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兔的食谱》自由云

4、夜森

　　嘀嗒——嘀嗒——

　　水滴滴落在地面上，泛起的涟漪映出一片幽冷寂静。

　　唔……这是哪里？夜森渐渐苏醒过来，幽蓝的眼睛环视这周围，脑内尽力回忆着昏迷前的事情。

　　“永别了、小猫咪。”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暗算者的脸面，那个被斗篷笼罩的人，丢下最后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夜森虽然深感不妙，但身为兽人，现在自己虚弱得已无法维持人形，只能支撑黑猫的身体——随后自己的面前，场景开始扭曲而诡异：明明应该是黑夜，眼前却忽然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裹挟着熟悉的青草香气而来。

　　　“开心吗，夜森？”

　　“？！………父、父亲……？！”在一阵白光中，夜森猛地睁开眼——待看清面前的男人，夜森的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你怎么对我叫的如此生分？刚刚不还是爸爸爸爸的叫吗？”男人忍俊不禁，向夜森伸出大手。

　　“不……您不应该，您已经，已经……”夜森不禁向前两步，脑袋嗡嗡的，但理智拉住自己不再向前。
　　“怎么了？”男人见夜森停步不前，便展开怀抱，把胳膊伸得更宽，“如果不来牵住爸爸的手，可能会在路上走散……”
　　男人温柔笑着，浑然不觉说话间，有巨大的诅咒的瘴气从背后翻涌而起，向着自己直冲而来——

　　“！！”即使知道面前只是幻境，夜森的身体依然先一步动了，

　　——“爸！！”
　　“不能过去！”

　　“！！”伴随着一个外力冲撞，夜森的前进路线偏移——幻境消散，面前早没了父亲的温和笑意，面前只有诅咒那狰狞的瘴气在张牙舞爪。

　　“嘎——！！”瘴气发出锐利而刺耳的鸣叫，那是曾被诅咒吞噬过的人留下的怨念。被这鸣叫所激励，这瘴气本能地去吞噬周围的一切生灵——即使险险闪避过它，依旧离逃过他的攻击范围很远——万千攻势，转瞬即来！

　　“呜！”没有预感中的任何冲击，黑猫的身躯被牢牢包裹在一片温暖的身前，能明显感到这个怀抱传来一个剧烈的颤抖——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伴随着泥沙飞溅和一阵眩晕感和失重感，夜森也陷入昏迷……

　　这就是夜森能回忆的全部。

　　“……”回忆完的夜森还是感到有些头疼。他望向边上也穿着斗篷的少年——如果不是因为还记得是他救了自己，就因为他也穿斗篷，夜森都可能会直接上去挠两爪。

　　还活着吗？为了保护我而受到诅咒的攻击……真傻，为了我这样的猫……我想着，将手（现在是爪子）按到他的脸上，将上面的泥土拍了拍。这少年倒是像个人偶，现在面色苍白就更没了活人血色——还好，还有呼吸。
　　周围的山洞壁上布满了水晶，虽然周围光线昏暗，但以猫的视力依旧能看到高悬在上面的洞口。看来是滚到那个悬崖边上的地洞来了。
　　万幸，诅咒的范围并没法波及到这里，不过此地还是不宜久留，从入口回去过于危险，得尽快找别的出口……嗯……不得不说，这脸倒是挺软的……

　　！！猛地，夜森摇摇自己的猫脑袋——不，这不是出自我本意！是因为兽人的动物形态的本能真是难以把控，所以才会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猫爪子在他脸上乱按！

　　“喵！！”我气愤地遏制住自己，然而虽然我停手了，那少年也醒了过来，被看见了这一幕——真是糟糕。

　　醒来的金发少年，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但是看起来身体无恙，金色的眼睛滴溜溜的，居然也不观察周围环境，就一直歪着脑袋盯着我。为了安全加上身体虚弱，我还是决定扮一只真正的黑猫。

　　咕噜噜……
　　但是该死的事情发生到了这具身体上——可恶，这畜牲怎么回事，丢脸的事情一件件都不带歇一歇。

　　这叫声，很明显被眼前这金发少年听见了。他拼命挥着手说什么“猫猫过来”，样子傻里傻气的——我怎么可能过去，即使他伸手过来，我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跳开。而他跟了几步，看我一直躲也就放弃了。

　　正当我想赶紧找出口的时候，一阵金光闪耀，居然有香气从这清冷的山洞中溢出来——

　　他手上居然凭空出现了食物。

　　我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食物——

　　食物……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只是因为……这些食物可以维持生命的需要罢了。对，就是这样。夜森边吃边想。猫的味蕾其实很少，比人类少的多。人形态吃的食物以兽形态吃其实并没有什么味道。

　　一旁的胧有些高兴。这只黑猫并不会说话，看来并非是猫兽人。能有小动物和自己亲近，心里的激动之情油然而生。虽然它吃东西的时候还是没有挨着自己，比起一开始拒人千里的态度已经好多了。

　　果然食物是拉进和小动物距离的最好办法吗。胧欣慰地抚摸了两下胸前的水晶萝卜。

　　想起来，如果不是水晶萝卜，或许这只黑猫猫就会被诅咒吞噬了。

　　在事发之前，胧和兔老爹本来正分头找着萤火虫，准备晚上收集起来做小夜灯。胧却水晶萝卜忽明忽暗，躁动不已，用一种强烈的牵引力将自己拉往一个方向。

　　去……去哪？这是第一次发生水晶萝卜不受控制。胧跌跌撞撞地被水晶萝卜拉着走，一直来到了树林边缘才停下。
　　这里，有什么吗？前面我记得是悬崖……胧探头环顾。

　　……？！只是一眼，胧便冷汗津津，也明白了水晶萝卜指引自己过来的缘由。

　　眼前的一幕与曾经的记忆里的场景重合了——黑漆漆的瘴气，无尽的绝望的深渊和鸣叫，诅咒的模样放肆而狰狞，而上面的黑色满月、黑色月牙……这是……烈狐橙和冰濛黄所说的“萎缩”！

　　那样明显的诅咒瘴气，黑猫却踉跄着直直往前冲——

　　“不能过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所以当自己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山洞里了。
　　“唉、兔老爹肯定很担心……”

　　胧咬下炙心冰莲蟹。自己海鲜的食谱并不多，为了黑猫能吃而挑选的。这份食谱来自一对海鸥兽人对已逝去冷面热心恩师深切的怀念。外层生鲜的蓝色蟹肉以及内层红色蟹肉相映成辉，用以海带海草等细丝捆绑点缀，是他们用对恩师历历在目的回忆和感动化作的鲜美的滋味。

　　可是……现在重现怀念的食谱……为什么感觉是提前在为自己祭奠了一样呢……但是好吃歹吃，有吃就行。暖暖的心意流进来，冰凉的地洞空气都温和不少。
　　“抱歉、我没有小鱼干……除了这个，也没有什么鱼腥的菜品了。”
　　“喵。”小鱼干？谁说猫爱吃小鱼干？没有小鱼干，蟹肉……不更好吗。奇怪的家伙。而且……他的食物里有一种深切的怀念情，可能是因为在幻境里见到了已逝父亲的缘故吧，吃着吃着，父亲之前的种种，居然又浮现到面前，被幻境搅乱的心情也得到了排解。而后每吃一口，自己的思念就像会随着食物一起慢慢和身体融合，心里居然升起一种信念——其实父亲从没有离开，他留下的一切将成为自己未来前进的动力。

　　这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或许我刚刚有点小瞧他了。

　　夜森望向胧。

　　说来，他的金色头发和金色眉眼，都透着一股……

　　“阿嚏！阿嚏！阿嚏！”
　　“……”好吧，还是透着一股傻气。
　　“有点冷呢……猫猫是不是也觉得呢。”
　　连打了三个喷嚏后，他将手放在水晶萝卜上，金光盛放，竟从里面钻出来一份份食谱列在面前，它们本来是书页的形式，在金发少年的控制下凝缩成一个个光点，在一猫一兔的周身来回游荡。在这暗黑的山洞里，那熠熠光辉仿佛星河落下，还散发着温暖的温度，令人心安。
　　“我的名字叫胧。我老爹以前常说，这是因为希望我「给世界带来月光那样温柔的感受」。”
　　“喵。”名字倒是取得很好。但为什么要撅着嘴，用手在鼻子底下装作两道胡子？
　　“而你的毛色、好黑啊……”胧继续说道，“但是光打在你的身上、好像星星落下来了，就像夜里的森林一样，真美……所以你的名字，应该叫……”
　　“……！”
　　“叫美美吧？”
　　“……”

　　就这样，胧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言自语，夜森偶尔回应几声喵，一猫一兔吃完了炙心冰莲蟹。
　　这些食谱化作的“星星”在两人周围此起彼伏，安静地谱写乐章。聚集散开，接近后退，漾起的波纹静谧而美好。
　　……感觉，从父亲去世那时候起，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安逸的时刻了。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父亲出现的幻境和身体的劳累，我居然想着到这家伙怀里暖一暖他的想法。
　　但是很快，夜森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暗算自己的人的目的其实自己知道一二，既然目标是自己，即使诅咒不追来，这个傻愣愣的家伙在自己的身边也很容易遭遇危险。当务之急，也应该是从这里出去。

　　……但是为什么，我还是在他怀里了……不受控制畜牲……
　　吃饱了，胧也开始琢磨如何出去。意外之喜的是，猫猫因为一饭之恩，居然也开始和自己亲近，现在已经能让自己抱了。

　　说不准出去以后，可以带回去做宠物呢。

　　于是胧跃跃欲试地抱着夜森四处探索——但可惜的是，这地洞似乎只有一个入口，四周都是闪着冷光的水晶，范围也不很大。走了好几圈后，胧又回到了原地。现在自己掉进来的洞口，已经有几缕微光照了进来。

　　……可从原路返回未免太危险了。先是高不说，墙壁上也都是水晶，自己也不会飞。而且虽然水晶萝卜现在毫无反应，诅咒应该已经不在附近……但也无法保证出去以后没有危险……
　　如果有什么能抵抗诅咒瘴气的东西就好了……
　　抵抗诅咒……？
　　胧忽然想起烈狐橙之前来骗吃的时候给自己的符纸。他好像说，如果遇到诅咒可以用上。

　　不过因为对烈狐橙的不喜爱，胧还没看过。

　　在身上找了半天，胧找到了那揉的皱皱的符纸。

　　黑猫也凑过头来，只见上面写的是——

　　此符一次能够发出两道珠皇剑剑气，间隔至少30秒。可用于击退瘴气，捕捉猎物，欺负小朋友等。此符可多次使用，直到本帅哥回收。

　　……不得不承认那个糟糕的家伙也是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回想起烈狐橙发出的剑气威压，那威力……能行！

　　胧继续往下看。启用咒语——“烈狐橙真帅。”

　　……胧决定收回刚刚闪过的念头。

　　“要走了哦、猫猫……”胧换了个姿势抱住黑猫，一个胳膊夹紧他，一手拿符对准地面。

　　“？！”他……居然用抱婴儿一样的抱法！！现在自己被他半夹在怀里，以四脚朝天的姿势！

　　“喵——！！”被这样用羞耻的姿势抱着，还真是猫生第一次……！！今天，真的丢脸的事情都做尽了！

　　……以后，如果我再虚弱得变成兽态，不如直接自尽。夜森在心里暗暗发誓。

　　而胧可不知道夜森心里的小九九——他还以为，这是夜森在回应他的话。

　　“烈狐橙真帅……”随着胧面无表情极不情愿地吐出这句话，符纸发动了——两道橙红色凤凰的剑气直冲而出，反冲力将胧和夜森直直抬起，冲向洞口——

　　“呼……”走出了地洞，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白条的天空慢慢向靛蓝过渡，一条条分界却不模糊，宛若谁涂鸦上的厚油彩。

　　圆圆的白日在悬崖的彼方散出光辉，空气也十分清新，洞口外早没了诅咒的身影。
　　“喵，喵！”
　　“猫猫也想走走吗？……”见黑猫挣扎得厉害，于是胧把黑猫放到地上。

　　胧此时正心里放松，伸了个懒腰眺望天空。

　　“猫猫你看……”

　　但话音未落，胧脖子后便遭到了一个冲击。
　　诶……？
　　但是迎接自己的并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带着青草香气的、软软的东西垫在了下面。

　　“……抱歉。”

　　咦？是谁在说话……？胧也来不及细想，然后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晕倒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的声音似乎是谁在哭着咆哮。
　　“……儿砸！振作一点！儿砸！”
　　“唔……老爹、……”胧迷迷糊糊地呓语了一声。
　　“诶……？还是早上……？第二天了吗？”

　　“你！你为什么睡在这种地方！！你想把老爹我吓死吗！我找了你一个晚上！还让传话鲤鱼妹妹请了镜湖来帮忙找你！”兔老爹抓着胧的领子来回摇，胧差点没再次昏过去。
　　“如果你再不醒，可能兔老爹会把我吃了呢。”镜湖果然在边上，“我怎么告诉他你只是太累了，一会就能醒，他都不信。”
　　“猫猫、呢……？”胧努力仰起头环视——但周围并没有什么黑猫，仿佛他从来没有存在。
　　“什么黑猫！儿砸你想想自己身体好不好，在悬崖边睡一宿？？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兔老爹扑过去抱着胧的脖子在他脸上蹭来蹭去，“为什么不告诉老爹一声就自己走了！呜呜老爹我可不要再失去你了！”

　　“老爹、……眼圈红红的……”胧用手指一戳兔老爹的小胖脸，“我没事的……其实……”

　　听完胧的复述，镜湖和兔老爹表情都有些阴沉。
　　“……珠皇剑派之前也有来过人鱼族，这个诅咒行踪诡异，应该有什么人施加了隐蔽的法术。起码以我这点魔法修为，我看不出来昨晚这诅咒留下的任何的痕迹……”

　　镜湖又将手搭在胧的脉搏上，沉吟了一会，“确实并没有大碍，除了如果不喝些热汤可能马上就会得风寒。”

　　“可可是儿砸他不是在悬崖边睡了一晚上！是被诅咒攻击了啊！”　兔老爹脑袋上的头巾变成了一个“惊！”，还不能很好地消化胧所说的信息。

　　“嗯……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去纹栾村找符文族的符老一趟比较好。纹栾村那里的符文术士，对于如何破解诅咒的造诣比我高深得多，以我的能力，只能确定这个诅咒没有危及胧的生命。”

　　“符老？那老头子我们可好久没见了！儿砸，我们这就出发吧！”听镜湖这样说，兔老爹的小心脏又有些紧张起来。

　　“让胧再休息一下吧，睡醒再动身也不迟。”镜湖包好一些草药，“还有，你也该休息休息啦，兔老爹。呐，你昨晚一夜没睡呢，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这些草药能安气定神，让你的睡眠质量更好喔。”

　　“可是儿砸……”

　　“没问题的、我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胧弯曲胳膊，秀一秀那不存在的肌肉。
　　“那好，你也别用魔法了，老爹亲自给你做玉米糊糊早餐！”
　　于是两兔兔便送走了镜湖，安稳地吃完玉米糊糊，补完了睡眠，动身出发拜访符老……
　　这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