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玉莫离》谨言慎闻

52、第五十二章

　　“裴兄！”陈立章看到裴莫离进门来，先是一愣，旋即高兴地唤了一声，旋即快步走过来，“你这一去可真是好些天，如何？是不是风光坏了？”

　　“陈兄你就莫要取笑我了。”裴莫离本还有些恍如隔世之感，叫陈立章这么一打岔，却是什么感怀之心都没了，“对了，这是你家托我带给你的信。”

　　陈立章猫儿似的大眼睛一亮，顾不得其他，当即结果信拆开来看，裴莫离在一旁补充道：“陈老太君可是让我捎了不少东西给你，应已送到你府上了。”

　　“多谢多谢！”陈立章一目十行的看完信，确定家中一切安好，这才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真是麻烦裴兄了，待我在锦月楼订个雅间，为你接风洗尘！”

　　听到锦月楼，裴莫离就想起了那位曾为行首的师青青，也就是玄影门卯卌一。

　　这让她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唏嘘。

　　“可惜，青青姑娘被赎了身，现下不知去了何处。”陈立章不知裴莫离心中所想，却也在为师青青唏嘘，“只愿她所遇良人吧。”

　　他在那次之后和一应世家子弟去锦月楼吃酒时，见过师青青一面，对这位赞誉颇多的行首还是颇有些怜香惜玉之情的。

　　裴莫离心头一动，面上显出一丝不自然，像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哦，裴兄你没见过青青姑娘吧？”陈立章感觉自己明白裴莫离为何如此，“这是有点可惜了，我在见到青青姑娘前，也觉得她的名声肯定有被夸大其词的部分，可见了之后，才觉闻名不如见面。”

　　“青青姑娘实在与一般青楼女子大为不同。”他面上流露出感叹和向往的神色，显然已经被师青青俘获了心神。

　　裴莫离神色愈僵，抿着嘴唇，有点要笑不笑的。

　　陈立章：“？”

　　他裴兄这是怎么了？说起师青青，这人表情为何这般古怪？难道裴兄觉得他说得不对？

　　“裴兄、陈兄。”慕容恽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怎么站在这处？”

　　“慕容兄，你来的正好！”陈立章连忙招招手，“你说，青青姑娘是不是比人们口中传的还要好？温婉可爱、才华出众，便是比之大家闺秀也不差什么！”

　　谁料，慕容恽听了这话，一张笑脸也僵了一瞬。

　　陈立章：“？？？”

　　这一个两个的，他怎么觉得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慕容恽和裴莫离对视一眼，踱步过来，道：“陈兄，我记得你有一位叔父正在大理寺任职。”

　　陈立章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可这和青青姑娘又有何关系？”

　　慕容恽附到陈立章耳畔轻声耳语了几句，末了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肯定的表情。

　　陈立章：“！”

　　他震惊地点点头：“好，我回去找我叔父问问……”

　　瞧着陈立章和慕容恽的相处，裴莫离感觉她离京的这段时间，这两人倒是更加融洽了，可能是一起共事的缘故？

　　陈立章震惊的去工作了，慕容恽就带着裴莫离简单了解了一下翰林院最近的进度，分开前，悄然在她耳边道：“裴兄辛苦，多谢。”

　　说罢，也没给裴莫离反应的机会，径自与其他同僚打起招呼来。

　　注视着那道若无其事、依旧像往常般长袖善舞的身影，裴莫离忽而一笑，知道这位生着七窍玲珑心的慕容兄怕是猜到了什么。

　　如此正好。

　　州帝想让平民出身的新晋官员同世家大族形成平衡，她则想在州帝和世家之间左右逢源。

　　垂眸敛下思绪，裴莫离面上带出淡淡笑意，迅速忙碌了起来。

　　姜珏现下没时间继续翰林院的工作，她可有的忙呢。

　　这已是她从江南回来后的第二天，带回的一众涉事之人已都与京中官员做好交接，待对柳家等京官的清算下来，她才会被“论功行赏”。

　　要说她对这份“功劳”全然不在意肯定是假话，毕竟她当初之所以答应姜珏的提议，除却对姜珏的信任外，便是因着想更快立功，在官场上早日更进一步。

　　她很希望能因此次查案中的表现，进入刑部或大理寺。

　　虽然从清贵的翰林院到刑部在不少人看来都不是件好事，可只有那样，她才有可能接触到一些陈年旧案的卷宗。

　　只是在得知中书令和穆俭公被下狱、柳家被金吾卫搜查封锁、一切都即将尘埃落定之时，她却并没太多即将升迁的喜悦。

　　因为……姜珏正面临着一次危机。

　　想到在自己和姜珏的安排下散布出去的、有关玄影门的消息，裴莫离忍不住稍微走了一会儿神。

　　看慕容恽的态度，想来大部分世家已经对州帝和玄影门在这之中所起的作用有所了解，也有了一定的防备。

　　聪明些的如慕容恽，甚至隐约猜到这可能是她和姜珏透露的消息。

　　只希望这些世家有些默契，承裕安公主的情罢。

　　轻叹口气，裴莫离暂且压下诸多念头继续工作，如今姜珏尚未回到翰林院，她的工作量可是不小。

　　被裴莫离悄悄惦念着的姜珏，却是迎来了一位另他颇感意外的访客。

　　“丽昭仪，请用茶。”

　　袅袅茶香之中，少女低柔的声音总让人感觉格外宁静。

　　“嗯，公主这儿的茶果非凡品。”丽昭仪啜饮一口茗茶，浅笑的模样分外可亲。

　　“丽昭仪喜欢，一会儿叫人给您拿两包。”姜珏依旧是那副疏冷但有礼的模样，眉眼间的疲惫和病气并未遮掩，无声催促着来人说正事。

　　“那便再好不过了。”丽昭仪本也不是擅长客套的人，说过两句，见姜珏似乎实在疲惫，便也不再绕弯子。

　　屏退下人后，她试探性地问：“公主可知……穆俭公之事？”

　　这话说得颇为模糊，丽昭仪只牢牢盯着姜珏的表情，观察她的反应。

　　昨日裕安公主刚刚病愈去给州帝请安后不久，州帝就着人围了柳家，并把进宫面圣的穆俭公和柳中书令当场拿下，要说裕安公主跟这事没关系……未免太巧了些。

　　但若裕安公主和此事有关……

　　她又实在不敢相信。

　　那样一个病弱的少女，怎么会对自己的母族狠心至此？

　　可姜珏的沉默，令她不得不肯定了自己那个离谱的猜测，

　　她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丽昭仪此来，为的便是此事么？”姜珏没有正面回答丽昭仪的话，却又像是答得再清楚不过。

　　丽昭仪心底发凉，一时竟忍不住轻笑了声：“呵，妾身本想着公主可能不知此事，特意来告知，却是妾身自作多情了。”

　　这话一出口，她便感到一阵后悔。

　　她来见裕安公主，除却试探其在柳家一事上的态度外，可不是想和这位殿下交恶的。

　　但……姜珏刚刚那副冷淡的模样，实在是太像州帝了。

　　想到那位一心只有家国天下的帝王，她一时没有忍住。

　　姜珏却像没听出她话语中的讽刺似的，依旧淡然无波地道：“劳丽昭仪费心了。”

　　丽昭仪深吸口气，让自己的态度平和下来，她本想问问姜珏是否知道州帝有意让其去联姻之事，现在看来也不必问了。

　　能悄无声息办成如此大事的女子，怎会对这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没有了解。

　　于是她直接道：“公主冰心澄澈，想来对联姻一事也有所了解，妾身便不多言了。”

　　“妾身只有一问，公主可愿远嫁联姻？”

　　姜珏抬眸看她，长长的睫羽下一双丹凤眼深邃又冰冷。

　　她冷冰冰的勾了下唇：“自是不愿。”

　　幸好，这件事还在她预料之内。丽昭仪放下不知何时悬起来的心，就见面前的少女复又垂下眼睫。

　　“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我不愿，又能如何呢？”

　　皎洁若云间月、清冷如山巅雪的美人流露出一丝冰层下的脆弱，倒比始终柔弱的菟丝花更惹人怜惜。

　　在心中一再提醒自己柳家的情况，丽昭仪这才压下那点子怜惜，沉稳道：“公主千金之躯，实在不应去那等蛮荒苦寒之地，妾身愿助公主一臂之力。”

　　姜珏不动声色地笑笑：“丽昭仪有这个心便足够了，我承您的情。”

　　你除了这份心，还能拿出什么呢？你不过是母族不显的昭仪，要拿什么助我一臂之力？

　　丽昭仪自然听得出姜珏的弦外之音，她面上丝毫没有被看轻的不悦，只轻轻一笑：“公主觉得，我是如何知道柳家之事同您有关的呢？”

　　就算姜珏的病愈和柳家被围一事前后脚的发生，一般人也不敢做出如此联想吧？

　　姜珏目光一凝，深深地看着丽昭仪，半晌，才缓和了神色，唇角轻扬道：“那我便先谢过丽昭仪了。”

　　他明白这位丽昭仪恐怕有些隐藏极深的势力，却是不知具体为何……

　　脑中猜测的念头转了一圈儿，姜珏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就听丽昭仪有些沉不住气似的开了口。

　　“如今虽有柳家一事拖着，但北蛮那边逼得越来越紧，公主可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