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曲》Febuxostat

37、磁器口碎忆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磁器口古镇错综复杂的巷道图被分割成若干个区块，代表各行动小组的光点正小心翼翼地向核心区域蠕动。“古镇迷踪”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从最初的线索模糊，到嫌疑人身份的逐步确认，再到如今的合围之势，每一步都凝聚着专案组全体成员的心血。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目标体貌特征再次确认：男性，身高约1米75，中等身材，短发，上身穿深蓝色夹克，内搭灰色连帽卫衣，下着深色运动裤，脚穿白色运动鞋。此人携带一个黑色双肩包，有强烈的反侦察意识，极度危险。”李队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个参战警员的耳麦中，“根据最新研判，目标极有可能藏匿于龙隐路与黄葛古道交汇处附近的老旧民居群内。该区域房屋密集，通道狭窄，岔路众多，类似迷宫，请各组务必提高警惕，注意协同，逐步压缩包围圈，切勿打草惊蛇。”

　　“一组收到。”孙浩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回应道。他正带领一组队员，隐蔽在一条充满生活气息的窄巷入口处。巷子两旁是斑驳的灰墙，挂着些许晾晒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老重庆特有的潮湿气息和远处飘来的火锅底料香味。然而，此刻的孙浩无心感受这份市井温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幽深的巷弄里。他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堆放在门口的杂物、半开的窗户、甚至是墙角阴影处。队员们也都屏住呼吸，呈战术队形散开，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枪套或警棍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二组收到，正在向指定区域渗透。”
　　“三组收到，已抵达黄葛古道北口，正在排查。”
　　“技术支援组报告，无人机已升空，正在对目标区域进行高空侦察，但受建筑物遮挡严重，红外信号不稳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孙浩知道，这种大规模的布控和搜捕，对体力和意志力都是极大的考验。更重要的是，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嫌疑人，而是一个精通信息技术、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对手——“幽灵”。根据之前的线索，“幽灵”涉嫌窃取国家重要科研数据，并准备将其出售给境外势力。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不仅仅是抓捕嫌疑人，更重要的是完整缴获他随身携带的存储设备，那里面，可能包含着足以影响国家安全的核心机密。

　　“赵小飞，报告你的位置和视野情况。”孙浩低声呼叫着他们组的“眼睛”——狙击手兼观察手赵小飞。

　　“小飞收到。”赵小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显然是刚刚完成了一次艰难的潜行和攀爬，“我已抵达目标区域东侧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占据有利狙击位。视野……不太理想，大部分区域被建筑物和茂密的黄葛树遮挡。我正在努力寻找最佳观察角度，持续监控中。”

　　赵小飞的位置至关重要。他不仅是潜在的最后一道防线，更是高空的观察哨，能为地面小组提供宝贵的视野补充。他趴在冰冷的屋顶瓦片上，身体与屋顶的坡度融为一体，手中的高精度狙击步枪加装了消音器和高倍率瞄准镜，镜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下方迷宫般的老街区。他需要在无数相似的屋顶、窗户和巷道中，精准地识别出那个移动的目标。这需要极致的耐心和专注力，以及对环境细节的敏锐洞察力。

　　孙浩微微点头，心中稍定。有赵小飞在高处策应，他们的行动就多了一层保障。“小飞，重点关注那些有异常关闭的门窗，或者长时间无人出入但窗帘紧闭的房屋。嫌疑人很可能会选择这种地方藏身。”

　　“明白。”

　　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各小组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排查和推进，过程异常艰难。老旧民居区的居民大多是老人，面对突然出现的警察，虽然配合，但难免有些惊慌和好奇，这给秘密行动带来了一定的干扰。孙浩不得不分出精力安抚居民，并快速疏散无关人员，确保行动区域的相对“纯净”。

　　“一组，注意前方右侧第三个门，门牌17号。”突然，赵小飞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带着一丝发现目标的兴奋和紧张，“大门虚掩着，刚才我似乎看到窗帘有极轻微的晃动，与周围环境的静态形成反差。而且，门口台阶上有新鲜的泥土痕迹，与目标所穿运动鞋的鞋底花纹初步吻合。”

　　孙浩精神一振，立刻示意队员停止前进。他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迅速隐蔽到门的两侧，另一名队员则拿出微型窥镜，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伸了进去。

　　“报告，门内是一个狭小的天井，光线较暗，暂时未发现人影。”负责侦察的队员低声回报。

　　孙浩沉吟片刻，赵小飞的判断一向精准，加上门口的泥土痕迹，目标在这里的可能性极大。“一组，准备突入。按照A方案，控制天井后，逐层搜索。”他压低声音，“注意，目标可能携带武器，或设置陷阱，务必确保自身安全。通讯保持畅通。”

　　“明白！”

　　“三，二，一！突入！”

　　随着孙浩一声令下，两名队员猛地将门推开，黑洞洞的枪口率先指向屋内。孙浩紧随其后，如猎豹般迅猛地冲入天井。

　　“警察！不许动！”

　　然而，天井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受惊的麻雀扑棱棱地从屋檐下飞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设备运行时的微热气息？

　　孙浩眼神一凛，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一个典型的川东民居天井，四周是两层楼高的木质结构房屋，木质楼梯摇摇欲坠地通向二楼。几间房屋的门有的敞开，有的紧闭。

　　“左侧房间安全！”
　　“右侧房间安全！”

　　队员们迅速检查了一楼的房间，均未发现异常。

　　“目标在二楼！”孙浩当机立断，指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小心，跟我来！”

　　他率先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稳，尽量减少噪音。队员们紧随其后，高度警惕。二楼的走廊同样狭窄昏暗，光线从两侧房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左边第一间！”一名队员低声示警，指向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与其他房间不同，这间房的门缝似乎更为严密，而且，那股淡淡的电子设备微热气息，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孙浩做了个“准备破门”的手势，一名队员从背包中取出破门器。就在此时，房间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像是……设备启动或连接的声音？

　　孙浩心中警铃大作！不好！嫌疑人可能发现了他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快！破门！”孙浩低吼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队员毫不犹豫，将破门器对准门锁，猛地发力！

　　“哐当！”一声巨响，脆弱的木门应声而开！

　　几乎在门被撞开的同一瞬间，一个黑影猛地从房间内靠窗的位置站起来！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嫌疑人！他穿着深蓝色夹克，与描述完全一致！此刻，他脸上充满了惊愕和疯狂，眼神凶狠地瞪着冲入房间的警察。

　　“警察！放下你手中的东西！立刻投降！”孙浩厉声喝道，同时迅速判断着局势。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散落着几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电子元件，几根数据线杂乱地连接着，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数据操作。而嫌疑人正站在桌子旁，他的右手……右手正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银灰色的金属设备，看起来像是一个特制的移动硬盘或者数据存储器！它的外壳上，似乎还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销毁数据！他要销毁数据！”孙浩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心脏骤然收紧！这才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那些关乎国家安全的核心数据！一旦被销毁，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甚至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嫌疑人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存储设备，又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警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休想拿到！”他嘶吼一声，猛地将右手高高举起，手臂肌肉紧绷，显然是想将这个存储设备狠狠砸向地面，或者用其他方式彻底损毁它！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阻止他！”孙浩目眦欲裂，想也不想，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他距离嫌疑人还有将近五米的距离，这五米，在此刻显得如此漫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孙浩能清晰地看到嫌疑人扭曲的面容，看到他眼中那疯狂的光芒，看到他高高举起的右手，以及那只紧握着银色存储设备、青筋暴起的拳头！他甚至能想象到设备落地后，核心数据被彻底抹除，化为一堆无用废铁的场景！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尖锐的破空声，带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响，从窗外传来！

　　“咻——！”

　　赵小飞！

　　孙浩心中闪过这个名字！他知道，这是赵小飞的“远程阻击”！但他并没有听到枪声，这意味着赵小飞使用的不是致命武器！

　　几乎在孙浩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一道微小的黑影如同精准的制导导弹，“啪”的一声，狠狠地击中了嫌疑人高高举起的右手手腕！

　　那是一颗特制的低动能橡胶弹！

　　“啊！”嫌疑人发出一声痛呼，手腕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猛地一麻，手中紧握的银色存储设备瞬间脱手！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孙浩、队员们，甚至那名嫌疑人自己，都下意识地随着那银色的设备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坠向地面！

　　“不——！”嫌疑人发出绝望的嘶吼，受伤的右手顾不得疼痛，试图再次伸向空中坠落的设备。

　　就是现在！

　　孙浩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伸展和加速，像一头扑向猎物的猛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速度！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不断坠落的银色存储设备，那是整个行动的核心，是无数人努力的目标，是国家安全的屏障！

　　他能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能看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右手拼命地向前伸去，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几下。

　　近了！更近了！

　　那银色的设备在空中翻滚着，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米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浩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冷光滑的金属外壳！他猛地发力，五指如铁钳般死死地扣住了存储设备！

　　“抓到了！”孙浩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但巨大的冲力也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嘭！”

　　“呃！”孙浩发出一声闷哼，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般，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手中的存储设备被他死死地护在身下，丝毫不敢放松。

　　那名嫌疑人见状，目眦欲裂，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顾手腕的剧痛和身边队员的警告，猛地从桌子上抄起一个沉重的金属台灯底座，朝着刚刚落地、尚未起身的孙浩头部狠狠砸了过来！

　　“小心！”队员们惊怒交加，纷纷举枪瞄准，但距离太近，担心误伤孙浩，一时之间竟有些投鼠忌器！

　　千钧一发之际，孙浩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凭借着常年训练的本能反应，身体猛地向旁边一滚！

　　“哐当！”

　　沉重的台灯底座狠狠地砸在孙浩刚才头部所在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小坑，碎石飞溅！

　　嫌疑人一击未中，更加疯狂，举起台灯底座再次扑来！

　　孙浩刚刚滚到一旁，还未完全站稳，眼看嫌疑人又扑了上来，他眼中寒光一闪，左手迅速从腰间抽出警棍，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嫌疑人的膝盖狠狠砸去！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隐约可闻！

　　“啊——！”嫌疑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膝盖剧痛，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一座小山一样轰然倒下，重重地压在孙浩身上。

　　孙浩再次闷哼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压出来了。但他手中的存储设备，依旧被护得严严实实。

　　“快！控制住他！”

　　旁边的队员们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死死地将倒地哀嚎的嫌疑人按住，迅速给他戴上手铐。

　　“孙队！你怎么样？！”一名队员连忙将压在孙浩身上的嫌疑人拉开，伸手去扶孙浩。

　　孙浩摆摆手，脸色因疼痛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缓缓地从身下拿出那个被自己紧紧攥着的银色存储设备，举到眼前。设备外壳冰冷，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汗水和刚才搏斗时沾上的少许灰尘。指示灯……似乎还在微弱地闪烁着，证明它还在运行，数据应该……还在？

　　“数据……数据没丢……”孙浩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将存储设备小心翼翼地递给旁边的技术队员，“快，封存！立刻送回技术科，进行数据恢复和保护！”

　　“是！孙队！”技术队员如获至宝般接过存储设备，用特制的防磁密封袋小心地封存起来。

　　“赵小飞，赵小飞，听到请回答。”孙浩对着耳麦，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小飞收到！孙队，情况怎么样？看到你扑倒了，没事吧？”赵小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关切和一丝后怕。刚才那一枪，他必须计算风速、距离、嫌疑人的动作，还要确保只击中手腕，不伤及要害，更不能误伤到孙浩。那是他职业生涯中压力最大的一次射击，直到看到孙浩成功抓住设备，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我没事，赵小飞，干得漂亮！”孙浩由衷地说道，“那一枪，太关键了！”

　　“嘿嘿，应该的孙队。”赵小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如释重负。

　　指挥中心内，李队一直紧盯着屏幕上代表孙浩小组的光点，以及断断续续传来的现场声音。当听到孙浩说“数据没丢”时，他紧绷了数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摘下耳机，对着身边焦急等待的同事们，露出了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成功了。目标被捕，核心数据……安全缴获！”

　　“太好了！”
　　“太棒了！”
　　“辛苦大家了！”

　　指挥中心内一片欢腾，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轻松。

　　孙浩被队员们搀扶着，慢慢站起身。胸口依旧隐隐作痛，刚才那一摔可不轻。他环顾了一下狼藉的房间，目光落在被制服在地、仍在痛苦呻吟的嫌疑人身上，又看了看窗外。磁器口古镇的喧嚣似乎还在远处回荡，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惊心动魄的“数据争夺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刚才那奋不顾身一扑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那不仅仅是一个存储设备，更是无数秘密，是国家安全的防线。他们用行动证明了，无论犯罪分子多么狡猾，隐藏得多深，最终都难逃法网。

　　“收队。”孙浩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却充满了力量。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也照亮了他手中紧握的、象征着胜利与责任的银色存储设备。这场发生在古镇深处的“数据争夺战”，以警方的完胜告终，但对于整个案件的侦破来说，这或许……仅仅是一个新的开始。因为这个小小的银色设备里，可能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更庞大的犯罪网络。而他们，将继续循着这条线索，追查到底，直至将所有犯罪分子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