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曲》Febuxostat

61、记忆深渊

　　雨，终于停了。

　　当第一缕晨曦挣扎着穿透C市上空厚重的云层，驱散那连日来如同巨大灰色幕布般笼罩着城市的阴霾时，整座城市仿佛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雨水洗刷过的街道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湿润柏油混合的清新气息，带着一种涤荡尘埃后的洁净与微凉。

　　这场雨，下得太久了。不仅是气象意义上的连绵阴雨，更是笼罩在林语晨、沈墨以及整个重案组心头的，由诡谲案件、扭曲记忆、人性深渊所汇聚成的迷雾与寒意。随着“案件6”——那起牵扯出陈年旧案、利用记忆盲区进行犯罪的复杂连环杀人案——的最终告破，仿佛老天爷也终于肯展露笑颜，用这样一个清澈透亮的清晨，来宣告一切尘埃落定。

　　林语晨推开重案组办公室的门时，阳光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那是前几天为了配合现场勘查和证物处理，保洁阿姨特意加强了清洁留下的味道，但此刻，这味道也似乎被窗外涌入的清新空气稀释、中和，变得不再刺鼻。

　　办公室里很安静，与案件侦破高峰期那种人声鼎沸、电话铃声不断、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的紧张忙碌截然不同。经历了数个通宵的鏖战和最后的收网行动，大部分人都获得了难得的补休机会。但林语晨还是习惯性地早早来到了这里。或许是职业本能，或许是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她在案件告一段落后，依然无法彻底放松下来。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上面很整洁，除了常用的笔筒、文件夹，以及一个陪伴她多年的、略显陈旧的马克杯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然而，今天，在桌面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新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个代表着案件编号的红色印章，以及“林语晨队长亲启”的字样。

　　林语晨的眼神微微一凝。她知道，这意味着新的开始。无论过去的案件多么惊心动魄，多么耗人心神，警察的工作就是这样，一桩了结，另一桩便会接踵而至。罪恶不会因为一次重大的打击就销声匿迹，它如同城市阴影里的藤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依然在伺机生长。

　　她没有立刻打开档案袋。此刻，她更想享受这份雨后初晴的宁静，以及那份大案告破后，短暂却真实的释然。

　　她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微凉的风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涌了进来，拂过她的脸颊，让她精神为之一振。窗外，C市在晨光中苏醒。远处的高楼大厦褪去了往日的朦胧，轮廓清晰可见，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太阳的光芒，熠熠生辉。街道上，车辆开始增多，行人步履匆匆，城市的脉搏重新变得强劲而有力。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那么真实。
　　“看来，老天爷也觉得该放晴了。”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语晨转过身，看到沈墨正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夹克，头发似乎刚洗过，带着一丝湿润的光泽。经历了之前的种种波折，尤其是记忆被干扰和身体上的消耗，他的脸色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这窗外的天空一般，清澈而平静，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和神秘，多了几分经历风雨后的沉静。

　　“你怎么也来了？”林语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在“案件6”中，沈墨所经历的，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复杂和痛苦。那些被扭曲的记忆，那些被利用的能力，都让他一度深陷泥沼。林语晨原本以为他会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恢复和调整。

　　沈墨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复苏的城市。“在家待着，反而更静不下心。”他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远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而且，有些事情，想通了，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语晨没有追问他“想通了”什么。她能感觉到，沈墨身上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种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平和。或许，那些被扭曲的记忆虽然带来了痛苦，但也迫使他更深入地审视自己，接纳自己。

　　“记忆或许会骗人，”沈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它会被篡改，被扭曲，被蒙上厚厚的尘埃。但有些东西，是记忆夺不走的。”

　　林语晨侧过头，看向他。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比如？”她轻声问道。

　　“比如此刻的感受。”沈墨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坦诚而明亮，“雨后空气的味道，阳光的温度，风的触感，还有……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心里的这份踏实和……责任感。这些真实的感受，构成了我们存在的证明，不是吗？无论记忆如何被摆弄，这些当下的、鲜活的感受，骗不了人。”
　　林语晨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了在江边火锅店庆功时，沈墨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记忆或许被扭曲，但此刻感受，我选择相信真实。”当时她只是点头，心中却百感交集。而此刻，再次听到类似的话语，从沈墨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清醒和坚定，她忽然明白了他想要表达的更深层含义。

　　他在与自己和解，在与那些被污染的过去和解。他选择相信当下，相信自己真实的感知，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你说得对。”林语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眼神温暖而坚定，“真实的感受，骗不了人。而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份真实，守护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感受阳光、感受平静生活的权利。”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更多言语，彼此心中的默契已然形成。过去的迷雾虽然浓重，但终究散去；沈墨身上的秘密，他那特殊的能力，以及那些被尘封的过往，曾经像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甚至整个团队之间的未知障碍。但现在，经历了“案件6”的洗礼，这些似乎都不再是隔阂。它们变成了一个共同的课题，一个需要林语晨，需要整个团队，和沈墨一起去探寻、去理解、去接纳的课题。这份探寻，不再带着怀疑和戒备，而是基于信任和并肩作战的情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打破了这份宁静。

　　“林队！沈哥！你们都在啊！”赵小飞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进来，他手里提着几个热气腾腾的早餐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们肯定闲不住！给你们带了早餐，城南那家新开的豆浆油条，味道绝了！”

　　跟在赵小飞身后的是孙浩，他手里也提着几个袋子，无奈地看了一眼赵小飞：“你小子，能不能小声点？没看到林队和沈哥在这儿呢吗？”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显然案件告破，让他这个“大力士”也卸下了千斤重担。

　　“哎呀，这不是高兴嘛！”赵小飞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将早餐袋放在旁边的空桌上，“再说了，林队和沈哥肯定也饿了！”

　　“林队，沈哥，早。”陈岩也走了进来，他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卷宗，显然是刚从档案室回来。他总是这样，即使在休息时间，也会把后续的收尾工作做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而专注。

　　随后，吴薇也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显得清新干练。她径直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开机，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昨天的休息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早，林队，沈哥，小飞，孙浩。”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细心的人可以听出其中那份如释重负的轻快。

　　转眼间，安静的办公室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赵小飞和孙浩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早餐袋，招呼着林语晨和沈墨：“林队，沈哥，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岩将卷宗放到自己桌上，也走了过来，拿起一份早餐，安静地吃了起来。

　　吴薇则一边喝着赵小飞给她递过去的豆浆，一边快速地浏览着电脑屏幕上的信息，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似乎在处理着什么日常数据。

　　林语晨和沈墨相视一笑，也走了过去，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办公室，将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林语晨看着眼前的景象：认真严谨的陈岩，活力四射、咋咋呼呼却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赵小飞，憨厚可靠、力大无穷的孙浩，冷静专注、技术精湛的吴薇，还有身边这个经历了重重迷雾，眼神愈发清澈坚定的沈墨。

　　这就是她的团队，她的战友。他们性格各异，能力不同，却因为共同的使命和信念，汇聚在一起，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桌上那个新的档案袋。她知道，那里面装着的，可能是另一场风暴，另一次挑战。未来的道路，绝不会一帆风顺，新的迷雾或许随时会再次升起，隐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的罪恶，也总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但是，此刻，看着窗外逐渐清晰明亮的城市，感受着身边团队成员带来的温暖和力量，林语晨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是一个整体，是C市的守护者。

　　她拿起桌上的那份新卷宗，轻轻拍了拍。

　　“好了，吃完早餐，我们看看新案子吧。”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嘞！林队！”赵小飞和孙浩异口同声地应道。

　　陈岩和吴薇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林语晨，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准备就绪的坚定。

　　沈墨站在林语晨身侧，目光沉静地看着那份卷宗，又看了看身边的队友们，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语晨身上，微微颔首。

　　窗外，阳光正好，驱散了所有的雾气和阴霾。城市在晨光中焕发出勃勃生机。办公室内，六个人的身影虽然或坐或站，有的在准备投入新的工作，有的还在享受着片刻的轻松，但他们的精神却紧紧凝聚在一起。

　　未来，迷雾或许会再起，挑战或许会更艰巨。但他们，C市重案组，林语晨，沈墨，陈岩，吴薇，赵小飞，孙浩，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将继续并肩前行，用智慧，用勇气，用忠诚，用生命，去守护这座城市的光明与安宁，直到下一次迷雾散去，直到永远。

　　镜头缓缓拉远，定格在重案组办公室的窗台上。阳光透过玻璃，将六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投射在窗外那片充满希望的城市画卷之上。雾已散，光自来，而他们的故事，他们的守护，才刚刚开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