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怨王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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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和与姜离同坐在轿辇中，车轮声辚辚驶过宫城内的青石板砖。
似是昨夜太过劳累，姜离在一旁阖着眼睛。好像已经睡去。
忽的一晃，他整个身体向她倾来，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扑鼻而来。
她屏住呼吸，转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外以凶残而闻名于诸国的太子。
他闭着眼睛，平日里疏离冷漠的气质淡去，此刻显得温顺而无害。窗外的几缕阳光透过帘子照进来，他的肤色近乎透明，薄唇微抿，墨发乌黑。梦里的记忆翻覆而来，却又并不真切，她突然发现，他不拿刀剑的时候，气质反而更接近于翩翩而来的如玉公子。
她正想的出神，轿辇落地，身旁的人一下子惊醒。
他睁开眼望着她，带着些刚睡醒的迷蒙和无措，但又很快恢复了清明。
朝堂翻覆动荡，淑妃与大皇子异动频频。
近日来总是难以入眠，他己经好久没有睡的这么熟过了，但是，莫名奇妙的熟悉与信任感
本不该这样的，她是敌国的公主，若是真有心伤害他，他竟然毫无防备的睡在她身旁，姜离有些懊恼。
“殿下刚才睡着了”。她的声音冷泠似冷月。
“是吗？”他目光幽暗，注视着赵清和，
空气中刹那间静的针落可闻。
赵清和有些不敢和他对视，但很快他就转开了目光，踏下马车。
赵清和无声的松了口气。
从她来到王城后，姜离对她虽说不上多么热络亲密，但也总是温文有礼的，只是自己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总感觉到紧张，也许是前世的记忆在隐约作祟吧。
坤宁殿外，宫女紧张的等在殿门外。
一见他们便好似长出了了一口气，“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快进去吧，皇后娘娘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殿中，依旧是熏香袅袅。
一见她们进来，皇后赶忙迎上来。
她面色急躁，开口道“离儿，我本以为你父皇原先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并不敢去劝他。可如今，怕是真的动怒了，宴儿难道真的保不住了！“
“表弟行事未免过于嚣张跋扈，公然当众殴打皇子，还正好被父皇撞上，父皇怎会不动怒呢？”
她有些颓然的坐于一旁，“姜衍”，她默念着大皇子的姓名，恨声道“我竟小看了他。”
“本以为，他出身卑贱，才能平庸，身子又虚弱，整日抱病在宫。陛下根本没把这个皇子放在眼中，只是可怜淑妃无子，才把他过给淑妃。真是没想到啊，好一招苦肉计”。
“母后错了”，姜离开口，他的神色反倒已经平静下来，就像是已经提前知道了故事的结局，现在能做的只有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皇后抬头，神情中微微疑惑“哦？陛下难道不是为了帮他出气？”
“那日陈王府中，父皇看着被阿宴按在地上痛打无力反抗的的皇兄，一定非常害怕。他想到的一定是来日无力反抗的自己”。
他闭了闭眼睛“母后近日可有听说，杭郡盛传一民谣”
“陈王胜 姜朝覆
皇后惊讶的瞪大眼睛，喃喃道“看来，是有人不想让陈家好过了”。
“刚刚来母后宫中时，父皇也有传诏。请母后放心，想必父皇传召正是为此事。孤会向父皇禀明，将亲去杭郡，查明真相”。
他要去杭郡，即刻出发？赵清和转头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看着身旁的太子妃，补上一句，“此行杭郡，孤会带着太子妃一起”。
“哦？你要带她一起去？”皇后加重语气，似乎有些意外。
“此去杭郡，孤会掩盖身份。但若被发现，以防万一，就借口孤只是带太子妃回杭郡拜别姨娘的家乡。也不会引人起疑。”
“那也好，此去路途遥远，清和，你要照顾好殿下”。皇后意味深长的看过来。
赵清和盈盈下拜“臣妾省得”。
回到东宫，赵清和走入殿中，吩咐盈落“快，去收拾一下行李，挑几件合适的夏装。”
“
大殿上，
“近日来，杭郡连连发生怪事，那民谣你听过吗？”
“父皇，向来巫蛊邪术扰乱人心。求父皇恩准儿臣前往杭郡，找出散布谣言之人，
“若你能够在约定期限内查出，朕可酌情考虑饶那浑小子一命”
“儿臣遵旨”。
王城内流言纷纷，从陈先宴府内殴打皇子触怒陛下被关入诏狱开始，陈家声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如今更有传言。太子因陈府之事被陛下所厌弃，拘禁于东宫内。
于此同时，大皇子姜衍颇得陛下宠爱，赏赐逾千，他成为了王城的新宠，王权更迭，许多人更是闻风而动，一时间，陈王府门庭煊赫。
之前，陈王一直抱病，淑妃出身又卑微，无家族支撑，只是空有宠妃之名，王城中竟无人愿意将女儿嫁入陈王府。是以，陈王年长太子几岁，但至今仍未有姬妾。
如今一来，京中名门纷纷打听，做不了陈王妃，侧妃侍妾也是好的。毕竟以现在的情势来看，陈国公府失宠，宫中三位皇子，太子与五皇子皆与陈国公府有亲，陈王殿下极有可能登基。
马车摇摇晃晃，赵清和不断的透过轿帘朝外看去，他们渐渐远离繁华的王城，一路向南走去。
走了几日，目的地终于越走越近。
五月的江南，春水凝碧。他们坐一艘轻舟曳在江水中，帘外细雨绵绵。船行水中，两岸尤为热闹。
有美貌的小娘子穿着薄薄的春衫，自桥边走过，就如同那凝在碧绿荷叶上的露珠，清新脱俗。
“三郎”，一时间赵清和还无法适应这突换的称呼，磕磕巴巴的喊道，姜离回头笑道“和娘”。
“从未到过江南？”姜离见她不住的掀开帘子向外看去，神色中满是欣喜，
赵清和点头，“殿下”，她不知想起什么，连忙转换了称呼“三郎如何来过这里？”
“我母妃的姨娘是杭郡人家，我幼年时，她带我回过这里”。提起逝去的母妃，他的眼中黯淡下来，像是蒙了尘的星子。
坊间传闻，小陈妃的母亲本是杭郡中的一户绣娘，原先的陈国公游历江南，遇到了美貌柔婉的江南女子，便带回府上做了姨娘。
江南初遇，她一生的命运都被改写。
到了王城，进了富贵煊赫的国公府。
陈国公只是一时贪欢，王城中美貌女子如云。顷刻便被抛诸脑后。
幸而得到了一个女儿，用心的抚养长大，待她亭亭而立时，已长成了能叫整个王城都惊艳的美人。
上门求娶的世家子弟如云，并不计较她庶出的身份，怕是只贪图她的美貌。
她一一推拒，不求他门第高贵，家财万贯，只求女儿能觅得一个能够真心待她之人。
后来，她的婚事一再耽搁，竟无人再来求娶。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挑剔，耽误了女儿的姻缘。
太子登基，女儿被选入宫中，成为新皇的宫妃。一入宫门深似海，何况，那也是陈家大小姐的夫君。
她在府中的日子愈发难过，大夫人常借着借口有意刁难。她知道，陈家大小姐在宫中虽为皇后，但过的并不好。她都一一忍耐。只听说女儿在宫中颇受皇上宠爱，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可是，女儿生下皇子后，竟然因病去世了，后来，她心思郁结，思女过度，也很快离世。
回望她这一生，被命运裹挟着，从江南来到王城，女儿病逝，郁郁而终。
赵清和不自在的转换话题“三郎，我们在这杭郡用什么身份查案？”
“我在此地有一故人，可先在他府中暂住，扮作来投奔他的亲戚”
赵清和以为他要暂住的是姨娘家，怕再多问，又提起他的伤心事。
姜离看出她在想什么，“放心，不住姨娘家。我母亲的事在杭郡人尽皆知，住那里太过于明目张胆”。
面前是一雅致的江南园林。园中花木掩映，无处不繁茂。粉墙黛瓦间，一个眉目疏朗的公子摇着折扇款款而来。
“江兄远道而来，怕是我招待不周。这位便是是陈小姐吧。陈小姐如此姿容，怪不得当年在军中江兄时时提起”。
姜离开口“这是我娘子，和娘”。
场面忽然尴尬“哎呀，哎呀，是我眼拙，竟不识太子妃。。。。”
“咳咳”，他突然顿住。
“江兄的娘子真是美貌，比那什么劳什子陈小姐好一万倍”。
赵清和不由得失笑，这般跳脱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江兄和夫人快随我来，我为你们准备了杭郡特色的菜肴美酒，还有名动杭郡的江南舞姬”。
亭台楼阁上，瑶琴的乐音自水面上杳杳传来，似是仙家清音，几位年轻女子着一袭红色舞裙，袅袅亭亭，舞姿婉媚。
旁坐一白衣女子，面纱轻掩，只露出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她抱着琵琶和词道
“
露堤平，烟墅杳。
乱碧萋萋，雨后江天晓。
独有庾郎年最少。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
接长亭，迷远道。
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
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不知有意无意，那白衣女子的目光一直在姜离身上流连，
琵琶铮铮，叩出几声重音，
她重复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
一曲终了，她放下琵琶，缓缓下拜“民女疏雨参见公子”
微风拂过，遮面的面纱轻轻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姜离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冷淡的面具剥落，他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怨王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