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卿》落拓有余

10、第九章

　　常安回首看着来人，语气平和，“好啊。只是大哥，我还得拎它去交差呢。”
　　黄忠祥笑眯眯地看着常安，问道：“这是自然，老弟觉得他还有什么问题？我带回去一并治。”
　　“小弟哪敢有什么问题，”常安摇摇头，慢悠悠地起身拍掉了身上的灰，这才又开口继续说道，“何况我没打算带它回去。”
　　黄鼠狼叔侄一同呆住了。
　　只听常安叹了口气，“在人间活着，我总得混口饭吃啊。”
　　黄忠祥没想到常安真的只是来完成任务的。他心底琢磨着，要是一开始随便找只小妖给常安交差，那估计也是行得通的。
　　“老弟，大哥在这多谢你了。”黄忠祥抬手撩衣摆就要跪下，却被眼疾手快的常安扶住了。
　　“大哥之前在鬼屋里帮了我大忙，我谢还来不及呢，”常安笑眯眯地说道，“这点情分应该的。”
　　黄忠祥也不多坚持，当下立起了身，揪住他小侄的后颈皮扔给常安。
　　常安一脸茫然地接住了小黄鼠狼，不知道黄忠祥这又是哪一出。
　　“这样吧，我这小侄，这几天就叨扰你了。不用喂得太精细，更不用天天给鸡吃，它不挑，给馒头都行，有口饭就好！等老弟你交完差，老哥上门再接回去。还有啊老弟，你何时有事，只管来找大哥，大哥力所能及的，一定给你办到！”
　　黄忠祥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旧工厂，声音也跟着人渐行渐远，似乎这一趟真的只是来确认侄儿性命无忧的，其他就再不管了。
　　常安和被留下的小黄鼠狼面面相觑，良久，常安面色古怪的嘟囔道，“只要给口饭吃……？还真是亲叔叔，可惜……”
　　黄鼠狼听觉敏锐，常安这几句没能逃过它的耳朵，它狐疑地想，可惜什么？难道这人打算连口饭都不给么？
　　要不是这会儿被常安抱在怀里，小黄鼠狼都想给他几爪子——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它气愤地想咬人，恨不能把叔叔喊回来，让他看看这姓常的真面目。可叔叔早跑没影了，它一个当侄子的，也只能伏低做小，被常安当宠物似的抱回了家。
　　常安一回来，立刻找了几件旧衣服给黄鼠狼弄了个窝，在严厉禁止它上床上沙发后，飞速冲进了浴室——旧工厂灰尘太多，那些鬼怪感受不到，他帅气地大闹一场捉住小黄鼠狼，其实狼狈地洒了自己一身的灰。
　　等他洗好澡出来，发现那只小家伙已经躺在旧衣服上睡着了，只是牙齿爪子扒拉着衣角，不知在做什么梦。
　　常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种四脚动物果然没长在他的萌点上——还是鸟类好看。
　　他也懒得再回屋，往沙发上一躺，就这么凑合睡了。
　　“砰砰砰！砰砰砰！”
　　第二天一大早，巨大的敲门声吵醒了客厅沉睡的一人一妖，常安飞速翻身起来，把一脸懵逼的黄鼠狼扔进小阳台并关上了门，随后打开了大门——
　　“要死啊你！敲那么久听不见吗！”气势汹汹的大妈没待门完全开就冲着常安怒吼，旁听的黄鼠狼都替她捏了把汗，生怕常安忍不住动了手。
　　但常安居然面色平静，耐着性子听完了大妈的谩骂。
　　末了，大妈指着常安鼻子说：“这周再交不起房租我就把你扔出去！还省得我大老远来一趟！”
　　原来是欠人钱了，怪不得那么乖。黄鼠狼幸灾乐祸地想。
　　送走了大妈，全程没说一句话的常安叹了口气，关上门往回走，来到黄鼠狼面前蹲下。
　　“我刚刚听见你笑了。”常安这句话毫无起伏，却在黄鼠狼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你身上有钱吗？”常安伸手揪住黄鼠狼后颈皮，把它拎到了客厅的小窝里。
　　黄鼠狼一个激灵，连忙说道：“没有没有没有，一分钱都没有！哎呀你说这，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身上的钱都被那臭道士拿走了啊！”
　　常安狐疑地看着它，“真的？”
　　黄鼠狼一看，这不得行，“真的！比真金还真！那臭道士，我跟他合作那么多年，连个后路都不留给我，真是该死！要是让我碰到他的来世，我非缠着他不可！那王八羔子……”
　　黄鼠狼边骂边看常安脸色，殊不知滴溜溜地小眼睛把它的心思全暴露了。
　　常安终于放下了它，“行了，死一次就放过他吧。我出门一趟。”
　　黄鼠狼嘴快地问了一句，“干嘛去？”
　　这话问完它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子。
　　常安奇异地看了它一眼，还是解释了：“赚钱。你待着……”
　　他想了想，又改了主意，“算了，你跟我过来。”
　　说完就走了，似乎不太在意黄鼠狼跟不跟上来。
　　常安到楼下把小电瓶推到马路上，一直跟在后面的黄鼠狼想钻进了前篮，但因为只有一只眼，跳起来没把握好距离，不光没跳进去，还把小电瓶划花了。
　　常安对黄鼠狼忍无可忍，揪着它的后颈皮扔进前篮，这才能上路了。
　　小电瓶一路开去了市中心，顺车顺路地开到鬼屋附近一棵柳树下，响指一打，原地立刻出现了一个摊子——摊边立着一根写着“算”字的旗杆，摊面铺着垂地白布，一桌一椅一签筒。常安把电瓶隐形停在柳树旁，又把黄鼠狼往桌子下塞，再三警告不能出来后，换上青色大褂，带上混元巾、道冠，往脸上架一副深色眼镜，粘一撮假胡子，左手抱拂尘，低眉垂目，好似凝神静气。
　　不说别的，气势上是够了。
　　当然，凝神静气是不可能的，当代年轻人一刻也离不了手机。他埋在桌布下的右手拿着手机，正在刷视频。
　　这一块是从鬼屋出来回大路的必经之路，刚从鬼屋出来的众人在一阵世界观动荡的恍惚后乍然看到这么一个算命摊子，都会乐意上来卜一卦。
　　大概十几分钟后，路上出现脚步声。
　　常安不动声色收起了手机，貌似入定。
　　脚步声来到常安摊前停下，手指轻轻叩响了桌面。
　　常安缓缓睁开眼，看到一位青年正好奇的看着他。
　　“大师，你这……能帮我找人吗？”青年犹豫开口，大概是不大习惯问人话，一句话说不完整就红了耳朵。
　　常安看着青年，满脑子只剩下了两个字：娇羞。
　　他多少年没见过那么害羞的年轻人了，当即一甩拂尘，右手一推眼镜，“当然可以，小兄弟，你要找什么人？来，把姓名和生辰写到这张纸上。”
　　拂尘扫过桌面，凭空出现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青年似乎并不惊讶，但还是有点害羞，说话时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我我我我叫马萌，我找的人只有生辰可以吗？”
　　“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写上去，年轻人，不要紧张，我又不是什么恶魔。”
　　马萌听到这句话，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纸划破了。
　　常安不敢开口刺激他了，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怎么搞得跟签卖身契似的呢？
　　马萌写完，把纸小心翼翼递给了常安，盖笔帽时一个不小心把笔盖弄掉到地上，弯腰去捡时和蹲在底下的黄鼠狼碰了个面对面。
　　马萌：“……”
　　黄鼠狼：“……”
　　常安没注意这俩的动静，当他看到这张纸时，就知道大事不妙。
　　他深吸口气，把纸拍在桌案上，还没吐出来，就看到顾客没了。
　　“……”常安一脸问号的站起来，发现马萌除了一个屁股留在外面，半截身子都钻进了桌子底下。
　　常安愣了会儿，终于想起来了桌子底下有什么。
　　“咳咳！”常安敲敲桌子，他本意是想让黄鼠狼识相点别漏出马脚，结果把马萌吓得猛一抬头，“哐当”一声撞到桌沿，签筒摇晃着倒下，卜签哗啦啦洒了一地。
　　“……哎，”常安终于把那口气吐了出来，“你没事吧？”
　　马萌捂着脑袋，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那个什么，桌子底下……好像不是正常的动物？”
　　常安又坐回椅子上，似笑非笑地反问马萌，“哦？哪里不正常了吗？”
　　“我……我刚刚好像……看到它冲我笑了？”马萌小声的说完，看到常安奇怪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好像不是我的心理作用。”
　　常安沉默片刻，突然开口，“五百。”
　　“啊？”马萌一脸茫然。
　　“找人，五百，这边zfb扫码。”常安拿出一个收款码放到桌子上。
　　马萌匆忙拿出手机扫了码，不久，常安的手机响起一段提示音“滴，您已到账，五百万元。”
　　“咳！咳咳，咳……”常安被自己口水呛了个半死，一把抓住马萌来扶他的手，咬牙切齿地问道，“小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搞房地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