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厉鬼朋友已到账》弎岁半

7、三魂篇.回家 人群混

　　人群混杂幽灵三三两两，可能是光天化日，偶有视线转来却是平常，岁月冗长，他们各自安好，互不相扰，又意外的和谐。
　　原木秋混迹其中也不显突兀，自然的有些可怕，回家的路上他的步调格外的迟缓，忽然想起一句歌词，‘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好似不合时宜，却意外的能与他同频共振，只是…怎么就近乡情怯了呢？他眼眸中透着纠结迟疑。
　　要不还是等那天风和日丽天时地利人和？
　　“早晚都是要回去的，你怕什么？”清冷的音色好似极具安抚人心的力量。
　　原木秋愣愣的转头看他，让心里的浮躁都莫名平缓了些许，那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心思都写在了市井中心的LED大屏上。
　　要不，怎么这人瞄一眼就能猜这么准呢。
　　确实，与其说不想回家倒不如说是不敢回去，有很多场面是可以预料到的，但偏偏却不想、不愿真实出现，可能他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吧。
　　原家是小型别墅，地段极好，就在从南到北贯穿整个云溪市的潜墨江旁边，在家打开窗就能看到宛如画卷一样的场景。
　　来时路上风景也很秀丽，两边郁郁葱葱的白杨树，影影绰绰斑驳陆离，很是好看。
　　下一个拐角原木秋忽然顿住，他眯了眯眼睛，那是——
　　顾闫山？？
　　那个向来神经大条的大男孩靠背后的树，哭的稀里哗啦的，真是难看极了，原木秋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这货可能逃课了：“有什么好哭的，也太丑了……”
　　话说这还是原木秋第一次见他哭的这么凶。
　　“辰时洛？”
　　与生俱来的警惕性让顾闫山下意识转头，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突如其来的人，看起来更像哈士奇了。
　　辰时洛应了一声，极其自然的给他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顾闫山愣愣的接过纸巾，一时有些不明所以，所以，他这是没睡醒？还是说伤心太过出现错觉了？
　　“不客气。”
　　卧槽，是真的！
　　辰时洛居然真的在给他递纸巾！
　　这到底是什么魔幻时刻，顾闫山心中忐忑，一时更是悲从心来，情绪就到这儿了，是控制不住的，猛男落泪更为汹涌澎湃：“呜呜呜……”
　　辰时洛：“……”
　　原木秋：“……”
　　原木秋有些一言难尽，眸色极为复杂——
　　一个纸巾而已，不至于吧？
　　希望顾闫山心里有点B数，真的不要妄想和他同桌做朋友，不然只能麻烦他先去死一死了，毕竟他同桌是很不待见人类的。
　　辰时洛：“一起吗？”
　　看他这架势显然是要去原木秋家，顾闫山虽然搞不明白，但不妨碍他大为疑惑——
　　“你来干嘛？”
　　“我为什么不能来？”辰时洛隐晦的抿了抿唇，一双狭长的眸子瞥了眼思绪已经周游外太空的某鬼。
　　顾闫山一愣：“你和木头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作为原木秋的密友之一，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好吗，虽说原木秋确实很喜欢夸他同桌，但在他看来，那多半是偏向于慕强。
　　辰时洛蹙眉，声色压的极低：“是需要写一份三千字总结，外加分析报告吗。”
　　“你！”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人说起话来能这么呛，顾闫山气恼的追了上去：“辰时洛！”
　　一阵微风拂过，轻柔的送下片片落叶，踏过路上摇曳的斑驳树影，流淌在指缝里的时光总让人感到怅然若失。
　　“你们是木秋同学吧？要进来吗？”
　　来开门的是一个身穿西服的郎明，他面色苍白却也面善，顾闫山瞬间又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一时间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了。
　　虽然已在手机上查到昨天的新闻，但还是接受不能。
　　郎明把他们领进了大厅，灰白的大厅显得格外冷清寥落，原本温馨淡雅的房子一夜之间沉寂了起来，墙上那副相框，白黄色菊花簇拥包围着的那张照片分外熟悉。
　　韩述果然在这儿，只是脸色苍白的好像大病了一场。
　　偌大的大厅无声的寂静蔓延着，压抑着，凄厉的哭喊，泣不成声的声音无力且绝望，心中破开的伤口，只能任凄风呼啸而过。
　　原木秋低着头，眼眸藏在细软头发的阴影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赵媛死命抓住自己的心口，红肿的眼下反着青，额角的碎发早已被汗泪洗礼，仿佛一夕之间便已老矣，此刻她仅是一位母亲而已。
　　仅是母亲而已……
　　少年的脊背终是再忍不住弯曲了下来。
　　他清楚的知道此刻的内心空洞到乏味，可他就是没有眼泪，尽管负面情绪如海浪般奔涌，正试图势不可挡的淹没着他。
　　妈，我在。
　　“我在呢，妈。”
　　“我就在这儿啊！”
　　我在呢妈，你别哭了……
　　他慢步到赵媛跟前蹲下，试图用手替她擦掉眼泪，可那滴滴泪水却穿过手面，让尽在咫尺的人突然变成遥不可及的存在。
　　这一刻，忽然就懂了死亡的正在含义。
　　之后的世界里不会再有一个原木秋了。
　　可能随着时间流逝，也不会有人再提及，就像海浪会抚平沙滩上的痕迹，时间也会淡化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虽可悲却很现实，虽现实却也很可悲，恒古恒常，并不会为谁而改变。
　　赵媛哭的声嘶力竭，像深陷噩梦囚徒，让人再不忍听下去，可说过去安慰，那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罢了。
　　泪水砸过地板，韩述抿了抿干涩的唇，泪水砸在地板，他低头迈着沉重的步子与他们擦肩而过。
　　“韩述！你去哪儿啊？”
　　顾闫山抽泣着急忙追了上去，这时候放韩述一个人出去他确实不放心。
　　韩述和原木秋是什么关系？
　　那是就算亲兄弟都没他俩这么亲的，从幼儿园开始一路走到现在，真的也算亲兄弟了，反正从初中认识他俩就跟连体婴似的。
　　潜墨江边——
　　韩述静静的眺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微风徐徐吹来，夹杂着夏日独有的燥热，尾随着他而来的某人猛的冲过来抱住。
　　“韩述！你可不能想不开啊！呜呜……你别吓我了……”
　　韩述额间青筋暴起，要不是他死死抓住栏杆，真特么被这货撞下去了！！
　　他干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滚开！”
　　“抱歉抱歉，你别在这儿了，我害怕，实在伤心咱们去喝一杯……”
　　万一要跳江他也不一定拦得住啊！
　　天空湛蓝，普照大地的太阳极为刺目，然而太阳到不了的暗面。
　　埋藏了许多装进泡沫里的心愿，就好比耳边还清晰响起青年含笑的声音，哭的，笑的，喜悦的，难过的，明明还历历在目，怎么就惹了这天灾人怨，极没有真实感。
　　原家别墅——
　　原木秋悄悄把辰时洛带到了自己房间，他还没弄明白出厂设置，控制力时好时坏，有时候能碰到东西，有时候又很无能为力，以至于他现在需要一个帮手……
　　“同桌，过来一下，帮一下忙吧。”
　　辰时洛：“……”
　　平心而论，这房间收拾的还算干净，只是放眼望去极为鲜活，从门口鱼缸里的那只乌龟，到桌上大大小小的仙人球和多肉，都不如那一床的抱枕特别吸视线。
　　忽然就理解昨晚上的八爪鱼是怎么来的了。
　　接下来辰时洛更直观的见证了某人的仓鼠能力，原来羽毛球拍还能用来拿床下琳琅满目的零食啊。
　　原木秋摸摸鼻子：“想吃什么随便拿，别客气哈！”
　　不知为何到了屋里他的情绪感波动更大了些，他拿起手机删了又改，最后把只想说的编辑成短信定时发送。
　　辰时洛瞥了一样衣柜，好似无觉的听从指挥删除他电脑和平板上的一些东西，细微的动响却从衣柜里传了出来，紧接着微弱的哭腔幽然响起。
　　原木秋：“……”
　　啊这──
　　他家除了他还有别的鬼？他看向相辰时洛，却发现这人依旧很稳，愣是看不出一丁点情绪。
　　额，要是有旁白就好了。
　　怀着想吐槽的心情原木秋放下手机，踱步走到衣柜，刚要打开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了过去──
　　辰时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打开柜门里面的光线骤然明朗起来，一大玻璃瓶的彩色水光糖，三四本奇奇怪怪的书，一盒子乱飞的毛爷爷……
　　辰时洛：“……”
　　杂货铺吗？
　　原木秋眼睛也微抽，一时不知该先尴尬还是先表示害怕，因为混在衣服堆里抱腿抽泣的赫然是他三魂中的最后一魂。
　　如此就很明显——
　　原来这一魂主恐惧啊。
　　显然之前哭哭啼啼的某鬼在此刻就显得造作了，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辰时洛：“……”
　　他自然也明白自己被骗了，但却丝毫生不起一丁点的不满。
　　那个连头发丝儿都闪现着‘小爷可爱’的人，如今却如无依的浮萍，如幼猫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让人闻者心酸。
　　其实原木秋也不见得有多好，会说谎，也有隐晦的小心机，本就年少恣意，那股清高劲儿虽平日里藏匿的极好，但却也不比谁少，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呀。
　　可这又有什么所谓，就好比如果某天他想要指鹿为马，辰时洛也不见得不会选择装瞎，谁让他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