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释然 “妈，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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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只小燕子在电线上排成一排。
秋雨将至。
许晴川小声嘀咕一句“快下雨了”。
今年的气候可真是反常，秋天来得真快，现在明明是八月末倒像是十月末一样。
旁边小商贩的扩音器里放出“喜甜的葡萄，四块钱一斤”。当地人的口音比较重，许晴川听了还几遍，也没有分清是四还是十。皮薄水灵灵的紫葡萄看着甘甜诱人，但是许晴岚只吃没有籽的绿葡萄。
“妈，快一点儿回去吧，”许晴川追上前面的一位妇人，温声细语地说，“天不太好。”
“哎呀儿子，今天中午想吃什么，”许母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蔬菜水果，无奈地问，“你妹妹今天中午又不回家吃饭，咱娘俩吃什么啊？”
空气中浮动着海鲜的咸腥和辣椒的干辣味，许晴川抽动鼻尖捂着鼻子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他回答说：“随便吧。”
“说是随便，每次做了你又不吃，”许母埋怨道，“我要怎么办啊？”
许晴川扭扭捏捏地跟在自家老母亲的后边，他出门时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与嘈杂的菜市场格格不入。菜市场后面的道路还没有修好，坑坑洼洼的，旁边没有摆摊的地方还躺着一段电线杆。小商贩的两边是已经拆迁的旧房子，许晴川是看着这里被拆的，但是他大概看不到这里修成高楼了。
他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真是难为他在泥泞的道路上也要注意不要把泥水溅到鞋面上。
也是在条道路上，那个时候这里还没有被拆迁，水泥路铺到了后面的广场上。许晴川和许晴岚在这里散步，其实真正天天散步的是许晴川，但是那天恰好是月全食。
许晴川抬头一点一点地看着月亮被蚕食成一轮红月，他那个时候夜盲还没有现在这么重。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依靠着路旁的梧桐树。
许晴岚一看见他就两眼放光地撇下许晴川，一路小跑过去。
这人低头看着许晴岚，上前握着她的手。
他们再说什么悄悄话，许晴川也听不清，当然他也不想听。
男生转过头来看他，恭恭敬敬地喊了他一声哥。
许晴川走过去，不友好地说：“下次这种打掩护的事，不要来找我。”
“哥——”许晴岚拖长了声音撒娇。
许晴川脸色依旧不是很好说：“下不为例。”
“那我们先走了，我亲爱的哥哥，”许晴岚拉起她的小男朋友往一边的岔路口走，回头朝原地的许晴川说，“一会儿老地方见啊。”
许晴川一个人沿着路继续走下去，在差不多觉得远的时候，适可而止的拐弯。月食还在继续，小半个月亮已经不见了。
手机的像素不好，他没有办法把这一幕拍下来，只能用肉眼瞧。
河岸边传来水流的哗啦哗啦声，那正好是个春寒料峭的二月。光秃秃的柳枝随风浮动，许晴川伸手把他们拨开。道路上车来车往，汽笛声格外刺耳。
远处的高楼点着一盏又一盏的灯光，万家灯火也不过如此了。
许晴川趴在栏杆上，闭上眼睛听着水声，这是他今年最后一次的放松时间了，四个月之后就是中考。尽管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但是也害怕失手。
许晴川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然后上了桥，往家门口走过去。在路过一个紫藤花的小公园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月亮已经完全被吞噬掉了，呈现出精妙绝伦的玫瑰红。空气中浮动着婉转的紫藤花香，许晴川的中学里也有这样的紫藤，但是都没有小区里的这一颗大。
紫藤花的枝条随意弯曲，有许晴川手腕那么粗的藤蔓拔地而起。紫藤花的旁边是一棵十几米高的松树，藤蔓缠绕着松树扶摇直上。
小时候他还会在藤蔓上荡秋千。
许晴川差不多感觉到困了，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的许晴岚才姗姗来迟。
许晴岚搓搓手，小心翼翼地说：“哥，我亲爱的哥哥，我们回去吧。”
“你还知道回来啊，”许晴川睁开一只眼的眼皮，目光审视一样看着许晴岚，“上个月还不是这个，你到底勾搭了几个。”
月亮开始回光，被挡住的那一面消失在黑夜里，月牙一样的辉白渐渐从月亮的一角蔓延开来。
许晴岚瘪瘪嘴，哀求道：“这是最后一个了，我真的好喜欢他。”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行了，回去吧。”
许晴岚欢呼雀跃，简直要一蹦三尺高：“耶，老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小燕子被热闹的人群吓飞了。
“这个桃子怎么卖得？”许母蹲下身子，翻动放在塑料纸上的水蜜桃，“大哥你这几个不行啊，都快坏了。”
“哪有？！”自家的招牌不能被砸，小贩愤愤不平地说，“这都是自家的桃子，今天早上刚摘的，就是熟大了，老妹放心，保证甜。”
“行吧，来个三块钱的吧。”
“好嘞！”
一会儿的功夫，许晴川的手上就提着大大小小的方便袋，里面桃子李子香菜芹菜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兜白馒头。
“嗒嗒嗒”许母蹬着一双高跟鞋踩进了海鲜区的污水里，许晴川在后面找水浅的的地方落脚，腥咸味铺了他一脸。
她走在前面问道：“蛎子要么？蚬呢？还有小黄花。”
许晴川连连摇头说：“都不要。”
“儿啊，你啥都不吃，”许母感觉已经看破红尘了，沧桑地说，“你说说你吃什么。”
许晴川没吱声。
这世界上最难的三个问题不就是：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正在往外出的时候，迎面而来的是一手空空的姜若黎。两人在菜市场见面，面上都是先窘迫地转头，然后一副同道中人的模样惺惺相惜。
唉。
两人一齐叹气。
许晴川跟着许母穿过马路，走到小胡同里。巷子里骤然传出篮球的砰砰声，许晴川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是谢玖。
他不知道为什么穿着一件短袖，在楼下拍打着篮球，嘴唇蠕动像是在数数。
雨雾蒙蒙地飘了下来，许晴川缩了一下肩膀。一直等到他走过去，谢玖还在拍篮球。
这个男生仿佛不知疲倦，永远都是精力充沛。
许晴川快步走到母亲的身旁，他已经比她高出很大一截了，许晴川胆怯地说：“妈，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您发现您儿子喜欢的是男人，您会怎么办？我就是...随口一问，您不回答也成。”
许母抬头瞥了他一眼挑眉：“打断你的腿？”
许晴川呼吸骤然一滞。
“逗你玩呢，傻大儿，”许母目视前方，她看起来很是平静，丝毫没有被许晴川说出的话而打乱阵脚，“你既然问我了，就说明你已经想好了。妈妈不反对你，但是你不能死缠烂打，也不能卑躬屈膝。人嘛，在这世界上，就要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
“你一年前跟我说你看破红尘，不打算结婚了，”许母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那个时候我不理解，觉得你简直不可理喻。但是后来我翻出你的病例，我才明白你只是太孤独了。你手腕上的伤还在，我只要看见一次就心疼一次。我的儿子，我不希望他一辈子为了柴米油盐奔波，也不求他有什么大的功德，太苦了也太累了，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就够了。”
“人生很长，路还很远，一个人可以过得很精彩，要是有一个知心人陪着会更精彩。我和你爸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们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最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我和你爸都管不着。”
良久之后，许晴川低声说：“妈，谢谢你。”
“再说了，谁要是看不上我儿子，一定是他自己的问题，”许母骄傲地说，“对啦，晴川，叫你妹妹收敛着点儿，我都看见好几回了。要是让她爸看见了，非得打断她的腿不可。”
许晴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释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