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情书 开学朴敛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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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筋骨分明的枝桠，利落地切割着灰白色的天空。寒风如同钝刀，将匆匆的行人刮得面目僵滞。
朴敛言单肩背着装满寒假作业的黑色帆布包，裹着厚重的羽绒服，里面叠穿校服，走在开学返校的路上。不经意略过一张张陌生的冻得发红的脸，放空大脑听耳机里的纯音乐，嘈杂的方言声，以及旁边的人行李箱在地上碾过的轰鸣。
虽然露出的肌肤都被冷风刮得生疼，但一路上的喧闹又莫名很有生气。这种同龄人的活气，熟悉的开学感，处于假期结束和开学两种生活模式中间，放松又紧张，一种难以言说的、属于自己的冬日氛围。
他在学校附近的拐角处停下，整个拐角都是小吃摊。他在熟悉的摊位那里买了份冒着白气的关东煮，托着食物，手不那么冷了。
走入校园，这种氛围更为明显。光秃的梧桐树下，每个人都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或是三两成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或是像他一样赶着去新分好的班看看情况，步伐踩得飞快。
好不容易到高中花半学期交到新朋友，可惜他待的六班大多都是理科生，分班留在原班，像他这种选文科的直接被划到其他班去了。又要重新来一次社交，对他这个社交淡人来说还是太具有挑战性。
然而，这种想法在他踏进十四班教室门的瞬间就被打破了。暖气混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他还没来得及摘下耳机，一个身影就挡在了面前。
“朴敛言？”
他抬头，对上一张有点熟悉，但需要调动记忆搜索名字的脸。是上学期刚开学坐在他后桌的那个男生。他顿了一秒，名字没能立刻跳出来，沉默住了。
好在这个男生足够钝感力，也不给朴敛言叫出他名字的时间：“还真是你啊！”对方脸上绽出一个热络的笑容，“哇没想到跟你一个班，咱以前班选文的也太少了！嘿嘿过年好啊！”
啊，张宇轩。
搜索成功。
“年都过了十多天了，你祝福是不是太晚了点？我没红包给你。”朴敛言跟张宇轩一起走进教室。原本还不知道到新班坐哪，现在顺着早到的张宇轩就坐在他旁边了。那两个位置处在教室门口一排的中间，正对着窗口，被年级主任抓睡觉的最佳据点。
还真是会选位置。
“不过你头发怎么回事，都挡眼睛了。”张宇轩探头探脑绕着他打转，上手圈住他的脖颈狠狠薅了把他的头发。
“懒得剪，问题不大。”朴敛言任由他薅，自顾自坐下。
简单寒暄一下，班上的人就快来满了。朴敛言淡淡扫了眼周围，大多是女同学，以及坐在角落零散的男同学，见那些女生能聚在一起熟稔地说说笑笑，看来十四班以前有一半左右的人分班还是分在一起的，毕竟都选的文科。
新的两点一线的生活中，他只跟坐在周围的同学简单打打交道，平常就跟原来班的张宇轩一起闲聊，睡觉帮忙望望风，作业借他抄几下；学习方面偶尔请教一下班里的女同学，生活比以前理科班学九科的时候轻松很多，但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月考成绩一下来，不出所料，班上前十名九名都是女生，第一名，他前桌那个女生——宋铮，分数达到恐怖的六百五十八分，年级第一。除此之外比较显眼的就是榜上唯一的男生，卡在第四名不上不下的他。
虽然是第四名，却跟宋铮差了近百分，主要亏在了数学和地理上。
文科班的女生果然卷生卷死。
原本就这样淡淡地上课，淡淡地啃面包，淡淡地自习，淡淡地社交，淡淡地回家打游戏，如此寡淡无味只能算活着微死的生活。
生活的变动往往只在一瞬间，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改变一成不变的日常。
这天上午第四节自习课，他的前桌宋铮偷偷转过来，拍了拍他桌子底下，示意他往下看。
他往下瞥了眼，是一个黑色信封，带着淡淡的香气，上面贴了张便利贴封口，没有字，以及信封上一张分开的纸条，写着“To朴.”。
“To”用的还是圆体。
他把信封小心塞进抽屉里，在桌子底下打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体隽秀有力：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高一七班的周执意那里吗？送完我给你补三角函数，包会那种^ ^
哦，情书。
哇，免费补课。
但周执意是谁？
朴敛言在跟宋铮的字后面跟着写道：可以，但我不认识他，以及你为什么不找女生送？
宋铮跟朴敛言关系不远不近，就只是坐在附近偶尔聊几句的普通同学。虽然每天看宋铮坐他前面认真学习，但并不是跟他一样毫无社交，她跟周围女生关系都很好，连她们吃什么都记得住，经常组织一起去买零食分发。
所以，为什么送情书这么私密的事情要找他来做？
宋铮很快把纸条送回来，两人的字同一挂的俊秀飘逸，乍一看较为相似，朴敛言的字相对来说端正一点。
她回写道：他是理科七班的，我跟他一个社团。信我不太好意思送，找女生去给他送也很显眼，怕有人乱传闲话。反正我对你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问起来你就说找他认识一下一起打球，他也打羽毛球的。拜托啦^ ^
左右只是送个信。
他看完这段话，抬头，宋铮正转头看着他。他比了个OK，小声说了句中午送，宋铮点点头，弯了下嘴角，继续做她的题去了。
下课后，宋铮小声告诉朴敛言，周执意中午不怎么去食堂，跟他一样是面包充饥党，大多数时间都在位置上学习，是理科班第一名。中午去找他，刚好他会在教室里，到时候教室里人也少，够低调，不会有人注意。
一到中午，高一同学像疯狗一样一窝蜂冲了出去，朴敛言赶忙给坐在里面跃跃冲的张宇轩让位，趁着教室里很快只剩几个吃泡面的同学，拿起信就想去送。
朴敛言下意识想把信封塞进衣兜里，但又怕信封弄皱，一时间不知道这个烫手山芋该放哪。莫名地，他多看了几眼这个信封本身。
简约精致，虽然没见过情书用黑色信封装，但风格确实很宋铮，蛮有个性。宋铮高高瘦瘦一个女生，周末上学穿的就是黑白灰，性格也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不过就这样拿在手上也太显眼了，他比划了一下，最后放在校服外套右边内侧的位置，手揣兜里这么夹着走，动起来幅度大一点都生怕它掉了出来，于是只能慢慢小心地移动。
他们十四班在一楼，七班在二楼。谨慎挪动着将信封运输到了高一七班门口，教室里有十多个人，统一看着电子白板上的电影解说视频。
朴敛言敲了敲窗，问靠窗的同学：“同学你好，请问周执意在哪？”
同学回头看了眼他，心说在这层楼好像没见过这个面孔，答道：“周执意他应该去买面包了，不在教室。”
坏了。
“那他的位置在哪里？我有东西要给他。你们班可以进来吗？”
同学用手指一个位置：“在中间一排最后一个。我们班主任管的不严，你进来等他吧。”
尽管脸皮厚，但朴敛言还是怀揣着一种莫名的尴尬踏进一个人都不认识的班级，走到周执意的位置，坐下。书桌上，上一节课的书还摆在那里，字迹十分工整漂亮，是写笔记他很乐意抄的类型。书和笔摆放的格外整齐，一点不符合常规理科班的基调。
学霸风格。
他一个班外人不可能一直坐在人教室里等着，何况他不认识周执意，坐别人位置上也不舒服。思来想去，他将夹在校服里面的情书偷偷移出来，放进把那本敞开的书里，合上，露出一点信封边角，又拿旁边的笔袋压着，确保不会有人路过注意，也确保周执意回来能看到这封信。
做好这一切，朴敛言满意地站起来准备跑路。抬头，正巧对上一双饱含笑意的眼睛。那人个子很高，拿着两份面包，站在他面前正饶有兴致看着他完成刚刚一整串动作。
……
虽然不认识，但凭直觉，这位一定是鼎鼎大名周执意了。久仰久仰。
什么久仰。朴敛言一下站起来从椅子那里让开，走到边上给周执意让路，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周执意也无甚反应，到自己位置上把面包塞回抽屉里，顺手把信封露出的一角推到更里面，完全看不见为止。
周执意看到这个信封了。
任务在身，朴敛言不好贸然跑路，可惜他少的可怜的社交经验完全不够应付现在的场面，直接宕机在原地。周执意见他就立在那不说话，忽然眨了眨眼，脸上一直维持的笑意更深：“同学，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朴敛言。”
朴敛言不假思索报了出来。
等等，问他名字干什么？
见周执意问完自顾自坐下，朴敛言先走为敬。虽说，也许，可能那人还有后文，但是他不太想在那杵下去了。
回教室的路上，刚好碰见迅速吃饭回来的宋铮。宋铮见他从二楼下来，问道：“怎么样？他什么反应？”
俩人站在原地。朴敛言抿了抿唇，回忆了下刚刚的场面：“我刚去的时候没碰到他，把信封塞他书里的。塞的时候他看见了，没说什么。他问了我的名字，我说了就走了。……他现在估计在看那个信封。
……
任务好像完成得不太好。
宋铮一时说不出话，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不太想让朴敛言尴尬，对方也尽力做好了，于是露出笑意：“辛苦你啦。我们回教室吧，刚好中午我先了解一下你的数学情况。”
朴敛言将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指了指一旁的办公室：“不着急。班主任不是让你找人跟你一起，把办公室里的卷子数出来发吗？你回教室把饭盒放着，我跟你一起吧。”
总感觉只是帮忙跑个腿，就让宋铮这么认真教他数学，大概，应该要有一点不好意思。
数完卷子回教室放在讲台上，已经快一点了，午休时间。朴敛言打算回位置上啃几口面包就睡觉，刚坐下，他发现原本放在左上角堆着的数学书此时出现在了桌子中央，书里露出了一点黑色的信封边角。
是宋铮的情书。
他赶紧找支笔戳了戳宋铮的肩膀，将信从桌子底下递了过去。宋铮拿着那封信，愣住了。
这封信，根本就没被拆开。
原来周执意问朴敛言的名字，只是为了让它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一时间，宋铮愣着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不知道该怎么去想跟她一个社团的周执意，不知道之后怎么相处。虽然她写信只是为了给自己的暗恋一个交代，被拒绝也做好心理准备，但对方看都不看，她那点心理准备到底还是有些不太够用。
周执意是这种人吗？
朴敛言见宋铮脸色委实不太好，拿出了他全部的察言观色，作为即将上她私教的关系融洽的同学，他这个时候应该要安慰点什么。
“你别难过，有更好的。”
安慰到位。应该。
宋铮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没关系。忽然，她发现贴在上面遮挡字迹的便利贴有被移位的痕迹，她将便利贴撕开，底下是她写的“周执意启”，她的字辨识度很高。
“……没关系的，你真别担心，他应该只是怕我尴尬。其实我也觉得文笔没发挥好，拉低了我的水平，还好他没看，不然怪丢人的。总之你睡觉吧，午休之后把不会的内容写给我，给你开点小灶，不用谢。”
说完，宋铮转过去，拿起没做完的题接着刷起来了，不给朴敛言接着安慰她的机会，也很不给自己留一点时间休息和难过。
这么听下来，朴敛言一时没摸准宋铮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
但转念一想，反正宋铮是个被学习腌入味的人，这点事对她应该影响不大，估计没两天就化悲愤为动力学得更起劲了，也不该他来担心。
再说，私教可是很贵的，免费课程，暂时别管那么多，先学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