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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靳教授沦陷第1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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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二。
甲戌月,戊子日。
宜:诸事不宜。
忌:诸事不宜。
真是个有趣的日子。靳薄云顺手扯下日历,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学术资料准备回家。
今天杨教授在讨论会上提到的几个定理他之前用得不多,所以会后在办公室里多看了会儿,待再回神时,窗外已是月上树梢。幸好是一个人住,不然这样一工作起来就忘记时间,家里人不得把自己训死。
其实靳薄云不可能有家里人。
当年养父为避政祸,带着故人遗子一起去了英国,虽然这二十多年受到很好的待遇,但养父何景松始终思念故土。
几个月前养父去世,临终前嘱咐他要回国来,用自己的学术成就造福祖国。于是处理完丧事,他就提着一个皮箱只身回国。
靳薄云黑色的皮鞋擦得铮亮,踩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路的尽头就是研究所的宿舍区,不过住的人不多。很多教授都已经成家,托儿带口地住在只有两间房加一个小卫生间的教职工宿舍里委实有些拥挤。
习惯了国外的地广人稀,他刚搬进来的时候显得有些不适应,时间长了倒觉得还好,反正是一个人,东西不多,加上自己爱干净,屋子里显得十分清爽。两间房,一间用来当卧室和书房,另一间就是厨房、客厅和饭厅。
掏出钥匙准备开宿舍楼下的大门,一只小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扯住了靳薄云的裤腿。
“呜呜……”手的主人低声对他唤道。
靳薄云疑惑地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一团,兴许是自己刚才想问题太专注,竟没注意到门边坐着个人,看起来是个小小少年的样子。
现在这少年正仰着一张灰黑的小脸,用滴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光芒。
靳薄云蹲下身来和少年平视,看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都是黑色的泥土,但是看得出来脸型轮廓非常秀气,眼睛也很漂亮。看身形约十来岁,大概有些发育不良,露在外面的手臂非常瘦。
不知道是很久没有剪头发还是怎样,头发垂到了肩膀上,只不过非常凌乱,还有些打结。
这应该不是这院里的孩子,看起来像是流浪在外的野孩子。
这年头时局不稳,流离失所的孤儿很多。
靳薄云撩开少年额前挡住视线的几缕纠结发丝,柔声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少年摇摇头,满是泥土的脏手握住靳薄云的袖子,着急得摇晃,嘴里“吁吁吁”地叫。
靳薄云又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直摇头,嘴里吁了半天,终于吐出两个字:“羽……舒羽……羽……”
“舒羽?你的名字?”少年听到他复述一遍立刻猛点头,小脑袋都快晃断了。
靳薄云四下看了下没见有别人,掏出怀表看时间,刚过了九点,这么晚放这孩子一个人在外过夜有些于心不忍,靳薄云牵着他的手站起来,低头询问:“舒羽,今晚去叔叔家住吧,明天我送你到警察局好不好?”
舒羽似乎很开心,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一直笑。靳薄云当他答应了,带着他往四楼的宿舍走,少年显得格外温顺。
到门口时要开门,靳薄云想松开他的手拿钥匙,舒羽却不肯撒手,无奈之下,靳薄云只能把书放在地上,一手牵着他一手开门。
舒羽身上实在太脏了,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靳薄云平时本就有点洁癖,看到他这样实在忍受不了,准备让他去洗个澡,然后可以换上他干净的衣服。
可是舒羽却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一直紧紧握着。
大概是没有安全感。
靳薄云语气温柔地劝说:“舒羽,别怕,我不走,你先去洗个澡好吗?”
舒羽勉强松开,让靳薄云去放水,但是依然紧紧跟着他,就像个小尾巴似的。
放了满满一桶水,又拿了一个小凳子,靳薄云给他演示:“这个是硫磺皂,一会儿你自己用这个瓢冲水,然后用硫磺皂这样抹在身上,洗一会儿就干净了,知道吗?”
舒羽见他作势要出去,立刻扑上去,紧紧抓着靳薄云的手臂不放。
靳薄云哭笑不得:“那你是要我帮你洗吗?”
舒羽一脸懵懂,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咧开嘴笑了。
牙齿倒是挺白。
靳薄云心里想着,好歹是个男孩子,就帮他洗洗吧。
最后,舒羽背对着靳薄云在小凳子上坐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还挂在身上,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生怕他不见了。
而靳薄云则蹲在狭小的浴室里,举起一瓢水,示意他:“舒羽,把衣服脱一下。”伸手扯了一下他的外衣示意。
舒羽想了一下,把衣服裤子一起脱了,扔在浴室外的地上。
靳薄云是第一次给人洗澡,刚才几瓢热水冲下去,舒羽皮肤的本色已经显露出来,黑黑的头发顺着水流贴在脖颈上。
除了手臂和脖子,背部还是挺白净的。
硫磺皂被洗掉了大半块,舒羽身上的泥垢终于渐渐洗清,浴室地上的水已经浮起一层厚厚的黑泡泡。
“好了,转过来洗洗前面吧。”他伸手牵了一下舒羽细细的手臂。
舒羽乖巧地转过来。
瞬间。
靳薄云满脸通红,手上的葫芦瓢砸在地上。
这哪里是个少年,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女啊!
不小心又看到那两团,靳薄云脸红如血,连忙移开视线:“你……自己洗吧,我先出去了。”
还没站起身,就被舒羽一下子靠过来紧紧抱住。
天哪!
此刻就是一个少女湿漉漉的在他怀里,还紧紧箍着他……
靳薄云只得拿起旁边的干毛巾把她裹住,胡乱地把水擦干。
舒羽见他偏过头不看自己,松开一些距离,疑惑地看他。靳薄云的手正在挥舞,正好碰到那个柔软娇嫩的地方,她疼得啊的叫了一声。
靳薄云被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舒羽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感受到他的关心,摇摇头泪汪汪地向靳薄云伸出两条小胳膊 。
靳薄云以为她想站起来,伸手过去拉她,反而被她一把抱住,就跟无尾熊似的架过来环住他的腰身,湿湿的脑袋还亲昵地磨蹭。
不仅是脸,现在他身上的温度也渐渐升高。靳薄云红着脸将怀里的少女抱起,顺手又扯了一条浴巾,将她包起来。
将人放在床上,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运动服给她,一对上那疑惑的黑眼睛,靳薄云竟然莫名懂了:她不会穿衣服。
伸手抖抖外套,一头套在脑袋上,将她一条胳膊抬起往袖子里塞,舒羽非常配合地把另一只手塞另一边。衣服穿好了,裤子呢?
刚才给她洗澡时就发现了,舒羽没穿里衣,靳薄云现在非常无奈,难道要拿自己的给她穿吗?眼前她正伸直了两条细腿朝他晃。一不小心,靳薄云看见了她腿间……
天!他一把将舒羽推开,自己跑到客厅,从脸红到了脖子根。舒羽不明所以地跳下床,光着脚就追过来,嘴里呜呜地嚷着,不安的看着他又不敢靠得太近。
靳薄云左手握拳放在唇上轻咳一声,舒羽迟疑着走过来,用小手拍拍靳薄云的背。
“没……没事,我们回去把衣服穿上,别着凉。”靳薄云红着脸将她带回去穿好裤子安置在椅子上,自己挽起袖子开始做晚饭。
对于生活靳薄云是非常讲究的。
虽然现在已是晚上九点半,但是他不会为了省时间随便凑合着吃一顿,择菜拌作料调火候全都做得一丝不苟,最后烹饪完毕端上桌,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分钟。
“舒羽,过来吃饭。”靳薄云整理好衣袖招呼她。
舒羽刚才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看他,这会儿听他说话才走过去。靳薄云的运动衫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长长的袖子盖住手还多一截。
接住他递过来的筷子,舒羽十分别扭地握着它们,拿筷子的姿势就跟小孩子初学一样。
靳薄云看得疑惑,难道说这孩子是个痴儿吗?舒羽依然不安地摆弄着手里的筷子,清秀白皙的小脸蛋上两条眉毛皱得跟小虫子似的。
家里没买勺子,面对这种情况,靳薄云伸手拿回她手上的筷子:“我来喂你吧。”然后夹了一点笋丝放在碗里,和米饭一起送到舒羽嘴边。
舒羽呆呆地张开接住,不自觉囫囵吞咽,嚼也不嚼。靳薄云没想到她会这么笨,连嚼菜都不会,又是示范了好几遍,才让她明白该怎么做。
一顿饭吃下来,都快到十一点了。
带回来的资料还没看,靳薄云哄着舒羽在床上睡了,自己坐到书桌旁,开着台灯架着金丝边眼睛看书。床离书桌只隔了不到一米,舒羽在被窝里嗅着靳薄云的味道,很快就安心入眠。
夜深了,四周一片静谧。
房间里只有舒羽浅浅的呼吸声和靳薄云钢笔划过书页的沙沙声。
渐渐地,他也感到些许困意。
床上蜷成一团的舒羽一动不动地缩在里面,留出了一人宽的床位。靳薄云和衣侧躺在外面,沉沉睡去。
*
“薄云,你这是买的什么?”养父何景松划着轮椅来到他身边,看他刚放在地板上的盒子。
“今天路过唐人街,看见有个小女孩儿在卖中国兔。剩了一只没卖完,我就顺手给买了。”靳薄云揭开纸盒,拎出里面的小兔子。
何景松笑道:“哟,还是一只小女郎!”
“您怎么就看出是位女士呢?说不定这是位先生。”
何景松指指黄毛小兔子的眼睛:“古人不是说么,‘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这准是位女郎哈哈。”然后又接过小兔子对着它打趣道,“女郎啊女郎,你就陪陪我家这傻小子吧,看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呢。”
父子俩笑了半天,那天正好是个雨天,他们给它起名“Rainy”。
突然间Rainy和养父都消失了,空旷的大屋子里只有靳薄云一个人站在原地,脚边是那个装兔子的纸盒。
…………
靳薄云从梦中惊醒,这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梦到养父,还有那只叫Rainy的小兔子。他们养了它三年多,后来因为他要回国,宠物不好上飞机,只能送给学校里的朋友。
不知道它现在生活得怎么样了。
靳薄云不自觉地翻了个身,已经忘记床上还有个女孩的他正好和她的小脑袋撞到一起。
舒羽被撞醒了,睁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他,意识渐渐回笼,伸出小手握住靳薄云的左手,笨拙地放到嘴边,轻舔。
湿热,滑腻,还带着丝丝的痒。
这种触感让靳薄云浑身窜过一阵电流,急忙抽回自己的手掌。
舒羽有些哀怨地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些受伤的感觉。
靳薄云尴尬地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用另一只手盖住舒羽的眼睛,嘴里说道:“睡吧……”
然后他度过了难熬的一夜,他的脑海里不停闪现之前帮舒羽洗澡穿衣时,看到的那对小小的隆起……还有刚才,她舔舐他时,手心酥痒的触感。
或许,该考虑终身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