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帝姬重生了》离岸的岛

2、回忆

　　第二日清晨，她想起昨日之梦，正准备去找昭帝，便听侍卫通传“陛下到，萧贵妃到，端安帝姬到”。
　　几人走进昭阳殿。
　　昭帝开口“你真的想明白了？”
　　她还未开口，就听见萧贵妃先开口。
　　她假意劝阻道“端阳帝姬身份尊贵，从小千恩万宠，一时想不明白也是有的，陛下就不要跟女儿置气了”。
　　昭帝听到萧贵妃的劝阻，更加生气。
　　“她身份尊贵，端安难道不是帝姬吗？为何就明道理，识大体，她就是从小被皇后宠坏了”。
　　赵清和开口，萧贵妃本以为昭帝如此说，她必定更加生气，出口肯定是讽刺端安，与父皇争辩，这样昭帝只会更加厌恶她。
　　哪知，她缓缓开口“父皇，女儿知错了。女儿不如妹妹想的明白，女儿愿意嫁去姜国”。
　　这下，昭帝，萧贵妃，端安帝姬皆是大惊。
　　昭帝神色缓和，“你真的想明白了？”
　　她忆起梦中的场景，更是缓缓点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女儿愿意去姜国”。
　　“只是”她看着昭帝，泪眼朦胧，不胜委屈，“女儿此去离家千里，只怕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父皇和母后了，母后一人在这宫中，女儿实在不放心”。
　　昭帝印象中的端阳，总是跋扈任性，总在无理吵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这样委屈的样子了，到底是与皇后所生的唯一的女儿，他心中也有不舍与不忍“你放心，朕会照顾好你母后的。朕发誓，朕有生之年，没有人能动摇她的皇后之位”。
　　萧贵妃闻言大惊，面色惨白，但她还是很快收敛了神态。
　　赵清染不可置信的望着昭帝，她本以为赵清和性子急躁，经不起她激将。今日以来，必会再次惹怒父皇，但姜国求的是中宫嫡出，最终她还是要嫁去姜国。皇后无子，帝姬又被皇帝厌恶，最终后位不还是母妃的嘛，没想到她今日突然转性，赵清染心中气结。

　　第二日朝堂上，昭帝下旨，赐端阳帝姬封号永宁，和亲姜国，定婚期于来年初春。一时间，坊间传言纷纷。
　　永宁帝姬乃昭国第一美人，而姜国太子姜离更是年少便征伐四域，用兵神武，被称为“不败战神”。自古美人配英雄。
　　长安城中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描绘着。酒坊中众人听的津津有味。
　　只见一人说道“分明是昭国国弱，才会牺牲一介女子的幸福来换取昭国的苟延残喘，还说什么英雄美人，可笑。”
　　“是啊”，有人附和，“永宁帝姬与少将军霍从殊青梅竹马，两人早已暗生情愫，昭帝早欲赐婚，如此一来，只怕是有情人难成眷属啊”。
　　无论坊间如何议论，和亲一事终是定下了。

　　昭阳殿中更漏声一声长过一声，月色从窗牖中倾泻而下，洒落一地孤寂。赵清和捧着一册书在灯下细细翻阅，盈落走近，替她将灯火拨得更亮一些，“帝姬还不休息吗？”她摇摇头。
　　如果那个梦没有错的话，今夜，他一定会来。
　　赵清和已经做好了决定，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自己的逃避换来的是国破家亡，那么这一次，她决定要勇敢一次，至少能够使母后和从殊哥哥平安。
　　剩下的，就是要和霍从殊好好告别。
　　一缕清浅的笛音若有似无的传来，赵清和推开窗，看见他一身黑衣，横坐在树上，低眉吹笛”。
　　不知吹了多久，他停了下来。
　　“从殊哥哥”，她喃喃道。
　　树上的人，名唤霍从殊。
　　他是昭国的将军，三年前从军漠北，一去就是三年。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来到赵清和面前。
　　“端阳”他固执的不肯唤她新的的封号，只是还如同从前一般，唤她“端阳”
　　她看到他风尘仆仆，想到他几夜未睡，一路疾行从漠北赶回来，鼻头有些发酸。
　　“我去求陛下，我愿意带兵攻打姜国。”。
　　“永宁，呵，永宁，天下安宁，本不是你的责任，怎么能牺牲一个女子的幸福，去换来战争的平息呢”。
　　“从殊哥哥，我们都知道的，如今昭国内忧外患，根本无力与姜国抗衡，带他们去与姜国打这最后一战，无异于抱薪救火”。
　　霍从殊沉默着，他知道清和说的都对。
　　“从殊哥哥，我不想嫁姜国，不想和你分开，但我更希望你，父皇，母后平平安安的活在这世上，希望昭国再无战火，百姓不再流离失所。”
　　“端阳，你长大了”。
　　“砰”他的手臂重重的的凿击墙面，“我只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你，保护昭国”。
　　月色下，两人久久无言。

　　赵清和想起了那个彷佛真实发生过的梦境。
　　在那个梦里，霍从殊跪在殿前三天，恳求父皇让他带兵击退姜国。父皇终究是不忍，将宫内禁军四万人交予他，封他为护国将军，对战姜国。
　　那一战，打得异常艰难。姜国的主帅，正是她即将要嫁的夫君，姜国太子姜离。传闻中，他自幼便跟随叔父从军，十三岁便征战沙场，有不败战神之名，他性格阴鸷，喜怒无常，杀人如麻。
　　提起他的名字，能止小儿夜哭。
　　他踏着累累白骨，沾着数不清的血迹，登上了太子之位。
　　仿若是从地狱里挣出的恶鬼。
　　与他比起来，霍从殊实在是经验浅薄。

　　后来，马革裹尸，年轻的将军永远的留在了战场上。昭国灭国，父皇，母后，她的所有亲人都死在了那场灭国的战争中。她眼睁睁的目睹着家国沦丧，百姓流离失所，十室九空，她曾经生活的国家，顷刻间沦为人间地狱。
　　如果能够重来，梦里的赵清和曾经想，她一定会答应和亲。牺牲她一位帝姬，为昭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给霍从殊更多的机会成长为一位真正的将军。
　　“从殊哥哥，你一定要守护好昭国”。

　　扎营处，风声猎猎。一行人坐在帐中，坐于主桌的男子着一席铠甲，眸光冷冽。他仔细看着行军地图，眉头紧缩。
　　“殿下，昭国已经允诺，来年初春，便送端阳帝姬来，这仗，我们不能打下去了”。
　　“昭国这皇帝也是，我们殿下如此恶名在外，他也舍得送宝贝女儿过来和亲”。
　　“是啊，我看外面都快把殿下传成三头六臂的怪物了，什么力大无穷，杀人如麻，那小公主在宫中听说，怕是早就吓的哭出来了吧”。
　　那男子似是想到什么，唇角逸出一丝笑意。
　　“听闻端阳帝姬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昔日，昭阳殿中，帝姬曾作一舞，一舞动天下”。
　　军营中皆是些常年在外征战的汉子，本就不见女人，更无法想象这第一美人究竟长什么样子。
　　“只可惜这场仗功败垂成啊，本来只差这一步了”有人叹气。
　　“够了，这仗不能再打了。昭国同意和亲，对我们也是最好的结果。只怕我再不回去，皇后和五弟怕是要寝食难安了吧”。
　　“哼，那些躲在京城中只知享乐的贵族们，殿下在前线为他们拼命，他们却只知钻营那些营营苟苟”。
　　姜离挥手，让部下都退下。
　　夜晚时分，凉意袭来。
　　姜离登上城楼，从城楼上可以俯瞰整座西城，再往远看，依稀可以瞧见昭国的王城。“端阳帝姬，第一美人么？”他心中轻笑，望着远处的昭国，他的眸中尽是势在必得，江山和美人，他都要。

　　上元灯节，长安的夜市中坊门洞开，盏盏花灯照彻暗夜，永宁帝姬的车驾自宫门中缓缓驶出，最后停在安王府。
　　她穿了一件天水碧的襦裙，广袖翩然，裙裾曳地。
　　安王府内灯火通明，长安贵族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口，将一条窄巷堵的水泄不通。
　　安王，大昭皇帝第四子，赵清染的亲哥哥，萧贵妃的长子。
　　烛光高照，金盘烩鲤鱼，碧玉杯盏中是上好的美酒，楚腰纤细的舞女在靡靡琵琶声中尽情舞蹈，让人恍然以为此时的姜国不是战乱频仍，分崩离析。
　　昭国破碎在即，百姓流离，而这些还在享受奢靡生活的贵族们仍在闭门享乐，战士百战沙场，而此刻，美人帐下犹歌舞。
　　安王坐在首席，他遥遥朝赵清和举杯，“皇姐不日就将要远嫁姜国，本王今日特来设宴为皇姐践行。”
　　安王志得意满，脸上的得意神色就快要掩盖不住了，彷佛赵清和一离开昭国，这昭国马上就变成他的天下了。
　　赵清和强忍着恶心，咽下了杯中的酒。
　　“皇姐不久就要远嫁姜国了，怕是再也享受不到长安的繁华了”。果不其然，赵清染的幸灾乐祸已经掩饰不住，她举着酒杯，掩袖轻笑。
　　赵清和冷笑道“是啊，皇妹想嫁也没有资格呢，毕竟人家指名求娶的是中宫嫡出！”
　　“你”，赵清染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萧贵妃不是皇后，她不是嫡公主一直是赵清染心中的痛处，所以她从小处处与她相争，半点都不肯落后。
　　安王看着气结败坏的妹妹，轻咳一声，示意她冷静。毕竟安王殿下并不在乎自己是否嫡出，皇后无子，放眼昭国皇室，最有可能登基的就是自己。等自己有朝一日登上王位，谁又敢在他面前议论自己是否嫡出。
　　赵清染平复下来“皇姐牙尖嘴利，我是比不过的。只是皇姐向来与霍将军感情甚好，今日皇兄也请了霍将军来为皇姐践行呢”。
　　赵清和有些疑惑，不懂她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哦，皇姐还不知道呢，父皇已为我和霍将军赐婚，只是可惜皇姐出嫁在即，怕是不能参加我的婚礼了呢”。
　　赵清和闻言巨震。
　　她知道，这位庶妹也对霍从殊有意，曾经几次哀求皇帝赐婚。但霍从殊并不喜欢她，还曾经抱怨过她这位妹妹为什么总是打扮的像一只花蝴蝶问一些幼稚的问题。后来，发展到，霍从殊一见到她，就远远的躲开了。
　　她也知道，父皇原本也不愿意赵清和嫁给霍从殊。霍家兵权在握，权势煊赫，父皇本就害怕外戚干政，有几分疏远皇后。若是霍家再娶了嫡公主，那更是令帝王不敢熟睡。
　　但她没想到，她还未和亲，父皇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他娶赵清染，以分霍家的兵权。
　　“霍将军到”。内侍尖利的嗓音响起。
　　他今日未穿铠甲，只着一袭青衫，腰带束身，显得恣意又潇洒。只是眸下有浓重的墨色，应是几日没有睡好了。
　　“臣霍从殊见过端阳帝姬，见过安王殿下，见过端安帝姬”。
　　他的眼眸直直的望向赵清和，赵清和竟莫名的觉得安心。
　　“霍将军快起”。说话的是赵清染，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与娇羞。
　　霍从殊却并不看她，径直落座。
　　安王开口，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微笑，“霍将军辛苦，不过不久以后本王就可以唤安王殿下一声妹夫了，本王这妹妹不太懂事，以后就托付给将军了”。
　　赵清染低头，娇羞的看了一眼霍从殊。嗔道“皇兄”。
　　霍从殊闻言，突然走至殿中间，朝赵清染一拜。
　　众人皆惊。
　　“臣四处征战，刀剑无眼，不敢耽误帝姬。陛下的赐婚，臣不敢当。”
　　霍将军居然拒绝了陛下的赐婚。
　　赵清染脸色变幻，最终她还是压抑住自己的愤怒，挤出一个微笑。
　　安王已经从座位上站起，他指着霍从殊“霍从殊，你不要不识抬举。”
　　他并未动怒，只是转头深深的看了赵清和一眼，然后转身，望向安王“臣这一生，不再娶妻，不敢耽误帝姬”。
　　赵清和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杯中酒液洒在地面上，泛着幽微的光。
　　赵清染再也忍不住，“她要去和亲了，你便终身不娶了，我到底有哪里不如她？”。她怒瞪着霍从殊，见他不言，转身跑出了殿内。
　　安王也跟着追了出去。
　　主人纷纷离席，这场酒宴自然进行不下去。
　　草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