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诡谲镜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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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白无常那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芍药这才晃过神来，奇怪，她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白无常急急忙忙跑来，瞧见芍药那不上心的表情，恨铁不成钢【1】的拧了下她的腰，语气责备道：“这深更半夜正是鬼气浓重，你若是到了人间碰巧遇见了那女鬼，岂不是羊入虎口？”
说道这里，白无常更觉得眼前这人是个木头脑袋了，忍不住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了下她的脑门。
瞥见芍药身边的容祀，那白无常神色忽然僵住了，欲言又止的看了芍药一眼，刚想说些什么，身边的黑无常便走上前轻轻对他使了个眼色。
察觉到黑无常的眼色，白无常忽然像是被呛住了，控住不住地咳嗽了几声。他弯着腰，华了许久功夫才逐渐平息。
“无碍，芍药姑娘，方才是我记错了，这孤魂野鬼到了人间法力都会有所损耗。此时那女鬼在人间也不知道是否造下杀孽，你还是尽快前去为好。”
说这话的时候，白无常面上挂着一道温润如玉的笑容，若不是他先前那般失态的表现，倒真真像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这话才说完，黑无常便拉着他离开了。
离开前，那黑无常冷飕飕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嗖嗖”往芍药身上捅着。
还不到那个芍药想明白，容祀便伸出右手不由分说的牵住了她，他好看的眉眼在皎洁的月光下更显的柔和。
“姐姐，我这就带你去那个地方。”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传来，芍药此时觉得自己云里雾里，脚下像是踩雷了一团棉花，她跟着他走了许久，面前终于出现一道桥。
许是察觉到芍药的疑惑，容祀嘴角颇为愉悦的勾起，开口道：“姐姐，这便是传说中的奈何桥。”
说道这里，他原本清亮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涩，周围百鬼哀啼、猩红色的月光更加妖诧，他压低了声音，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姐姐可要小心哦，这孟婆桥恶鬼缠绕，过桥的时候可千万可千万不能回头。”
温热的呼吸带着濡湿的气息，芍药只觉得耳朵微微发烫，那道烫意翻滚而上、爬上脸颊，她轻轻躲了下身子，岔开话题道：“为何不能回头？”
谈到这里，那少年周身的气质忽然变得孤寂，他伫立在桥边、长身玉立，晦暗的目光沿着奈何桥向远处蔓延，他语气略带嘲讽道：“这奈何桥本就是轮回桥，过桥者斩断前尘，可是很多人却不舍得前生，在这奈何桥久久逗留，最后成为怨鬼。”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芍药只觉得心尖骤然一疼，而后千万种苦涩缠绕心头，她觉得眼眶微微湿润，嗓音带了几分艰涩，她语带颤音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鬼使神差的，她右手轻轻托起，“啪嗒”一声，一道热泪直直的坠到掌心，她竟是落泪了？
修炼吃苦时，她没有哭；无端遭受雷劫，她没有哭。
可是如今，她居然为一个人哭了，一个刚刚认识几天的男子？
忽然，容祀眉眼含笑回头道：“姐姐莫不是忘了，我无法转世投胎啊？”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丝丝缕缕月光缠绕在他周身，看起来清冷又孤寂。
芍药这才止住了哭泣，她慌慌张张用手抹干了泪痕，强颜欢笑道：“阿弟莫要担忧，等到这次回来，我定然会帮你找到法子，届时阿弟便可以转世轮回了。”
不知何时，那一弯妖月逐渐扩大，慢慢变成了白净的圆月，远处忘川河畔的千万株曼珠沙华齐齐绽放，百鬼哭啼的声音更加哀怨。
芍药小心翼翼走到奈何桥，刚想回头寻找容祀的身影，却不知何时那人居然不见了，她原本想要回头，猛然间想起他方才的叮嘱，深吸一口气，迈着步子向前走去。
一步落定，她便觉得眼前景物骤变，脚下皑皑白骨尽数变成黄金万两，一位面容儒雅的商人坐在其中，这男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儒雅，右手抄着一个玉石算盘，“噼里啪啦”拨弄珠子。
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外人入侵，猛然抬头，语气温和道：“姑娘前来，莫不是为了这万两黄金？”
这人间的金银与她而言不过是一堆粪土，芍药摇头道：“不是。”
谁知道那男子忽然面目狰狞，眼中一道红光闪过，着了魔怔般呐呐自语道：“不可能，有钱能使鬼推磨【2】，世人都贪恋荣华富贵。”
说道这里，这男子面露凶狠，对着芍药咆哮道：“骗子，若不是爱钱，我夫人怎会离我而去？”
不等芍药作答，这男子用力把玉石算盘砸到了地上，歇斯底里道：“骗子，荣华富贵迷人眼，我与夫人一见钟情，她却因荣华离我而去。”
玉石算盘摔在地上，淡青色的玉石子蹦蹦跳跳散落一地。
话音刚落，地面上的黄金竟是变成了根根藤蔓，缠绕着芍药的脚踝就开始往上爬。
眼见这藤蔓越来越密，芍药脑中一道灵光闪过，这男子说爱自己的妻子，可是他整日看守的竟是遍地黄金？
若是真心实意喜欢，何不早日投胎？
守着遍地黄金在奈何桥处苦苦等待？
“慢着，当年你妻子并不是主动离开你的。”趁着藤蔓还未将她全部包裹，芍药急急忙忙冲着那男子喊道。
谁知听见这话，那男子神色微微一怔，像个弄丢了自己心爱物件儿的小孩，他阴鹜地眼眸中一片迷茫。半响后，他喃喃自语道：“不是的，不怨我，这件事情跟我没关系，都是她贪慕虚荣。”
还不等芍药反应过来，两道血泪居然从那名男子的眼中流出，斑驳的血迹顺着他的颔角滴落，他忽的掩面长泣道：“我错了，娘子你原谅我。”
他这话说的不明不白，芍药也是满头雾水。
伴随着男子的哀嚎声，眼前黄金和藤蔓幻化为碎片烟消云散，这男子的身影逐渐扭曲。
见状，芍药小心翼翼迈着步子往前走去，刚走一步，她眼前的景物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黄金满地的屋子忽然一转，芍药站稳之后便深处一间颇为古色古香的屋内。这屋子装饰极为考究，一排水晶帘分开里间和外屋，窗柩处是一扇粉红色苏绣帘子。
透过晶莹剔透的水晶帘，芍药看见了雕花红梨木的梳妆台，这梳妆台颇为别致，上面架着一个铜镜。
那铜镜很实稀奇，大小足足是寻常铜镜尺寸的三倍左右，直直的矗立在红梨木桌子上，看起来怪异又骇人。
目光刚刚触及那面铜镜，芍药鼻尖便传来一道胭脂香，这胭脂约莫是用玫瑰花瓣制成，扑鼻而来浓郁的花香。
察觉到不对劲，芍药连忙屏气避开这邪祟的香气。
迈着步子才走了两步，芍药就听见一道如怨如诉的的声音，“丑娇娘，俏郎君，孽缘缠身永不断；胭脂粉，细细描，生生世世不离弃。”【3】
这戏文的唱词很是清楚，芍药心中也有了几分思量，前路未知凶险，她索性便驻足停留在原地，思索着对策。
见她停下，那原本唱戏的声音忽然停下了，那道娇媚的女声忽然变得急促，语含焦急催促道：“别停啊，你干嘛停了，赶紧继续往前走啊。”
见芍药还是不为所动，那声音语调一转，屋内轻轻传来一道女子嗤笑的声，接着那女子语气带着嘲讽道：“姑娘莫不是觉得自己风姿无二，男人向来喜新厌旧，花无百日红【4】，姑娘就不想变得貌美一些？”
听见这话，芍药原本灵动的眼神忽然变得呆滞木讷，她面无表情语调平静道：“对，我想要青春永驻、貌美如初。”
话音刚落，她便踩着月牙白的绣花鞋向前走去。那女子看见她这番表现，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嫉妒道：“对，就是这样，用了这胭脂你便可以青春永驻。”
芍药闻言仍旧是面无表情，许是觉得目标尽在前方，她步调加快了几分，终于，她走到那梳妆台前面了。
嘴角噙着一抹笑，她心满意足的做到了那个雕花铜镜前面。照镜子时，她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的女人很美，狐狸眼、花瓣处，唇如点漆、眉似弯月，只是她的眉眼带着显然易见的憔悴。
见芍药呆呆地捧着自己的脸，迟迟不用桌子上的胭脂，那道女声语带诱哄接着道：“姑娘，你看你原本就面皮出挑，如今若是用了这胭脂，定是风姿更甚，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男子会对你倾心。”
闻言，芍药眉心浮现一抹动容，见状，那道女声更加耐心了，她语调婉转带笑道：“姑娘，别犹豫了，用了她你便可以青春不老。”
听见这话，芍药眼中满是迷离，终于，她轻轻抬起右手覆上了那红漆木盒子胭脂，而后动作迟缓地拿起了那胭脂。
那女鬼以为自己计策得逞了，眼巴巴盼着芍药将胭脂抹在脸上。
却不想下一秒，芍药嘴角浮现一抹坏笑，左手施法“快狠准”地烧了那盒胭脂。
不等那女鬼反应过来，芍药再次把那面铜镜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的镜片铺展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诡谲镜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