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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和好(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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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侬步履匆匆从地库摸出来,就见入口外泊着的一辆车闪了闪车灯,她下意识看过去,许晏清和潘羽已经坐在车里等他们了。
将将驶入行车道的时候,许晏清把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地朝后问了一句,“你们是住五彩城对面对吧?”
潘羽“嗯”了声,他刚要点头,语侬却突然紧了嗓子,着急道:“先送我!”
他先是怀疑她脑子是不是秀逗了,转瞬又想到什么,忍不住讶异地侧首看了她一眼,“去东湖天地。”
来到熟悉的单元楼下,语侬正犹疑着要不要给简诃打个电话,可她用脚趾想都觉着即使能打通,他大概率也不会下来接她。
正在门口徘徊着呢,大厅的门居然自动开了,语侬惊讶地望过去,只见服务台处一个已经有几分面熟的警卫大叔冲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进去。
大叔还跟着她进了电梯,体贴地帮她刷完卡才施施然走出去,电梯门阖上前,还不忘站在外面提醒她,“小姑娘真冒失,瞧你眼熟才放你进来,下回可要记得带卡。”
语侬讪讪一笑,连连道谢。
她很快出了电梯,蜷起手指在简诃家门上“笃笃”敲了两下,半晌不见动静,她再度敲了两下,还是未果。
锁是密码锁,语侬心一横,心想简诃每次输密码的时候丝毫都不避着她,大约也算变相授予了她开门进出的权利,她这应该也不算私闯民宅。
简诃自己都不知道自个儿什么时候仰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门口传来输密码的细微电子声才有了转醒迹象。
他微昂起头,疑惑地看向门口,明明在门被拉开的一瞬眼神都亮了两分,嘴唇却仍旧抿的紧巴巴的。
语侬一进来就直直对上简诃的目光,她心虚又尴尬,唇边很快蓄起一个有些讨好的弧度,可他跟没看见似的,冷漠的话音直劈她面门,“你来干嘛?出去。”
除了偶有的逃不掉的双标,其余时候,语侬自觉自己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
她自知理亏,便敛了脾气,不介意腆起脸,将姿态放低一些。
因此这会儿听了这话她也未恼,反而故作没皮没脸地撇撇嘴,径直朝他走来,“不要,我困了,走不动,出不去。”
他僵直地仰躺在沙发上,见她走近,干脆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语侬来到他身侧那块儿蹲下,胳膊肘撑在沙发边缘,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他别扭的后脑勺。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少许,语侬先沉不住气,抬手捏捏简诃因为侧首亮出来的一只耳朵,逗小孩似的好笑道:“你要这样一动不动到什么时候呀?”
哪知简诃根本不买账,反像被电击到似的飞速扭回头,风驰电掣般抬手狠狠拨开她胳膊。
她一个不稳,猝然跌坐在地,屁墩子狠狠一疼,情绪就没那么稳定了。
好在理智仍然占据主导,她在一呼一吸间努力平复心中的不平,最后盯着他的眼睛,叹息一般说:“你不要作过头了。”
简诃立时像被针扎到要害一般,直觉浑身的血液都再度沸腾起来。
“我作过头了?” 他猛然坐起身,眸中满是不可思议,目光直勾勾撰住她,紧接着似是回忆起什么承受不住的东西,再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吴语侬,明明是你亲了别人!是你亲了别人!”
“你答应我不找别人的!”
“出尔反尔的是你,亲了别人的也是你!我什么都没做,你居然说是我作过了头?”
语侬原本教他一通乱叫吼的脾气都快收不住了,却在觑见那双有些晶莹的眼睛时怔了一怔。
除了会因为小打小闹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她好像从没见过哪个男的在她面前哭过,连许晏清,她都只见过他看电影时候掉眼泪的样子。
她想要仔细分辨他包在眼眶里的究竟是还没溢出来的眼泪还是只是今天眼睛比较亮而已,下一秒,简诃的眼泪却不受控般直直滚了下来。
语侬几乎石化在当场。
可同一时刻,直击人心的讶异之外,她又感到自己内心正被一种隐秘的快感击穿。
短短数秒之间,语侬电光火石地想,她大约是有几分做S的潜质的。
然即使简诃的眼泪如同兴奋剂一般,狠狠拿捏住她的多巴胺,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她在短暂恍惚后回过神,发出一句心口不一的轻微埋怨,“你哭什么。”
简诃闻言喉头一梗,好似看到她就会肉痛一样,索性闭上眼,只剩大幅度起伏着的胸膛显露着他情绪的波动。
语侬的目光则趁隙光明正大地在他脸上流眄,许是他脸骨之外的那层皮肉实在太薄,这么几许眼泪就惹出眼周附近的一圈红晕,连带着鼻尖也泛了点红,她的视线在这几许红晕间反复打量,内心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我果然抖.S,居然会觉得简诃这幅哭鼻子的样子十足秀色可餐。
简诃阖眼调整情绪的同时,其实也在静待着语侬开口,等她主动解释点什么抑或申辩点什么。
可直到他将那股泪意压下,蹲坐在身前的人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最终还是他憋不住先开的口。
他卜一睁眼就和语侬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意识到她一直都在看着他,心中顿时没出息地一软,然他面色依旧崩的很紧,唇角仍旧下拉,勾勒出一点委屈的痕迹,“我等了一个晚上,连个解释都不配有吗?”
“我,”语侬少见地支吾起来,“我说过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接下来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她的手指都不自觉绞到一起,“我没有要亲他,是他突然压过来,是他亲我的......”
她越说越嗫嚅,声音也越来越小,简诃听了后面的话,脸色非但没好看半分,反而愈发阴沉,“所以呢?他亲你你就没法拒绝,就推不开是么?”
“我推了的......”起码她刚反应过来乔豚在干嘛时是下意识挣扎了一下的。
“哦,就那么跟猫儿狗儿挠痒痒似的一下,”他忆起语侬最初推搡的那一下,不由讥笑出声:“欲擒故纵好玩吗?”
语侬教他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桎住了喉咙,她皱皱眉,感到劳心又劳力,已经不想再过多申辩什么了。
见她垂下眼半天都不理他,他心中恼意不由更甚。
脑海里有个念头疯狂叫嚣着,我这么难受,你一点也别想好过。
于是再度张口的时候,他的理智差不多已经分崩离析了。
“吴语侬,你是不是就爱这种最好全世界的男人都绕着你,为你争风吃醋的把戏啊?”
无论是身处高中,谢菲,还是现今,语侬不知道常嘉在大学有没有类似经历,但就在简诃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疑惑忽而升腾而起,牢牢占据她脑海中的高地,她好像到了哪儿都逃不脱被□□羞辱的命运,她甚至忍不住好奇,是不是身而为人,只要是个女的,终其一生都逃脱不了布满□□羞辱的剑树刀山。
从前有简诃说她水性杨花,吊着许晏清不放,后来在谢菲人家说她吊着乔豚,用完就甩。
而今,而今,历史大有一副卷土重来的架势。
然简诃或许没长进,她却是有所不同的,语侬在心中腹诽,起码今天,她不再会被这类羞辱轻易刺伤,转而反思起自身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常言道物极必反,愤怒到了极致,便衍生出了平静。
可她还是没忍住用那种看渣滓一般的眼神看向他,“简诃,你还记得好多年前,我为什么不肯再理你吗?”
他被她目光中的厌恶和鄙夷中伤,悔意和愧怍瞬间上涌,将恼火什么的通通淹没住。
他张嘴想要道歉连同自辨,可又拉不下脸,于是几息犹豫之间,已经错过了为自己申辩的最佳良机。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语侬赶在他前头开了口:“还是只是怒上心头,口不择言,只想用最毒辣,最尖锐的语言刺伤那个让你怒不可遏的人?”
“刚刚那话,我只当你幼稚又鲁莽,”她垂下眼,不再看他,“可再有第二遍,我就真的当真了。”
简诃忽然教她最后前半句话扰乱心神,一股强烈的不平瞬间又盖过愧怍,他于是抑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是啊,我是幼稚又鲁莽,说起我就只有幼稚又鲁莽,他呢?说起他是不是只剩沉着又高尚啊?”
语侬平静地看着他,意识到他口中的“他”所指是谁之后,愈发认识到他的幼稚。
她可不乐意惯着他,很快展颜一笑,“是啊,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简诃闻言心都抽动了一下,他知她是故意呛他,却仍压不住心中酸意,他闭上眼,直觉先前好容易平静下去的热意再度从眶骨处漫上来。
语侬初时见他闭眼,以为他又兀自生着闷气,便没留意,不多时,却听得一声呜咽,以及一声哭泣时因为呼吸滞涩,难免生出的抑制不住的哭嗝。
她狠狠惊了一跳,顺着声音望过去,入目便是简诃那被泪水浸湿的、已经粘成一条的睫毛,以及几乎覆满了上半张脸的快要连成一团的红晕。
这次的眼泪和先前不同,如果说片刻之前简诃只是情绪上来,没忍住滴了两行泪的话,那么这回,他是真的在哭了。
纵使闭着眼,还是有大段大段的水润时不时从那两条紧闭着的缝隙中汨汨地滑落下来。
语侬教这汹涌的眼泪冲的心中一颤,除却快感,还有一股柔软的触感缓缓攀上她心头。
她甚至瞬间丢了脾气,受本能驱使,整个人柔成了一滩水,软软地攀上沙发抱住他,连带着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简诃则像被刺扎到一般,发疯似的推开她,“别用亲过别人的嘴碰我!”
语侬跌坐回沙发上,这回却并不恼,她知他只使了两分的力,而她摔倒纯粹因着毫无防备。
她没骨头一般,复又柔柔挨过去,跨到他身上坐着,双手缠着他脖颈再度吻了上去,简诃还想掰开她的手,她这回早有防备,两手各抓住一边胳膊,握的紧紧的,他只好偏头来躲开她,恼恨地重申了一遍“别碰我!”,他的气焰原本是熏灼的,可低吼之余,一滴泪并着一声抑制不住的呜咽一齐滚落下来。
他自觉丢了气势,忽的挫败地塌下了肩,不再紧紧绷着,眼泪也如同开了闸一般,不受控制地一串接一串地往外冒。
语侬呼吸都停滞了一下,她心里直发颤,颤的她呼吸加快,又晕头转向。
她的母性都快教简诃这幅样子激发出来了,只觉得心中有种近乎怜爱的热意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她先是着急地以指腹磨搓他脸上的泪,发现根本擦不完后又慌不择路地吻上他,先是一点一点尝试亲吻泪痕划过的每一寸皮肤,最后干脆下移,又回到他唇上,简诃嘴上仍旧说着别碰他,手上也推拒着,唇舌却很诚实,挣了两下后很快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应起来。
许久,好容易等他的泪意平息下来,他靠坐在沙发上,不断吐纳着调整呼吸,好平息时不时就要冒上来的哭嗝,语侬则坐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颈柔声说对不起,简诃颤颤眼,眸中即刻又有水色涌上来。
她慌乱地亲亲他的脸,“对不起,对不起宝贝,你别哭了。”
简诃被这声称呼叫的整个人一震,终于肯抬起已经红透的眼皮看她,“就这一次吴语侬,”他喉咙发痛,顿了一下才又重复道:“就这一次。”
我只原谅你这一次。
语侬看着他,信誓旦旦地点点头,“好。”
他则注视着她的眼,神色无比认真,声音仍旧透着丝哽咽,“绝对,绝对没有下次了。”
“再有下次,”他的想象力也许过于丰富了,仅仅做个假设,嘴唇都因着怒意抑或委屈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再有下次的话,”他滚动了下喉结,将即将涌上喉头的哽咽吞回去,语侬趁隙将脸贴上来,额头蹭着他的额头,鼻尖抵上他的鼻尖,她起了悲悯之心,且这股女性独有的天然悲悯之外,还有愧意作祟。
简诃只觉得胸腔中跳动着的东西都快教语侬这副前所未有的温柔样子炼化了,他心中仍旧窝着火气,妒意,连同委屈,可与此同时,他又受宠若惊到头脑发昏,语侬仍旧维持着和他额头相抵的姿势,两手缓缓贴上他两边脸颊,而后还逗小孩儿一般,轻轻捏了捏他左耳耳廓,“不会有下次了,”她稍稍低头,在他颌骨上亲了一下,“简诃,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他又不争气地眼泛热意了,不同的是这热意的来源终于不再是烧不尽的不甘和妒忌。
眼泪再度溢出来的瞬间,语侬偏头吮住了他的唇。
他早已晕头转向,本能地予以回应。
俩人都魑魅魍魉之后,还是语侬起身,留他呆楞在原地。
他以为今晚要忍耐着过去,语侬却很快折回来,重新坐回到他身上。
他还未及反应,就略。
他的魑魅就这样震颤起来。
雨衣也是语侬驾轻就熟帮他戴上的,一番忘我亲吻之后,他捏着皮讷斯,在魑魅处细细魍魉,将将魑魅的一瞬,一股几乎要令他透不过气的酸意忽的漫了上来,他就那么停靠在魑魅,眼神有些闪烁,又有些哀愁地抬眼盯住她。
语侬仍旧沉浸在被他眼泪逼出的爱怜之中,见状下意识抬手摸摸他微微蹙起的眉,“怎么了?”
简诃的眼睛仍旧直勾勾钉在她脸上,嘴上却闪烁其词,“他有没有,他有没有.........”
纵使内里妒火正烧的葳蕤,可他又因着恐惧百般踌躇。
怕听到不想听的话,更怕她会为此生气。
他于是又垂下眼,嗫嚅着说了声“对不起”。
语侬心里明镜一般将这些都看进眼里,闻言只浑不在意地回了一句“你是该说对不起”,引来他忐忑的一抬眼,她顿觉好笑,俯身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手也探下去,使了点力捏住他,他霎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只需要关心,现在是谁抵在这里。”
简诃顿觉浑身的血都涌上了脑门,一个挺身,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