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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 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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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容铭不仅给她置办了衣物,就连首饰发簪都准备的很多,还对她说——“公主就要有公主的样。”
君璃觉得在军营里大可不必。
辰时,所有的兵卒都已经在校场操练。整齐划一,气吞山河。绕是君璃见过再多场面,也还是被震撼到了。
如今她是想不通了,为什么前世东隅能大败东营?就算东隅铁骑强悍,但应该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这么想着,君璃更加确信了存在细作的可能性。
容铭站在校场最高处,将所有兵卒的动作都纳入眼底,仔细监督着。
“师父。”君璃登上高台,对容铭欠身行了一礼。
容铭收回目光,也是拱手还与一礼:“公主殿下。”
私下,容铭唤的都是她的闺中小字,在大场合还是主奴有别的。
君璃又将目光移向那万钧兵卒,神色严峻:“这次可有几成把握?”
“不好说,虽与东隅交战数载,但战场多变数,谁都没有十全的把握,哪怕是东隅战神在此。”
君璃的眼底一丝异样闪过,但也只有一瞬,便恢复了平淡。
“如果可以……希望世上没有硝烟,没有战火;没有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容铭看着她的侧颜,有一瞬间在那被凌乱发丝将遮未遮的侧颜上看到了苍桑和空洞。
容铭一愣,下意识地问出口:“公主是想统一天下?”
君璃一愣,也是没想到容铭会这样想,随即笑了:“哈哈,容大人可还记得自己应该是个文臣?”
容铭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不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咳,是臣失言了。”
敛了笑容,君璃只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战争了……”
她看着下方的士兵们,眼神又逐渐涣散,好似透过他们看见了另一番景物。
太平十六年北记,秋。战东隅于东疆,今嫡公主夕瑶镇守于东疆,送急报至东营。首战,双方试探,皆点到为止。
营帐内,君璃眉头紧皱,看着面前的沙盘。下面是鹰及,容铭以及几位副将。
“东隅这是什么意思?打到一半,退了?”其中一名副将有些恼怒。
“莫不是来探探虚实?”另一个副将接道。
“什么虚实?”
“看看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他的细作而做出反应?”
鹰及看着君璃和容铭越皱越紧的眉,出手打断他们做出噤声的手势。
君璃:“……”
容铭:“……”
是的,这就是试探。君璃在心中想着。不管之前有没有细作在营中,东隅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防备。虽然不至于知晓他们的最终档案,但已是鸡冠露头,还需要再猜是什么吗?
与东隅已经快有五年没有交战了,但不代表他们一直没有窥视着北黎资源。
北黎地大物博,但却不善武力——除了东营。东隅军事强大,但却缺乏资源。
东隅人好战,按理说不该出现打到一半就退了的情况。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身影,不详感瞬间遍布全身。
君璃:“来人!”
众人皆看向她。一个兵卒从外面走了进来,跪下。
“去查探一下,东隅那边是谁在主领。”
那人领了命便退下了。
容铭看着她,若有所思:“东隅那边有情况吗?”
君璃定了定神,咬着下嘴唇:“希望是我想多了。”
君璃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凡是遇到和那个人有关的事,她都显得特别小心翼翼,甚至还有她自己都感受不到的恐惧。
不过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回公主殿下,探子来报,已经查实敌方主将,乃东隅战神,东隅摄政王。”
是萧涅。
君璃闭了闭眼,挥了挥手让其退下。营帐中的其他人也在听到消息的瞬间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五年前,东隅差点就要攻陷东营,直杀北黎皇都。那一战,北黎损失了两名猛将。当时的鹰及还只是副将,而其中战陨的一名猛将,便是他的父亲。
那一次的东隅主将,就是十七岁东隅摄政王,萧涅。
君璃脑中飞快的思索着对策。她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发现了敌方有细作混入就可以掌控全局。
果然还是……不行吗?
突然,一个荒唐的想法冒出,连她自己都下了一跳。
容铭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道:“公主可是有什么想法?”
君璃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此次我们都已冒头,失了先机。况且敌方有摄政王镇守,我们不一定会输但却是一定吃力不讨好。”
君璃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本宫提议,和解。”
众人先是大吃了一惊,容铭最快反应过来低眸思考此事的可行性。然后是鹰及,但是鹰及就没那么冷静了。
“和解?!这不是摆明了说我大黎是软柿子吗?”
容铭皱了皱眉头,瞪了他一眼:“鹰及!注意你的态度!”
鹰及也反应过来是自己太过激动忘了身份,随即半跪行礼:“末将言错,请公主责罚。”
君璃却是满不在意:“将军说的不无道理。本宫也能理解将军的心情。只是现下我方没有把握可以打赢这场战争,别说十成,五成的把握都没有,这一点相信将军在刚才已经了解。”
“当然,本宫此举并非懦夫所为。我大黎通通都是血气方刚,勇者无畏的大好男儿,本宫不怕死,北黎的将士们也不怕,只愿能为国捐躯。但是北黎的百姓呢?”
听到这里鹰及庞大的身躯一震。
“我们愿意战至终章,为国捐躯。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英勇牺牲了,那东疆的百姓怎么办?大黎的百姓怎么办?谁来保护他们?东隅的骑兵吗?”
鹰及眼中神色复杂,却是震惊居多,容铭此刻也是瞪大了桃花眼,死死地盯着君璃。
君璃又接着说:“和解不是投降,我们并没有战败,这只是另一种手段,只会是双赢的结果。”
君璃又看向鹰及:“鹰及将军,本宫知你心中苦楚,但是你身为一国之将,为的是保家卫国,护四方疆土,佑八方黎民。”
听闻鹰及的父亲,就是被摄政王容铭亲手斩杀的。所以他心中有恨,君璃也是知道的。但她万不会让他因为仇恨冲动而白白送了性命。
鹰及还在自我挣扎,容铭却是不给他喘息的时间:“臣觉得,此办法可行。”
鹰及又是震惊得看向容铭。在他看来,君璃不懂军事,妇人之仁。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被她说的有些动摇了,只是还在纠结。此时容铭突然表明态度,也是让他更加不知该如何。
容铭不等他回过味来,又道:“东隅善战却资源稀薄,而我北黎最不缺的便是军事资源。我国掌控着资源命脉,东隅已是觊觎良久。若是借此与之交易,也有七成把握可行。”
鹰及逐渐回过味儿来,插问道:“那如何能保证东隅贼人拿了资源就不翻脸不认人了?”
君璃阴阴笑道:“这好办,资源地契以及方位全掌握在皇家人手里,他若是不妥协,毁了矿脉也不让他东隅得手。萧涅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做这亏本买卖。”
容铭看了她一眼,一丝异样闪过眼底。君璃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方才她唤出东隅摄政王的名讳时是那么的随意,好似这样唤那人已经唤了无数次。
不过容铭并没有在君璃脸上看到有什么异常——除了在提到那人时脸色有些阴郁外。
容铭:“那么敢问公主,有几成把握可以谈妥?”
君璃沉默了片刻:“……七成不到。”
容铭又是低眸沉思。倒是鹰及好似是看开了。与其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倒不如互赢互利天下太平。
其实不只有七成把握,君璃觉得,在萧涅看来,北黎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占为己有的资源库,这种所谓的“和解”也不过是对方的缓兵之计。为了苟延残喘,不得不亲自奉上国之根本。
所以这种明显便宜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占。况且君璃深知此人的野心,能在摄政王这个位置坐这么久都没有被皇帝赶下去,必定是有皇帝都不敢动他的原因,比如说——兵权。
唯一让君璃觉得只有七成把握的原因,是她对萧涅的恐惧。若是要诚心和解,那必定是要目前军营中身份最高贵的人去,也就是北黎的夕瑶嫡公主。但是她怕,她怕她一见到萧涅,就忍不住想上前一刀杀了他!
良久,君璃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镇定住自己的心神,正打算开口,就听容铭说道:“臣请缨,前去说解。”
君璃一愣,然后怒道:“不行!摄政王狠戾无情,噬血成性,阴晴不定,此去必定十分凶险。”
容铭却是淡淡道:“臣明白,所以才主动请缨。”
君璃皱眉,面色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怒色:“不可,本宫心意已决,明日一早亲自前往。诸位只消在此稍等片刻。”
鹰及和其他副将也反应了过来,分分跪下:“公主万万不可,公主乃千金之躯怎可独自前往敌营?还请殿下三思!”
君璃侧过脸,不再看他们。良久,她听到身后容铭轻声说道:“好,就依你。”
君璃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没想到他竟然不会觉得她无理取闹,然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冒进——她目前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女孩。让一个毛头丫头去参与国家大事,是有些不可理喻了。
然后又听到他说:“但是,必须有我陪同。”他顿了顿,又道,“这是师父的命令,不容拒绝。”
师父的命令,而并非臣子的请求。
君璃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容铭遣来了马车,没同意君璃想要自己骑马的要求。他说,既是一国公主前往说和,那就得有一国公主的样,不能在别国面前失了颜面。一通煞有其事的歪道理砸下来君璃便莫名奇妙地就穿戴上了前些天容铭给她置办的衣服首饰,坐上了一看就不像是边疆该有的马车,向东隅军营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