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帝姬重生了》离岸的岛

3、表妹

　　初春三月，永宁帝姬远嫁姜国。少将军霍从殊一路护送。
　　柳色青青，河水浅浅，驰道上，车橹滚滚，赵清河掀开轿帘，看着路过的景色，不禁十分新奇。她想起在梦中，她也曾经看过这样的风景。不过那是，昭国国破，她们作为奴隶，被押送回姜国。
　　途经吴城，霍从殊驻马，“帝姬，一路劳顿，不如我们在吴城歇息片刻？”
　　她点点头。
　　霍从殊看着她几日来怏怏不乐的面孔，突然说“清和，不如我们去城中转转吧”。
　　吴城靠近江南，商贸发达，街边尽是些小铺售卖些丝帛布匹，还有一些新奇玩意。他们在一家卖糖人的铺子前停下。
　　卖糖人的老翁打量着面前这对男女，男子英武不凡，周身气度不似寻常人。而这位姑娘，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他活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般像仙女一样的姑娘。不由的看呆了眼。旁边的老妇横了他一眼，转头对霍从殊说道：
　　“公子，给你娘子买一个糖人吧，很甜的”。
　　闻言，她脸红了，却没否认。
　　拿着糖人往前走，还能依稀听见刚在那对老夫妻的吵闹。
　　“刚才盯着人家姑娘看的眼睛都直了，老不尊的”。
　　“老婆子，这么大年纪了，你还吃醋啊”。
　　“啊呸”。
　　原来这就是平民百姓的喜怒哀乐吗？赵清和想。
　　会为生计而忧愁，吵吵闹闹，平凡而幸福。
　　赵清和想，就允许她短暂的放肆一下吧，这一刻，她不再是心系苍生的和亲公主，没有家国、责任这些虚无缥缈的压在他们之间的东西，他们彷佛只是人世间最平凡最普通的一对小夫妻。
　　他们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市上，赵清和突然开口“那天，你在安王府上，所说的话可是认真的？”
　　霍从殊看着她紧张的小脸，突然笑了“别紧张，不是因为你，我才终身不娶的。陛下让我娶端安，你我都知道是为什么。陛下害怕我霍家的兵权越来越大，如今姜国虎视眈眈，我们不得不答应和亲陛下却已经迫不及待要分我霍家的兵权了”。
　　“父皇他。。。。。”赵清和开口却又顿住。
　　“清和，你知道，我和父亲并非不舍兵权，只是如今昭国战乱，我想守护脚下的土地，也想守护你”。
　　少年将军停下了步伐，他抬头仰望着头顶的天空，微风将他的长发吹拂，仍如当年一般意气风发。

　　傍晚，躺在吴城的客舍中，她又做了奇怪的梦。
　　梦里，是昭国灭国后。
　　昭国国破后，赵清和与赵清染，赵清桥进入了姜国的掖庭，成为了普通宫女。从豪华尊贵的帝姬一落而下成为宫女，她们都不太适应。赵清染更是一心想要走出掖庭，在一次宫中夜宴中，她勾上了姜离的异母弟弟陈王，成为了陈王的侍妾，出宫去了陈王府。
　　而她与妹妹清桥在掖庭中待了三年。长期的辛苦劳作与打骂让清桥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她急需用钱替清桥看病。一次意外，她到了宠妃陈贵人的漪兰殿中服侍。
　　在漪兰殿中，她又一次见到姜离。
　　彼时，是姜帝登基第二年。
　　在此之前，她早就听说过关于姜国太子的传闻。
　　传闻中，他并非皇后所生，却由皇后抚养长大。
　　他的亲生母亲是陈皇后的庶妹，宫中皆称其小陈妃。小陈妃玉姿清颜，美貌在后宫诸妃之上。当年，还是太子的姜国皇帝娶了丞相家的嫡女陈姿意为太子妃。再陪太子妃回门之日，在丞相府后花园见到了尚在闺中的太子妃庶妹陈姿烟。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年华二月初。
　　彼时的陈姿烟就像是清晨荷叶上那最轻盈的一滴露珠，他所见过的一切粉黛，在此刻暗淡了颜色。
　　年轻的太子对妻子的庶妹一见钟情，但他不动声色，将一切欲动都埋藏在心里。扮演着一个完美的丈夫的角色，坊间盛传，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情深笃意。他成功争取到了太子妃家族的全力支持，成为了那场战争中唯一的胜利者。
　　建和元年，太子登基，封太子妃为皇后，侧妃沈氏为淑妃，纳丞相陈家女陈姿烟为贵妃。丞相府一连出了皇后与贵妃两位，再兼有从龙之功，一时间权势煊赫，京中再无人可比。
　　小陈妃一入宫便是独宠。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只可惜她在生产姜离时难产去世，姜离便交由陈皇后抚养。陈皇后除了收养姜离外，自己还有一幼子姜煜。而后宫中淑妃也有皇子。
　　姜离的太子之位坐的并不稳当，可以说，他是踩着亲生兄弟的尸骨踏上了至高无上的皇位。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赵清和隐约觉得，接着，梦境中场景转换。回到了昭国灭国那一天。

　　昭国国破的那一天，整个皇宫火光冲天，宫女仆从四散逃命，赵清和平静的坐在昭阳殿内，父母接连被害，霍从殊战死沙场，家国沦丧，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自私任性。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
　　昭阳殿的门很快被推开，一群士兵闯入殿中，他们粗鲁的砸碎殿中一切华美的装饰。终于，他们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赵清和。
　　她被按在地上，鬓发散乱，那些士兵看着她，笑容里逐渐带着不明的意味。
　　“这就是传说中的端阳帝姬吧。？”
　　“果然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呢！”
　　地上的美人，长发散乱，衣衫凌乱，仍难掩其绝色姿容。曾经高不可攀的皇族美人，如今跌落尘埃，任人随意攀折。
　　赵清和此刻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和父皇母后一起死去，如今落得如此地步。

　　门外脚步声忽来，她能听见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
　　她缓缓抬起头。
　　面前是一位年轻的男子，身穿铠甲，铠甲上血迹斑斑，浑身带着肃杀的气息，分明面容俊美，却仿若地狱里归来的阎罗。
　　他缓缓走近，手中长剑抵上她的下巴，迫她把头扬的更高，
　　刀锋在她雪白细瘦的脖颈处游移，赵清和发现，自己始终没有面向死亡的勇气。
　　他深深注视着赵清和，她屏着呼吸，觉得时光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清冷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将帝姬充入掖庭”
　　“是，太子殿下”。
　　她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地。
　　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太子姜离。

　　抵达姜国王城后，赵清和一行人下榻驿馆中。婚期定于一月后，届时，她将嫁入东宫。
　　马车缓缓的行走在长街上，今日宫宴，她要入宫拜见姜国帝后。
　　赵清和偷偷掀开轿帘，观察着热闹的王城。
　　突然，一尾暗箭直冲赵清和面门而来，她下意识的向前躲，那只箭仍旧擦过了她的脸。她摸了摸脸部，摸到了一手的血痕。
　　“保护帝姬”盈落最先发现不对，她大声喊出来。
　　就在那时，一伙黑衣人从天而降，轿子的顶部被他们用刀划破，赵清和匆忙爬下马车，摔到了地上，其中一位黑衣人见机就要长剑又一次朝她而来。突然一人拉住她朝旁边一躲，堪堪躲过。赵清和直觉，这伙人并不想取她的姓名，但刀刀朝着她的脸来，怕是想要她毁容。
　　其中刺客之首又举刀靠近，赵清和实在没有力气再躲，她闭着眼睛，有些绝望的等待屠刀落下，就在那时，刺客的刀应声而落。
　　她睁开眼，听到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马上坐着一人，太阳光刺眼，她只能看见那人深沉的眼眸。
　　很快，一伙士兵将刺客捉住，她被盈落搀扶起来，那人下马，朝她走来。
　　一步之遥，他堪堪停住“孤来迟，让帝姬受惊了”。
　　姜国太子——姜离。
　　与她梦中见到的不同，他今天并未着铠甲，只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不似浴血沙场的将军，反倒像醉心诗书的书生。
　　他的声音清冷，隐约间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他的五官生的极好，眉目英挺，那双琉璃似的眸子仿佛藏着万年化不开的冰霜，专心的注视着你的时候，彷佛春风乍起，扰乱一池春水。
　　她呆呆立在原地，忽然，一方丝帕轻轻拂过她的脸庞，是姜离在擦她脸上的伤口。
　　“帝姬受伤了，宫宴就不必参加了，我送帝姬回驿馆，叫太医来为帝姬诊治”。
　　“如此便有劳殿下了”，赵清和听见自己的声音。
　　他彷佛并不是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

　　回到驿馆，在内室，太医为赵清和仔细看过伤口后，“请贵人放心，只是皮外伤，只需每天使用药膏，定不会留疤”。
　　太医走后。
　　赵清和走出房间，姜离仍旧等在庭院中。院中草木茂盛，泉水叮咚，姜离站在花木掩映中，文弱俊秀，身姿翩然。
　　见她出来，姜离微笑道：“听太医说帝姬已无大碍，那孤就不打扰帝姬休息了”。
　　“殿下留步”。
　　“清和有一事不解，清和初来姜国，并无与任何人结怨，为何会有人想要毁我容貌呢？殿下又怎会经过我入宫的那条路呢？”
　　姜离面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似是未想到她竟在短短时间内摸得关窍。
　　“毁我容貌又不想伤我性命，定是女子所为。殿下若是不说，那我就要细细询问这王城中哪家女子倾慕太子殿下以至于对我下手，到时，可是要禀明陛下与娘娘为我做主了”。赵清和说道。
　　姜离看着眼前的女子，分明是盛怒，面上却挂着微笑。白皙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那一丝红痕显得尤为明显，反倒给她的容色增添了几分凄艳。
　　“先薇是小孩子脾气，任性胡闹，我已经罚她在府中闭门思过了。我替她向帝姬道歉，希望帝姬能饶过她这一回”。姜离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