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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格林的回忆 有时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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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看着失神被定住的洛基,从他手底下挣脱出来,她的眼镜效果未免也太好了,以至于根本石化不了人。
没错,格林就是美杜莎。那个颇负盛名的蛇发女妖,关于她的故事不是被□□诅咒就是做情妇被砍头。格林想不通,这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还是福祸相依否极泰来。
她不懂哲学,只希望自己别再那么招恨,摆脱时乖命蹇的悲剧,安稳过完后半生。
她怎么来的地球尚不明晰,但蛇发女妖的石化能力还在。她没发现墨镜这种东西前一直用能透光的布料遮眼,后来知道墨镜又了解到隐形眼镜,由衷惊叹人类伟大的智慧。
自从霍华德为她制作了一种能长期佩戴的灰蓝色镜片后她就再也不想摘下了,她可以完全不用担心别人因为看到她的眼睛而石化,照镜子也不怕无意中折射到谁而担责。
后来托尼介于安全考虑又给她改良了一下,让眼镜可以自动调节光线以保证她的需要,这样,当她情绪激动能力紊乱的时候,镜片色彩会适度降低,虽不致石化,但对视者也会暂时迷失自我,既保护了格林自己,又不会让她过失杀人。
“所以,现在谁更厉害?”格林凑近离勾魂夺魄只差一步之遥的洛基轻声细语道,魅惑的语气藏不住挑衅,这是她头一次为她的石化之眼感到荣幸,谁说这不是她篡权夺位的开始呢。
飞回来的托尼停在窗外,从他的角度来看像是格林在跟洛基交涉。
“让开,格林。”还有什么回旋余地,老子要炸飞他!
格林闻声后退,深刻理解侄子的泄愤。只可惜,她看着被掌心炮击倒在地的洛基被疼痛拉回了神智,他还可以迷失的更久一点。
“你还惹恼了一个人,他叫菲尔。”洛基要为他犯下的血债负责。
此刻一道光束破空直上,响彻云霄抵达天际,在光束的尽头开启了一个庞大的黑洞,从洞的另一边不断有气势汹汹的齐塔瑞士兵袭来。
“好吧,大军来了。”
托尼仰望上方情形,面前显示屏由蓝转红发起警戒。
“格林,照顾好自己,一切小心。”嘱托完她,托尼立刻奔赴前线抵御外敌。
反战的格林最讨厌这种氛围,亲人的别离,忐忑的期盼,还有无法阻挡的生灵涂炭。
面露不虞的她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就是你想要的?一桌齐塔瑞军团大快朵颐后的残羹冷饭?”
“你懂什……”洛基捂着胸口站起来反驳,又被格林劈头盖脸打断。
“你以为我都看不到吗?你们的交易,所谓的盟约,这就是你仅存的尊严了,诡计之神?阿斯加德的王储?”她触碰权杖时全看见了,洛基能言善辩,游走于各方纵横捭阖,利用他擅长的把戏骗来投资商加入他回报可观的计划,可事到如今,骄躁易怒的他哪有半点统筹兼顾的冷静。
“那个权杖会反噬你的心神,没感觉到吗?”格林回想起蓝色荧光的诱惑,遏止不住心里的邪火,黑色卷曲的长发轻轻略过她的耳畔,像是在抚慰她焦躁不安的内心。
要不是打不过他,她才不费这般口舌。托尼是真以为他姑妈打通了任督二脉直接可以和不知底细的洛基硬碰硬了,阿斯加德人的体质是有多抗揍他不知道吗。
“哈哈哈哈,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你有资格可以对我指手画脚,蛇怪。”洛基轻蔑一笑,对格林恶语相向,尖酸刻薄得活像个刚被甩的老头。
快对他恶毒语录免疫的格林不为所动,白眼以对,劝诫这个男人和对牛弹琴毫无分别。
忽然,她又想起什么目不转睛盯着他,莞尔一笑,眼角和嘴唇的弧度都透出挖苦的玩味,犀利的眼神能看透一切。
“那你有本事和我面对面说话啊。”
而不是换了个魔法替身帮他胡扯。
“恕难从命。”洛基咧嘴一笑,仿佛已经预见了格林不能耐他如何而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的确忌惮她蛊惑人心的双眼,迷离漩涡和灵魂出窍他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与其浪费时间避免直视和她周旋,还不如留个分身拖住她别给他添乱。
格林是否该感到受宠若惊呢,洛基没考虑过除掉她的选项。
“是吗?”格林好以整暇指了指他身后窗外,“你看谁来了?”
她不知道洛基有什么移形换影的本事在她眼皮底下跑到屋外平台上总览全局,但清楚他对上索尔绝对会有一场恶战。
从天而降的索尔宛若一个真正的天神,不完美的地方可能就是这个天神在尘世中打了不少滚,身上脸上尽显沧桑。
“洛基!关掉宇宙魔方,不然我毁了它。”
“你毁不掉,停不下来了。”金甲披身的洛基又戴上他小鹿斑比的长长弯角。
“现在只能开战。”洛基嚣张道。
“那就来吧。”索尔摆好架势,论打架他就没输过。
“你们兄弟俩就是分不开彼此的冤家。”望着打的难舍难分的索尔和洛基,格林冲还没离开的幻影打趣道。
洛基幻影没理她,面上严肃正经,格林倒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还没等她好奇,幻影就消失了。
格林眯起双眼缓解过多光线涌进带来的酸痛,他们打斗时洛基用权杖把大厦的“斯塔克”标的“克”轰掉了,好家伙,纽约“明星”在战火中诞生了。
俯视众生的上苍从来不对格林温柔以待。
格林抚上额头为自己倒了杯酒,她是有偶尔小酌怡情的习惯,但现在她脑仁儿疼得厉害,神经一波一波的抽搐,就像有人在她脑门里穿针引线,这大致是被权杖催眠过的后遗症。
“唔……该死的!”
伏倒在沙发扶手上的格林吞下一大口烈酒,咬牙切齿承受着这突如其来又愈演愈烈的疼痛,恨不得用毕生所学的全部“优美词汇”去诅咒洛基。
她的黑发逐渐按耐不住了,发尾似有若无褪成了金色,可仔细一看,那是一双双忽闪的蜜色小眼睛若隐若现在发丝中,它们浮在头发上,有些惊悚,但当它们动起来时,就会看见缕缕发丝聚成一股股,连起蜜色小眼便成了一条条两指粗的蛇!
这些小家伙们和格林不通感,但听见她如此痛苦,纷纷跑出来想献殷勤安慰她。
“别吵了!回去。”格林并不领情小家伙们的好心,它们长在她脑袋上除了会咬人添麻烦跟头发有什么两样,不能分担痛苦还出来惹她心烦。
蛇发们瑟缩了一下互相小眼瞪小眼,胆大的不作声,心虚的头碰头依偎在一起,没睡醒的事不关己继续沉眠。
耳畔的蛇发最有心机,一边蹭着格林的脸颊一边帮她说洛基的坏话,鬓角的蛇发则是靠自身冰凉熨帖她的额头博好感。
格林的坏脾气这才慢慢消下去,疼痛依然还在,但她渐渐适应了痛的程度,她吃力再朝窗外望去,兄弟俩都没影了。
踉踉跄跄走到阳台的格林才发现刚刚自己听到的枪声近在咫尺,看样子是对付洛基扫射的,窗户都被打碎了,大厦标牌也所剩无几。
千疮百孔的地面上还静静躺着那支冒着幽幽蓝光的权杖。
五分钟前。
洛基占了下风被索尔用雷神之锤困住权杖,一时僵持。
“你瞧啊,瞧瞧你周围这一切,你以为你称了王,杀戮就会结束吗?”齐塔瑞步兵屠杀着手无寸铁的纽约市民,鲸状爬虫巨兽利维坦飞船一边畅游推倒各类高楼大厦,一边弹射出更多的齐塔瑞士兵填补战场空缺。
索尔试图唤醒他走火入魔的弟弟。
“太迟了,想阻止也来不及了。”洛基茫然环顾四周,酿成的大祸覆水难收。
“来得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索尔期盼洛基能幡然醒悟,他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只要他愿意挽回,索尔一定帮他改邪归正。
洛基好像真被说服了,表情惨然,眼底的触动似乎马上就要倾泄出来,流露之际却霎时变了脸色,蓄谋已久的飞镖刺进索尔的腰腹。
“妇人之仁。”一如既往的刻薄语气从洛基嘴里蹦出来不足为奇,可他的表情好像又没出戏,色厉内荏中带了点嫌弃,他讨厌兄弟情深的肉麻却也渴望关心,这种矛盾让他做事从来不能狠绝到底。
索尔彻底被惹怒了,他大吼一声直接打飞了洛基的权杖,抓起他的衣领和腿把他举过头顶然后重重摔到地上。毫无招架之力的洛基看起来终于偃旗息鼓了,然而下一刻灵活地滚下楼顶,齐塔瑞的飞行器恰好接住他,见风使舵的洛基逃跑了,徒留气急败坏的索尔和被暂时抛弃的权杖。
格林捡起无人认领的权杖,本来平复下去的蛇发又骚动起来,“它会扰乱你,别碰它!”“你又想经历一遍刚才的痛苦吗?”“不不不,求你别这样。”
被那抹蓝色吸引目光的格林恍如坠入静谧无声的荒野,衬托着耳边蛇语都放大了不知多少倍,但她置若罔闻,手指伸向权杖顶端的宝石。格林在赌,一个摆脱心魔的机会,成功以后没有人可以再任意操纵她、摆布她,把她当成一枚得力的棋子攻城略地,将她作为石化的傀儡随心所欲。
格林不会让她的头颅镶嵌在盾牌上为他人横扫千军的战绩如虎添翼。
她的思想,她的□□,她的本领全部由她自己做主,她生来骄傲,不会做任何人的装饰品!
极致的傲慢伴随而来的是过分的敏锐。
连托尼都不知道,格林女士惧怕掉脑袋以致庄周梦蝶分不清现实虚幻。她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分割的脑袋被利用,这种身不由己的失控曾令她寝食难安、彻夜难眠。一想到自己死了以后这双石化之眼落到不同身份中为他们所用她就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格林继承了她父亲海神福耳库斯彻头彻尾的傲慢和她母亲女妖刻托斤斤计较的挑剔,理所当然掌控着她周围力所能及的一切,这也是为什么她的两个姐姐不跟她住一起的原因。
没人想跟一个控制狂共同生活,托尼是因为现在格林这个毛病已经改善太多了。
她对希腊神话有多不屑,就对里面自己的处境有多恐慌,越看它越久,里面的故事就好比是她自己的断头歌谣,预示她不得善终,受控一生的结局。格林反感自己的过度臆测,更恶心那种被他人当作提线木偶的可能性。
她拒绝坐以待毙。
格林女士被现代生活的安逸温水煮青蛙,都快忘了自己不是普通凡人的事实。经过洛基洗脑后她反而清醒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她本就不是人,不择手段的人类连绿巨人这类野蛮猛兽都可以出动,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生化实验,毒气战争,人心的险恶就和人性的光辉一样深不可测,托尼是把她保护的很好,可当初霍华德救她的理由是为了研究她的石化之眼,要不是玛利亚看她可怜加上霍华德坚持的人道主义,恐怕格林真就“有眼无珠”不见天日了。
格林女士没哭过,即使是在霍华德夫妇的葬礼上,她天生无泪可流,这是石化之眼的馈赠,也是她对托尼解释的说辞。于她而言,内心极度悲怆下她可以哭,她的眼泪甚至是被石化之人的解药,但没有人值得她这样做,除了托尼。
即便他的理念和她不合,他们有过不愉快的相处,他也是个好人,不虚伪还敢于奉献,这一点让格林又爱又恨。因为她永远做不到无私付出,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别想让她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她会放火烧了神坛,推平崇拜庙宇,冲世人喊道“拯救你自己去吧!”
接触到宝石那一瞬间,格林没觉得有什么特殊变化,但紧接着,头痛欲裂,无数的片段从她面前闪回,尘封的记忆被唤起,往事如烟雾充盈裹挟口鼻和大脑,使她像曾经的尼古丁上瘾一般去摸索岁月遗迹的累累。
有时候,你能从过去的自己身上发现令现在的你都意想不到的收获。
戈耳工三姐妹面容相似脾性却完全不同,丝西娜和尤瑞艾莉,照格林的话讲,就是翻版阳光快乐的她,一个泼辣幽默风流成性,一个乐观开朗整日嘻嘻哈哈,而美杜莎,就是个阴暗孤僻的典范,天性冷漠厌世,再加上偏执内向的性格,完全不讨喜。
格林是传说中的美杜莎,同时又不是。她生来就是戈耳工,非人非兽,怪物形态照托尼的说法,相当瘆人。但她没托尼以为的那么恐怖,她甚至是她们三姐妹中最出挑的那一个。
海神波塞冬是追求过她,以一种不太友好的方式。
可以说他把奥林匹斯山神邸的无赖样展现的淋漓尽致,自以为他健硕油腻的身躯和放浪冒昧的谈笑就能吸引她,他牙齿上还沾着海草叶子呢。
相比于块头,不管是美杜莎还是格林从来都更青睐独特的嗓音和性感的大脑。
她一度认为若以波塞冬为代表,那神绝对不是作为约会对象的好选择。美杜莎拒绝对方的求爱后,这位海神明显不甘心,甚至还造谣她不检点。
石化之眼有好有坏,好的是没人敢惹她们,坏的是,限制了社交范围消息闭塞。
直到有人类闯进老巢讨论她的八卦,美杜莎才知道,自己成了被海神波塞冬玩完抛弃的女人。
丝西娜交往过一个俊美阴柔的海妖,她打听到的是,有一次波塞冬喝得酩汀大醉,大骂美杜莎是个不入流的婊子,说他放下身段变成羽毛靓丽的飞鸟去讨好她,结果差点被拔光羽毛,要不是她先前勾引他缠绵卧榻了好几个晚上,他早就降罪于她了。
美杜莎只遗憾波塞冬是神不可以石化他。那头碎金卷发和那双蔚蓝的眼睛她永远都忘不了,有多么恶心。
她被波塞冬“抛弃”后,就出现了个说法,砍下美杜莎的头颅,镶在盾牌上便能呼风唤雨战无不胜。
络绎不绝、门庭若市简直是对她的黑暗小窝最不寻常的恭维了。那些无畏的勇士被她石化后一个个敲碎铺在岛上,权当装饰来点缀荒芜。
格林不是没一览古希腊神话的精彩,八个字,事实不符,难以言喻。毫不客气的讲,她的第一反应是可笑。
但随着历史的进程,她见过的人性越来越杂,读过的书目越来越多,她越是肯定,自己怀璧其罪,即使这块玉能成为如意,她也没办法按自己的心意让它显灵。
或许她只是还没等到那个注定能砍下她头的勇士,也许她应该寻求魔身姐姐们的庇护,或者她可以接受波塞冬的要求做他的情妇……
让这些“如果”都下地狱去吧,美杜莎不是原罪,她才不妥协于自以为是的伪君子让他们龌龊的念头得逞。即使最后一刻她没有能力自保,她也会让蛇发吃掉她的双眼以祭奠她自己!
从神话故事里,格林也见识到了人类非比寻常的想象力,她居然可以从断颈中生出飞马,流淌的血液成为毒蛇。她简直就是进化的伊始,物种的起源。
美杜莎有奇思妙想过蛋里孵马,她也曾被半人马的雄姿迷过眼,只可惜他们放肆狂妄过了头了,让美杜莎失去耐性摘下了目纱。
格林很难想象,她与洛基同病相怜,都被万恶的神话故事丑化了姻缘。
长期独身的结果就是,美杜莎一副性冷淡的模样,那冷漠无情的神态,说是雕像成真都是谦虚。作为一个美艳到近乎下流的女怪物,对于雄性的吸引是致命的,如果她还是个冷美人,那征服欲就会加倍。美杜莎的石化之眼就是一个门槛,筛掉了神以下的不自量力,她不是没能力石化神,只是为了和平不开启先例,以至于那天瞥见波塞冬变成的飞鸟围着她乱叫,美杜莎心烦意燥拔了它几根羽毛就让它给跑了。
真是蠢啊,哪有飞鸟能兼有金色的羽毛和海蓝的眼睛?
美杜莎住在黎明与黑夜交接之地,不分昏昼,土地贫瘠毒瘴遍布,当初尤瑞艾莉为她挑选这个位置怎么说来着,符合她的气质又清净避世阻隔打扰。美杜莎觉得她在嘲讽她。
心思细腻的美杜莎明白她们是为她的安全考虑,但实不相瞒,她过得蛮压抑的。唯一的明亮,蓝色月光,成了她被困在这苦闷地的小小安慰,姐妹间偶尔串门,但美杜莎依旧会沉溺于自己的精神世界,邪恶极端的念头如火堆燃烧后的灰烬一样没完没了。
古希腊的美杜莎可不知道心理疾病是什么。
层层叠叠黑色的浪花漫过她一次又一次,天空是墨蓝色的漩涡一圈一圈,卷走了石化雕塑的碎片,撒下来晶莹剔透的灰尘,飘啊飘啊,又飘进了黑色浪花里聚成白色的泡沫,循环往复,她找不到新意。这个世界的美杜莎,失去了活力。
如绿油油生机一般的活力,就是她的奢望。
消沉不已的美杜莎意识到,生来死去,孤独都会如影随形,有再多再亲的姐妹,她们也无法理解你深夜毫无征兆的愤怒与失落。
她又一次来到湖边。
这甚至称不上是湖,也就是个深水潭,浑浊漆黑的潭水看不清深浅,彷徨的美杜莎望着掀不起波澜的如镜水面,感到疲倦。
即使她活得再高傲自大,她也离不开这个不受太阳与月亮眷顾的死地。她们怕她真的会死,她也怕自己真的会疯,她一度颓靡至自我厌弃,狂躁悔恨反复折磨乏闷的内心,学不会排解的美杜莎选择放手,一头扎进命运漩涡里,任其自流。
就这样美杜莎栽倒进那个黑暗阴沉的深水潭里,诡异的是,没掀起一点儿水花,就像一张卡片斜切入水,了无痕迹。
她闭着眼只是想,体验一下窒息的难耐,然而凉凉的水包裹着她的全身,亲吻她拥抱她,给予她从未体会过的自然温柔。
原来,在水里泡着真的很舒服。
曾几何时,固执己见的美杜莎认为有翅膀的她怎么可以在水里过活。而睿智的格林不会记起愚蠢幼稚的自己,即便记得也不承认。
遗传的家族血统使美杜莎在水里不说如鱼得水,起码没有太多痛苦,她心情逐渐放松睁开眼睛,期待能见识一下不一般的水底世界,可还是一片乌漆墨黑。没有任何光亮的深水潭伸手不见五指,她连自己的蛇发都无法看清。
没有时间观念的美杜莎也觉得自己沉了很久,却迟迟触不到底。她不知道的是,所处周围涌动着暗流,似绕似避,像在圈着她打转。
新奇劲一过的美杜莎打算游回去,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个治愈身心的好法子,以后可以常来享受。结果她伸出去的手碰到了一股暗流,霎时,美杜莎就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有各种颜色不迭爆炸,一波滚一波,美杜莎这辈子都没这么眼花缭乱过。
恍惚间,她脑海里冒出了尤瑞艾莉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小心点总没坏处。
没等美杜莎感伤完,一股完全不同于刚才舒适的压迫顿时冲击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如同一个真正的落水者,口鼻间溢出的气泡都是生的希望。
她顾不上思考环境的变化,满脑子心里头都是游上岸活下去的本能。
她拼命地划动双臂和尾巴,连翅膀也用上,只是羽毛吸满了水反而愈发沉重成了她挣扎的负担。
美杜莎管不了那么多,单凭蛮力游,她能看见明亮的光团晕在水波中。
对,就是光,那是属于水面外天空的明亮,“哗啦”,美杜莎获得了她新生后的第一口自由,她不顾一切地喘息,缓解刚才绝望的恐怖和难以言喻的后怕。胸口剧烈起伏的美杜莎还未喘匀气,眼前的景象又让她叹为观止。
天高云淡,碧空如洗,霞光万丈里揉着橘粉和烟紫,郁郁苍苍的绿色随处可见,花团锦簇葳蕤生辉,美杜莎相信这里一定是仙境,她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
莺莺燕燕,鸟语花香,古典雅致的建筑与她所熟悉的不同,优雅华丽雍容厚重,令她望而生怯又应接不暇,美杜莎从湖中只冒出个头来,像个刚出生的雏鸟好奇张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直到她听见人声,不想玷污这片净土的美杜莎躲了起来,偷偷观察,她看到一个黑发小男孩嘴里嘟囔着什么从花丛中走出来。
她听不懂他的语言,但能察觉到他在发脾气,他手里开得娇艳的鲜花都快被折磨碎了。
本来自顾自生气的小男孩忽然朝湖畔转头,就像发现了她的存在一样,美杜莎尽量把自己掩藏在藤蔓和阴影中,就连平时那些不听话的小家伙们也都自己找小花挡脑袋,不过她们的伪装还是太拙劣了。
洛基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他能明显感受到有视线在窥探他。没等转过头扫视一遍,洛基就确定是在这片湖的方向,他望见了藤蔓缝隙中若隐若现的光,那是从一种眼睛中反射出来的透亮的光,他不确定是什么瞳色,但肯定很浅,也很有神。于是他朝湖边走了过去。
随着小男孩越来越靠近,紧张的美杜莎差点忘了自己不能让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赶忙转过身寻找能代替目纱的东西。
这里只有深绿到发乌的藤蔓和眼睛大小的紫色和白色小花,情急之下美杜莎就摘了两朵小花用手盖在眼前,颇有欲盖弥彰的架势。
洛基拿起顺手捡到的树枝将藤蔓拨开,看见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怪物。一条条蛇披散下来代替了头发,此时一个个扬起蛇头用蜜色的小眼睛盯着他,灰铁色泛青的大手虚掩着面部让洛基看不清楚其真面目,而从纤细的脖子到半入水中的起伏让他才明白这是个女怪物。
身为阿斯加德王储的他自然不会被这种蛇发女妖吓到,他只是哆嗦了一下拿树枝的手而已。可能是因为对蛇的熟悉和偏爱,他对蛇发女妖说不上厌恶,更多的是对未知怪物的新奇和兴奋。
“你是来自约顿海姆‘铁森林’的怪物吗?”听说那里有十分可怖的危险怪物,他和索尔从来对此类故事很怀疑。如今眼前有个现成的,洛基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洛基的询问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是让美杜莎又往水里缩了缩,变成只露出半张脸来。
她似乎很胆小,洛基怕她逃走,“你别跑啊,我还有问题想问你呢。”想碰一碰她表达自己没有恶意,但是蛇发吐着信子蓄势待发,在洛基手伸过来那一刻咬了他。蛇发是有毒的,要美杜莎自身的血液才能疗愈。
毒性发作的很快,就连身为神裔实际为冰霜巨人的洛基都脸色发紫了,这个时候其实有显现出他冰霜巨人的蓝皮肤本貌,但他自己意识不清,而美杜莎根本不了解且不在乎这种变化,这是她第一次施救。
惊慌失措的她只赶忙用锋利的指甲划开自己胳膊上最柔软的地方挤出几滴红的发紫的血喂给洛基,然后等待他转危为安。
美杜莎幽怨的弹了弹惹出祸端的蛇发,她一点都不希望这个仙境的小男孩出事。
洛基昏迷时,美杜莎小心翼翼抚上他的黑发,她一直想摸摸正常的头发是什么感觉,男孩的发丝光泽顺滑,还很柔软,像动物身上的毛,可又凉凉的,像质地细腻的真丝布料让人爱不释手。她刚才还透过指缝和花瓣的间隙看到了他的眼睛,绿色透亮,像宝石一样,清澈冷幽,生机盎然。
小男孩的状态逐渐恢复原样,在他即将转醒之前,美杜莎将那临时遮眼的两枚小花郑重覆在他眼皮上,继续回湖里躲着,不过这一次她藏的更隐蔽,以至于她刚看见男孩起身,好像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呼唤他,他下意识转向那边,美杜莎后退的步入了另一个空间。
毫无过渡的衔接让美杜莎感觉像在做梦,可是一切又是如此的清晰真实。
黑夜布满星辰,高大的树木参天蔽月,这是个更小的湖泊,也明显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美杜莎震惊之余嘴里默念着那个她陌生的语言名字:洛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