符。
　　完成后，他指着符阵说道：“在圆的基础上，就可以画出这个。”
　　我只看懂了画圆，后面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啊。这让我怎么学啊。
　　赵乘风心里一阵嘀咕，但话里还是带着几分犹豫：“陆......陆兄啊，这样便好了吗？”
　　陆云点点头，平静地说：“再注入一些念力就是一个符阵，可产生日月星辰之光。”
　　接着又跟了一句：“怎么样？”
　　怎么样？赵乘风想这还能怎么样，我完全都不懂啊。
　　只听见一个低低的声音说：“好看。”
　　赵乘风愣住了，意识到说话的正是那司徒青，他看着桌上陆云手指着的小符阵，评价道。
　　哦——还可以这么评价啊。
　　赵乘风会意，便也想跟着这样讲一句。
　　但接下来，司徒青又补充了一句：
　　“手好看。”
　　什么鬼？赵乘风心里像是有一万只乌鸦飞过，很是无语。
　　他不自觉地看向了陆云的手，果真是白皙细长，很是好看。
　　但是——刚才有在说这个吗！不是在说他画的符阵吗！
　　陆云闻言也是一愣。
　　司徒青笑了笑，接着说：“哦，我想说，这个符阵挺好看的，这画符的手，自然也十分厉害。”
　　这话听上去，倒是夸赞得非常正常。
　　“陆兄，如果我要学，得先学点什么呀？”赵乘风想着便不禁问了出来，转移掉了话题。
　　“让我想想......很早以前便有‘规矩’了。‘规’用来画圆，‘矩’用来画方，虽然有这些工具，但画符阵是没法使用这些的，得徒手画，还要画的标准。”
　　陆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开始的时候，我学的就是这些。后来还熟读了一些古籍，譬如《九章算术》等。这本书里，讲到了一位厉害的人物，刘徽。你听说过割圆术么？”
　　赵乘风摇着头，心想自己连圣贤之书都没读过，成天舞刀弄枪的，哪听说过这个呀。
　　“‘圆，一中同长也’这是《墨经》给的说法，一直沿用下来。而所谓的割圆术，就是用圆的内接多边形的面积去无限逼近圆面积并以此求取一个值的方法。而这个值，就是圆周率。”
　　赵乘风听了，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这个圆周率有什么用啊？”
　　“这是圆周长与直径的比值，是一个定值。”
　　陆云接着解释：“如果要画符阵，需要先计算它需要作用于多大的范围。以作用点为中心，将这个范围近似地看做一个圆。那么——”
　　“可以估约出半径，通过圆周率，进行计算。只要将半径的平方与圆周率作乘，即可计算出这个范围的面积。从而注入相应的念力，借用天地之气，在这个范围里显现巨大的符阵。”
　　“当然，符阵可大可小，但也必须要是自己能力范围内。不然，消耗的念力十分巨大，对自身的反噬也会非常厉害。”
　　听了半天，赵乘风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一些。
　　于是他兴冲冲地问：“那以我的实力，可以画出多大的符阵？”
　　陆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要是真想学，可以先去看看那些关于数理的古籍文献，《九章算术》、《周髀算经》都是极好的，对你肯定有很大帮助。没有这些基础，是很难的。”
　　于是，赵乘风踌躇满志，打算第二天去找些书看看。

　　接着，话题又转到了赵乘风小时候的事。
　　他说起了自己从小长大的敦城。
　　那时候，为了皇帝作誉论，敦城里传出了不少祥瑞传说。
　　有人说曾在平康乡百姓武家后园里，看到了一只五色的大鸟，头上有冠，翅尾五色，红嘴红足。百姓听到这一消息都前去观看，回来的人人都说看见了大鸟，性格特别温顺。
　　而赵乘风不敢置信，就也偷偷跑去看。
　　他趴在墙头上，在后园里四处张望。
　　但只见一只红嘴五色翅尾的大公鸡，哪有什么大鸟。何况那翅尾的五色竟也不是原本的颜色，而是沾了染料，被人给染上去的！
　　这年冬至日，又有崔老爷上报当日冬至卯时有五色云托着太阳，有一丈多宽。等到了辰时，又有五色云在太阳的四边，抱着太阳，光彩特别鲜艳。
　　赵乘风听说了这事，当日就赶着偷偷找人打听，说说这五色云的奇观。
　　然而，有个人偷偷告诉他，不过是有些红霞，崔老爷昏了眼，边说看到了五色云。而皇帝也正爱听这些话，所以赏了他很多银两。
　　这事儿可不能传出去，要不然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乘风听了，明白了所谓的祥瑞不过是这些人讨好皇帝的说辞罢了，便也不再轻信了。
　　“这种事，有是有的。”

　　司徒青开口了：“传说人间的皇帝乃是紫薇星降世，有些祥瑞出现也是有的。只不过，很多人为了钱财编造了一些，所以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了。”
　　赵乘风闻言，便觉得十分有道理。

　　接着，话题便转到陆云小时候。
　　“我是个孤儿，小时候被林家阿爷收养，从小是在千鸟山上长大的。林阿爷家有个比我年长几岁的哥哥，叫做林阙尘。他可是个让我敬佩的人。”
　　“从小做事，他就没犯过什么错。我在山林玩的时候，他就在家里练剑或是看书，是个特别认真的人。所以小时候我很是有些怕他。”
　　“后来，林阿爷死了，我们就各自下了山。他说，他要去好好学剑，将来做个救济天下的大侠。而我下了山，在镇上认识了个写话本的朋友，还认了一个师父，待了两年，学了些本事，做了一个符师。”
　　他说到这里，只见司徒青和赵乘风两人都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
　　“哦——陆兄，你就学了两年啊？”
　　赵乘风心里想到什么，就问了出来。他本以为陆云画符这么厉害，也是和王一凡一样，从小学起，应该有个十多年了。所以，当陆云说道自己只学了两年之后，吃了一惊。
　　“嗯。”陆云接着说道：“师父说，我的字里本就蕴含着天地灵气，所以就简单给我讲了一些符箓、符阵的种类和用法。大多数时间里，我就在学一些数理几何的东西——”
　　“师父说，这些东西和学符是相通的。学了那些算理几何，画符的时候就心中有数，不会出现偏差。”
　　“你这位师父，倒是奇特，和外面那些符师不同。”司徒青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说。

　　后来，话题转到了司徒青。
　　他倒也不遮掩，说起了过去。
　　“我有兄长和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但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
　　“我父亲便疯了，杀了我的兄长，还想要杀了我。”
　　“我便逃了出来，如今做些生意。”
　　陆云和赵乘风闻言皆是一愣。
　　如此悲痛的经历，居然被司徒青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们没有再问，司徒青也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换了话题聊了起来。
　　而陆云，再看这位司徒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