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曲》Febuxostat

58、记忆深渊

　　基地核心区域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烧焦的刺鼻气味、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冰冷气息。战斗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墙壁上布满弹孔，地面散落着破碎的金属碎片、断裂的电缆和几具穿着白色制服或黑色战斗服的尸体，暗红色的血迹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凝固成骇人的图案。

　　沈墨半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精神冲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意识深处仿佛经历了一场海啸，此刻仍残留着剧烈的回响和刺痛感。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努力聚焦，确认着周围的情况。

　　林语晨背靠着一个控制台，右手捂着左臂，那里似乎在之前的混战中被流弹擦伤，鲜血已经渗透了作战服，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冷静。她正警惕地注视着被两名突击队员反剪双臂、戴上特制束缚带的“博士”——这个基地的Boss。“博士”此刻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诡异的、未散尽的疯狂笑意，但身体的无力和精神上的重创让他无法再做出任何威胁性动作。他的核心团队成员，那些穿着白大褂、眼神狂热或惊恐的研究员，以及几名负隅顽抗后被制服的护卫，都已被控制起来，蹲在地上，由队员看守着。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核心区域已控制，核心区域已控制。重复，核心区域安全。”陈岩的声音通过战术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沉稳和权威。他此刻正站在核心区域入口附近，一手拿着通讯器，另一手快速地在手腕上的微型终端上操作着，指挥着整个基地的清剿和控制工作。“一组，继续向B区搜索前进，注意肃清残敌，确保通道安全。二组，协助技术部门，立即接管中央控制室，切断所有对外非法通讯链路。医疗组，速到核心区，处理伤员。”

　　“收到，一组正在推进B区，遭遇零星抵抗，正在肃清。”
　　“二组明白，已抵达中央控制室外部，正在破解门禁。”
　　“医疗组已出发，预计三分钟内到达核心区。”

　　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回应，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紧张而有序的战后清理图景。

　　“沈墨，你怎么样？”林语晨看到沈墨脸色不对，强忍着手臂的疼痛，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沈墨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没事……老毛病，精神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那个‘博士’……”

　　“已经控制住了，”林语晨看向那个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的“博士”，“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可能是你的反向冲击造成的后遗症，也可能是他自己的实验副作用。不管怎样，他活着，这就是最重要的。”她的话语中，再次强调了程序正义和活捉的重要性，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骄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赵小飞抱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军用级数据存储器，跌跌撞撞地从“博士”办公室旁边的一个隐藏式机房里跑了出来，脸上又兴奋又焦急，额头上全是汗水，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陈队！林姐！沈哥！找到了！大部分核心数据都在这里了！”赵小飞气喘吁吁地跑到陈岩面前，将数据存储器高高举起，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不过……情况有点复杂！”

　　陈岩立刻迎了上去，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数据存储器，入手冰凉，外壳上还带着一丝硝烟的味道。“怎么回事？详细说。”

　　赵小飞擦了擦汗，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博士’的主服务器阵列设置了多重物理和逻辑锁，还有自毁程序。我进去的时候，系统已经检测到核心区域失陷，正在启动第三级数据清除协议！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阻止了主程序的完全运行，但还是有一部分关键数据被物理销毁了，硬盘盘片都被高温熔断了！”他指了指数据存储器，“这里面是我抢救出来的部分，包括一些实验日志、项目计划书、人员名单和部分未完成的研究数据。但很遗憾，关于‘迷雾’技术最核心的理论模型和完整的应用算法，似乎已经损毁或者被他提前转移了！”

　　“转移了？”陈岩眉头紧锁，“你确定？有没有可能是隐藏在其他地方？”

　　“我用带来的最高权限破解工具扫描了整个服务器集群和所有连接的存储设备，”赵小飞肯定地说，“物理销毁的痕迹很明显，不是软件层面的删除。至于转移……服务器日志里有大量异常的数据流记录，在我们发动突袭前大约一小时，有一批经过高度加密的数据包被发送到了……呃，我还没完全追踪到具体地址，对方用了极其复杂的跳板和加密隧道，而且发送完成后，本地记录就被强行抹除了，我只能恢复一点点碎片信息。”

　　“立刻把你恢复的所有数据，包括那些碎片信息，全部导入我们的安全数据库，”陈岩当机立断，“让后方技术中心的同事全力配合你，务必分析出这些数据的内容，以及那些异常数据包的流向！这可能是我们找到‘迷雾’技术全貌，甚至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

　　“明白！我马上就去办！”赵小飞用力点头，抱着数据存储器，又急匆匆地跑向刚刚被二组接管的中央控制室方向，那里有临时架设的数据接口。
　　看着赵小飞忙碌的背影，陈岩的表情更加凝重。数据被销毁在意料之中，但被提前转移，这就意味着，“博士”可能并非孤狼，他背后或许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或者至少有一个能够接收并处理这些高度机密数据的“后手”。这个案子，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

　　“陈队！”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跑了过来，敬礼报告，“吴薇姐带着她的生化安全小组到了，正在对基地进行全面的生物危害检测和初步净化处理。她让我问一下，核心区的样本采集是否可以开始？”

　　“可以，让她小心行事，”陈岩点头，“这个基地研究的东西非同小可，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的病原体或者化学物质残留。告诉她，优先确保人员安全，数据和样本采集其次。”

　　“是！”

　　很快，一队穿着全套封闭式防化服、背着各种检测仪器的人员进入了核心区域。为首的正是吴薇，她的防化头盔面罩反射着冰冷的灯光，手中拿着一个便携式光谱分析仪，正在仔细地扫描着“博士”办公室和旁边的实验室区域。她的动作专业而谨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陈岩，”吴薇的声音通过防化服内置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电子合成的质感，“初步检测结果很不乐观。空气中检测到多种未知有机化合物和微量放射性同位素。实验室的几个培养皿和反应釜虽然已经被破坏，但残留物质显示，这里确实在进行高危生物制剂和基因编辑实验。我们需要时间进行全面的采样分析和净化，在我们发出安全信号之前，除必要人员外，禁止任何人进入非核心控制区的实验室和存储区。”

　　“我明白，”陈岩回应道，“需要什么支援，尽管开口。”

　　“目前不需要额外支援，我的小组足够处理。”吴薇简洁地回答，“我会随时向你汇报进展。”说完，她便转身带领小组，继续进行细致的检测工作，她们的身影在弥漫着消毒水和化学品气味的实验室里移动，如同在雷区中排爆的工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基地内的清剿行动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枪声和爆炸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各小组汇报情况的声音和设备运行的嗡鸣。受伤的队员被医疗组抬了下去，俘虏被分批押送到指定的临时关押点，重要的文件、设备和样本被小心地收集、封存。

　　陈岩站在核心区的一个高地上，俯瞰着整个区域忙碌的景象。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破坏的仪器，散落的文件，以及被押解着走过的俘虏，心中五味杂陈。这场胜利，代价不小。牺牲的队员，受伤的同伴，还有那些可能已经流失的关键数据……这一切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林语晨走到他身边，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医疗组做了紧急包扎，用三角巾吊在胸前。“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博士’，”陈岩沉声说，“他的研究，他的疯狂，还有那些被转移的数据。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所谓的‘进化人类’？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林语晨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个被两名队员严密看守、眼神呆滞的“博士”，缓缓说道：“也许两者都有。极端的理想主义者，往往会走向疯狂。他可能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一件能够改变世界的事情。但他选择了错误的方式，践踏了最基本的生命伦理和法律底线。至于数据……我同意你的看法，他背后一定还有人。或者说，他的研究成果，从一开始就不仅仅属于他自己。”

　　“赵小飞那边还在努力破解那些碎片信息，希望能有突破。”陈岩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这个基地被我们端掉了，‘博士’及其核心团队落网，大部分实验设施被摧毁，这已经是阶段性的重大胜利。接下来，就是要把后续工作做好，深挖彻查，把所有相关的人和事都揪出来，给牺牲的同志，给那些可能被‘迷雾’技术伤害的无辜者，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陈岩的个人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赵小飞发来的一条紧急信息。

　　“陈队，有重大发现！速来中央控制室！”
　　陈岩和林语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和期待。两人立刻快步向中央控制室走去。

　　中央控制室内，灯火通明，各种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赵小飞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主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神情异常激动。几名技术队员在旁边协助，气氛紧张而热烈。

　　“怎么了，小飞？发现什么了？”陈岩走到赵小飞身边，沉声问道。

　　赵小飞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陈队！林姐！我们……我们破解了一部分被销毁前发送出去的数据包碎片！虽然大部分内容还是无法还原，但我们找到了一个……一个坐标！还有一个代号！”

　　“坐标？代号？”陈岩的心猛地一跳，“在哪里？什么代号？”

　　赵小飞指着屏幕上一段经过修复和翻译的乱码信息：“我们通过数据残留的元信息和加密算法的特征，反向推导出了部分关键参数。这个坐标，位于东南亚某国的一个偏远沿海地区，具体位置还需要进一步精确。而这个代号……”他顿了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在‘博士’的一份加密个人日志备份里也找到了同样的代号——‘余烬’。”

　　“余烬？”陈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日志里语焉不详，”赵小飞解释道，“只提到‘主计划受挫，火种已交由“余烬”保管，待时机成熟，必将重燃’。结合这个被发送出去的数据包，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个‘余烬’，很可能就是‘博士’提前布置好的一个后备隐藏据点，或者是一个接收并继续研究‘迷雾’技术的残余分□□些被转移的数据，很可能就是送到了‘余烬’那里！”

　　“余烬……”陈岩低声念着这个代号，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想起了本章的标题——“余烬未熄”。是啊，大火虽然扑灭了，但只要还有一丝余烬，就有可能在不经意间，再次燃起熊熊烈火。这个“余烬”，就是“博士”留下的最后一丝危险的火种，也是他们接下来必须面对的新的威胁。
　　林语晨也看到了屏幕上的信息，她的表情同样严肃：“看来，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陈岩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扫过控制室里忙碌的队员们，然后拿起通讯器，声音沉稳而有力地传遍了整个基地的通讯网络：“所有单位注意，清理工作继续进行，确保不留任何死角。同时，我命令，立即启动‘余烬’追查行动！技术中心全力配合赵小飞，二十四小时内必须给我精确的坐标和尽可能多的关于‘余烬’的情报！林语晨，沈墨，你们两个，立刻整理所有审讯资料和现场证据，准备组建新的专案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迷雾’不散，追查不止！我们必须赶在‘余烬’重燃之前，将它彻底掐灭！绝不能让‘博士’的疯狂计划，在任何地方继续下去！”

　　通讯频道里一片肃然，随即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回应：“明白！”

　　核心区域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损的通风管道，照射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形成一道道长长的光柱。空气中，硝烟和消毒水的味道渐渐淡去，但一种新的、无形的紧张感却悄然弥漫开来。

　　基地的战斗结束了，但围绕着“迷雾”技术的追逐和较量，才刚刚拉开新的序幕。那名为“余烬”的线索，如同黑暗中闪烁的鬼火，指引着他们走向一个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未来。

　　余烬未熄，前路漫漫。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博士”更加隐蔽、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对手。但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和陷阱，为了正义，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为了守护他们所珍视的一切，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