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录细谭》飔逸

6、第 6 章

　　另一面，三人早已出了并州，并州城之外山路多崎岖，走至傍晚，别说是店铺客栈了，就是连一个人家也未曾见到。
　　夜色渐渐深了，虽是夏季，但山中夜晚难免更清凉一些，三人困意不浓，但是还是准备露营，在一颗大树旁生起了火，云迟去采摘了果子，回来就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只见白米粥手中拿着一个插在木棍上的烤兔子吃得正香，他笑了笑走过去将果子分给白米粥些，空戒则靠着树闭目，也不知睡着了没有，云迟坐到他旁边，将果子也放置一边。
　　空戒却突然开口：“今晚你我二人守夜吧，你是打算守前夜还是后夜？”
　　“前夜吧，你先睡，哦，这里有些果子，你吃了再睡吧。”
　　云迟指了指空戒身旁的果子，空戒瞥了一眼，显然没什么胃口，就回道：“还是醒了再吃吧。”
　　说罢，便就继续闭目，白米粥吃完了她的烤兔子摸了摸嘴，也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大狗睡着了。
　　夜晚清风徐徐，靠在火堆旁倒也不觉得冷，夏蝉鸣叫声声入耳，倒也不显得十分吵闹，时而还有几只萤火虫似有若无的飞过，云迟刚想伸手去抓，便又消失不见了。
　　此时云迟正看见一只只飞虫朝火堆飞去，云迟惨笑。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么？可星星之火，亦有燎原之势。飞虫直扑入火，尚未进入火焰之中，就被烧焦，旋即落地。此情此景，云迟竟从中参悟到了青云山浩然剑法中的第四招“有凤来仪”的意境，随即打坐，抓住这灵光一现，赶紧参悟起来。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我心无窍，天道惶惶。我心无相，道从中生。气所不定，行若游龙。气之所定，万念皆生。意之所至，神之所向。有凤来仪，万象天成。
　　云迟此时顿感体态轻盈，似有飘飘若仙之感，气归丹田，经脉舒展。时而仿佛自己是飞虫，飞向烈火之中，时而又仿佛自己是炬火，熊熊燃烧，其意境之玄妙，无法言喻。
　　云迟轻轻吐纳，双手下压，已然将此番意境领悟，他睁开双眼，不知何时，那和尚却已经醒了，坐在火堆旁边。
　　“你醒了？”
　　云迟站起身来向他走过去。
　　“醒了。观你这情景，已经到了剑意的境界了吧，刚才这是又顿悟了？”
　　和尚没有抬头，只是边填柴火边询问到。云迟却浅笑。
　　“尚未，刚才只是看飞虫投火，偶有所感，对自家的武功浩然剑法有些启发而已。我资质平庸，不过才刚入小宗师的境界而已。”
　　“看个飞虫投火都能领悟剑法，云兄真不愧是青云山掌教，不过观云掌教已然及冠了吧，怎的才入小宗师的境界，难道是青云山无人了？”
　　空戒这话说得很是讽刺，不过云迟倒是并未生气，因为自己武道一途确实不精，武道修为之后，在达到一定层次，又有境界之分，武道境界依次分为小宗师、大宗师、逍遥境、小无相境、大无相境、陆地神仙境和天人境，自己与青云山上自幼玩到大的辛酉是同岁，也是同一年进的山门，辛酉聪慧，但也并非天资极佳的弟子，然而辛酉已然在两年前就有了小宗师的水平，自己身为青云山掌教，又由师尊亲自教习，却才刚刚才踏过小宗师的门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在自己门中都不算出类拔萃，方眼整个武林，自然更是不值一提了，何况自己即将接任道门掌教，却如此不济，被人讽刺再正常不过，只怕到时其他人说的话只会比这更难听。
　　“我的确不是块练武的好料子，我二师兄冷言江湖人称武痴，是练武奇才，振兴剑道一途没我什么事，我大师兄齐豫为人正直，处事稳重，又得师父真传，掌教一位我一直觉得他才是最佳人选，可偏偏却落到我这个游手好闲，整日无所事事的庸才身上了，我也不知道师父是如何才选了我。”
　　云迟苦笑，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俊俏的脸上映出盈盈火光，忽明忽暗，那和尚倒是并未觉得自己说得话有何不妥，还一副本就是如此的表情，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而是岔开了话题，淡淡得说了句：“已经过了午夜，你去休息一会吧，后半夜我来守。”
　　云迟听言嗯了一声就起身，然后跃到白米粥依靠的那颗大树的树杈上，背靠树干，腿横在一个粗壮树杈上半躺着，他向下望了望白米粥，只看这傻丫头抱着狗，时不时还吧唧一下嘴，想是做了什么美梦，云迟看了一眼，就又回过头来，枕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和尚轻打着柴火，打得几下确是有韵律的，大概是夏朝的曲子，忽地，他站起身来，离开火堆，向黑暗中走去，云迟本就睡觉很轻，而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一直闭目养神，察觉树下有异动，他就立即睁开了眼睛，朝火光望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又向树下看了一眼，白米粥还在酣睡，和尚不见了？云迟心中打鼓，也悄悄下了树，向着刚才空戒走的方向跟去……
　　云迟四下找了一会，发现不见那和尚的踪迹，这里已经跟火堆有一段距离了，他也不打算走出太远，仍旧不见和尚，他又轻喊了两声，无人回应，他就重新往火光处走去。
　　云迟刚一回头，就有一黑影略过，本就天黑视线模糊，那人速度更是极快，只出现一刹那，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云迟感受四周气流流动，“我找到你了”，云迟身体轻轻后仰，一个转身，然后也是速度极快的一个移形换影，直追到那人身前。
　　“和尚，别跑了。”
　　那人哈哈一笑：“真是无趣，这就被人逮到了。”
　　随后又是一愣，“你刚才用的不是我的移形换影吗？你何时学会的？”
　　“这个……倒是也不难，我看几遍就会了。”
　　云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还说自己是庸才，我苦练了许久的移形换影，你看了几遍就会了？这等天赋，如果还叫资质平庸，怕是世上没几个人敢说自己是天才了吧？”
　　“嘿嘿，但是我的确是方才小宗师的境界，移形换影我也只是学了大概样子，仔细观察，其实漏洞百出。”
　　和尚仔细回想他刚才的动作，的确如此，但是如此天赋的人，竟才突破小宗师的境界，属实奇怪。
　　“那就再教你几招。”
　　话还未说完，和尚便就动作，一手手掌立于胸前，做礼佛状，另一只手持竹杖，还没等云迟反应，竹杖就横直拍在了他的后背上，云迟向前踉跄了几步，不过他反应也是极快，一脚后踏，身影一转，就恢复了平衡。
　　抬头间，和尚轻轻一跃，腾空而起，手中竹杖便向云迟直指而去，无甚缭乱招式。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你足够快，就不会被凌乱的招式所迷惑。”
　　说话间，和尚已然到了眼前，不过云迟并没有躲，单手握住竹杖，一手打向地面，顺势腾空而起，绕到了和尚身后，将和尚的冲势化有为无。
　　“另辟蹊径，化有为无。能躲过的几率太小，那便不躲，倒是个办法，不过你不过才小宗师的境界，何来如此深厚的内力？道士，你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和尚扯了扯嘴角，浅笑一声，不再有别的动作了。
　　云迟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
　　“既然试过了，那就回去吧，我累了。”
　　和尚撇了撇嘴，似是有点不屑，不再做声，不过二人倒是很有默契的一同回到露营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