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他蓄谋已久》墨本馨

2、第 2 章 焱生 富丽堂皇的

　　富丽堂皇的靖王府门墙内，小厮侍女们步履匆匆，指尖的活计不停，眉眼间却都绷着一股因府中大事而起的紧张劲儿。

　　“来人！再换一盆温水进来！”

　　尖利的喊声从挂着“馨香阁”牌匾的屋内传出来，让院中的人心跳又漏了一拍。不多时，便有侍女端着铜盆快步而入，盆中温水漾着细碎的涟漪，映得她掌心发白。

　　跨进房门，内里的紧张更甚外头。稳婆们额角沁着密汗，指尖的动作却分毫不乱，井然有序地穿梭在屏风内外。

　　“啊——！”

　　沈婉的痛呼声骤然撕裂房内的紧绷。绕过忙碌的人影，穿过雕花屏风，便见她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眉眼因极致的痛楚拧作一团。双眼紧闭，皓白的手指死死攥着帐绳，指节泛出青白，汗水浸透了鬓边的发丝，凌乱地黏在莹白的脸颊与颈侧，平添几分破碎的艳色。

　　“王妃，再用把力！孩子的头已经露出来了！”

　　方才喊话要水的稳婆攥着沈婉的脚踝，声音带着刻意的激昂。转头见她疼得浑身发颤，双眼紧闭着连一丝力气都难聚，又放缓了语气哄着：“想想王爷，想想即将见面的，孩子再撑一撑！”

　　与此同时，馨香阁外。

　　萧雷一身玄色盔甲未卸，甲胄上的寒光与他风神俊朗的眉眼格格不入。这位在沙场之上所向披靡的王爷，此刻正焦躁地在廊下踱来踱去，玄铁长靴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频频向屋内望去，浓眉紧锁，愁容几乎要凝成实质，情急之下竟攥紧拳头，狠狠砸了自己大腿一下，力道重得让一旁的亲兵都心头一紧。

　　一名侍女端着用过的温水从房内出来，尚未站稳，手腕便被萧雷骤然攥住。他的掌心滚烫而有力，指节因用力泛着红，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急切：“屋内如何？都过了一个多时辰，婉儿怎还这般痛苦？”

　　侍女被攥得腕骨生疼，秀气的眉头下意识蹙起，却只能无奈摇头：“王爷，王妃还在发力，稳婆说……还需再等等。”她说着，另一只手护着铜盆，想尽快去换温水。

　　萧雷这才回过神，猛地松开手，指腹在她泛红的腕痕上顿了顿，沉声道：“失礼了，快去。”

　　侍女福了福身，转身快步离去，匆忙间盆中温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浅痕，却无一人顾得上责怪。

　　萧雷颓唐地坐在廊下的花坛边，双手按在发顶，指腹狠狠揉着眉心。这短短一个多时辰，于他而言，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萧雷……相公……我好疼……”

　　房内传来沈婉气若游丝的呼唤，带着极致的脆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萧雷心上。

　　他猛地站起身，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抬脚便要往内闯，却被两名同样身着玄甲的亲兵死死拦住：“王爷！不可啊！您进去也帮不上忙，反倒扰了稳婆施为，不如在外头静候佳音！”

　　萧雷双目赤红，正要挣开争论，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声，骤然划破了府中的沉寂。

　　“生了！王妃生了！”

　　稳婆带着狂喜的喊声从屏风后传出，紧接着是侍女们此起彼伏的欢呼：“是个小公子！白白胖胖的小公子！”

　　一名贴身侍女跌跌撞撞跑出来，脸上还沾着汗，却笑得眉眼弯弯：“王爷！恭喜王爷！王妃诞下小公子，母子平安！”

　　心头大石轰然落地，萧雷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瞬间垮了下来。亲兵们刚要抱拳恭贺，便见他早已大步流星闯了进去，玄甲蹭过门框，带起一阵疾风。众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艳羡——谁都知道，他们这位铁骨铮铮的王爷，这辈子终究是栽在了沈婉王妃手里。

　　穿过屏风，萧雷连盔甲都不及卸，便“噗通”一声跪在床榻边。他素来稳如泰山的手，此刻竟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握住沈婉搭在床沿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满是汗渍的指尖，声音沙哑得厉害：“婉儿……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婉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水汽，见他这般模样，苍白的唇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气息微弱却清晰：“我好多了……相公，快起来。”

　　萧雷依言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痛楚，恨不得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接过侍女递来的锦帕，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一点点擦去她脸颊的汗水，又将她散落的长发顺到耳后，掌心轻轻揉着她的头顶，最后俯身，在她汗湿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滚烫而珍重的吻。

　　“婉儿，辛苦你了。”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泛红的眼眶滑落，恰好砸在沈婉的脸颊上，与她未干的汗水融在一起。

　　沈婉抬手，虚弱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笑着摇头：“不辛苦……是我们的孩子，值得。”

　　不多时，奶娘抱着洗净裹好的婴儿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喜气：“恭喜王爷、王妃，是位极俊的小公子，眉眼生得极像王爷！”

　　她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在床榻内侧，让那小小的身子紧贴着沈婉。沈婉低头，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家伙，温柔的笑意漫了满脸，那笑意软得仿佛能融化腊月里最厚的冰雪。

　　“夫君，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她抬眸，望向身侧的萧雷。

　　萧雷俯身，指尖轻轻戳了戳婴儿的小手。那小小的团子似是有感应，竟猛地伸出攥着小拳头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萧雷心头一暖，朗声笑了出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就叫……焱儿，萧焱。如何？”

　　“焱……”沈婉轻声念着，指尖也抚上婴儿的另一只小手，小家伙立刻又攥住了她的指尖，咿咿呀呀地发出软糯的声响。她笑得更甜了，低头在婴儿额间印下一个吻：“好啊，焱儿……娘的小焱儿。”

　　襁褓中的萧焱攥着父母的手指，似是听懂了般，咧开没牙的嘴，发出一串清脆的咿呀声，眉眼弯弯，竟也跟着笑了。

　　十二年后，靖王府庭院。

　　老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树杈间，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跨坐在粗枝上，墨发松松束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扬，露出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焱儿！快下来！那里太危险了！”

　　沈婉站在树下，双手紧紧攥着帕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惶，几乎要被树上的景象吓晕过去。

　　萧焱双手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麻雀，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树杈间的鸟窝，这才抬眸看向树下的母亲，唇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母亲，我没事！马上就下来！”

　　说罢，他便攥着树干，开始往树下爬。可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他爬到一半，脚底忽然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重重摔去。

　　“焱儿！”
　　“少爷！”

　　惊呼声与侍女们的尖叫同时响起。萧焱坠落的瞬间，耳边还掠过一阵极其陌生，却又莫名带着几分熟悉的“滋滋”电流声，尖锐得刺入耳膜。

　　再次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雕花天花板。

　　萧焱躺着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额头传来一阵钝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手腕却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牢牢攥住。转头看去，竟见母亲沈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床沿，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睡得正熟，眼下是一圈明显的青黑。

　　掌心传来的微动让沈婉瞬间惊醒。她睁开眼，看到萧焱要摸额头的动作，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后怕与温柔的责备：“焱儿，别摸。你额角擦破了一大块皮，刚上了金疮药，现在裹着纱布呢。”

　　她将萧焱的另一只手也握进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安抚：“只是皮外伤，不打紧，就是看着吓人。下次再也不许爬那么高了，知道吗？”

　　萧焱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那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便知她昨夜定是守了自己一夜，还偷偷哭过。他心里一酸，乖乖点头，声音低低的：“对不起，母亲。焱儿下次再也不爬树了，你别难过了。”

　　见他这般懂事，沈婉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娘没有怪你，只是你还小，娘舍不得你受半点伤。”

　　萧焱低低地应了一声，顺势缩进沈婉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依偎着她。

　　沈婉拿起一旁矮几上的果盘，挑了颗饱满的提子，剥了皮递到他嘴边：“你淼哥哥方才来找你了，我怕他见了你这模样担心，便撒谎说你已经睡熟了，没让他进来。等你伤养好了，再去找他玩，好不好？”

　　“淼哥哥？”

　　听到这个名字，萧焱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猛地就要掀被子起来：“他来过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急什么。”沈婉按住他掀被子的手，无奈地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模样，出去了不是让他更担心？等伤口结了痂，再去银府找他。”

　　萧焱这才安分下来，却还是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鲜红的荔枝，指尖灵巧地剥去外壳，露出莹白剔透的果肉，又细心地剔掉果核，才递到沈婉嘴边，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娘亲，吃荔枝。这是刚送来的新果，老甜了。”

　　沈婉笑着张口吃下，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抽出帕子，将他递来的荔枝核仔细包好，扔进一旁的陶瓮里，揉了揉他的头顶，眼底满是宠溺：“谢谢焱儿，真甜。”

　　萧焱看着母亲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心里盼着伤口能快点好，好早日见到他的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