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沈来福

7、第七章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不可否认的是，在精灵族这个与世隔绝的栖息地里，确实很容易会让人忘记需要去处理的琐事。
　　待得久了，娜瓦埃都有些开始羡慕起他们的生活。她在这里暂时定居下来，隔几天就往各个地方去，顺带寻找一些之前没有被发现的防御漏洞，然后结合这些帮助他们重新设计结界。
　　王宫的会议厅暂时被改造成了娜瓦埃和麦迪逊等人改造结界的工作室，不在外面的时候，娜瓦埃就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里面。
　　这样一来，因为很长时间都没法见面，托比就总是会吵着闹着要见她。娜瓦埃哪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对付他，就只把他扔在托儿所，有时路过的时候远远望一眼罢了。她虽然不常和人见面，但对他的无理取闹还是有所耳闻。
　　上午有管理人员来报告他把托儿所的围栏坐塌的损失，下午有侍女说起他把和自己作对的孩子惹哭的趣事，晚上有侍卫抓到了一个不好好睡觉偷偷溜出去偷吃甜点的小朋友。
　　但也不过界。
　　精灵总是对各类事情抱有很大程度的包容，而朱莉知道托比本质是一个好孩子，只要他不干过火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倒是娜瓦埃被他弄得有些生气，特地把他抓过来训斥了一顿，并警告他如果再继续胡闹下去，就把他永远丢给精灵族。
　　托比一开始还以为是娜瓦埃回心转意，决定留他在身边了，笑眯眯地任娜瓦埃拎着自己往工作室走去。但没多久后，王宫里的侍女都看到了一个小朋友灰头土脸地从里面跑了出来，眼睛和鼻子都红通通的，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一阵唏嘘，既不明白为什么托比要这么执着地要留在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的娜瓦埃身边，也不理解娜瓦埃对这个可爱乖巧的孩子如此严厉。
　　这个警告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托比就乖乖地待在托儿所里，没再干什么坏事。
　　娜瓦埃彻底放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工作当中，连去远远望一眼托比的频率也越来越少。
　　只有在朱莉每日来报告时，会暂时放下工作耐心地听她讲那一天托比吃了什么，又干了什么。
　　这件事给她繁琐的一天添了几分乐趣，是她在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候。有时在听到托比又干了什么有趣事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地当着众人的面轻轻笑几声。
　　王宫里的气氛大多时候都是轻松自由的，侍女们总喜欢在私下说些什么，比如娜瓦埃大人笑起来真的很有天使的感觉，甚至比麦迪逊大人还要好看。没过多久这件事就传到了麦迪逊耳朵里。
　　麦迪逊一手托着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娜瓦埃严肃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深受他用手指不停敲击桌面发出的噪音困扰，娜瓦埃没抬头，边勾勒着图纸上的线条边问道：“有什么事吗？”
　　他似乎就在等她这一句话。身子向她这边略微凑了过来，近距离地细细又观察了一遍她的脸，却没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低头工作的人以为他要和自己说什么大事，立刻放下笔正襟危坐，抬起头向他投来疑惑的表情：“？”
　　见她看向自己，麦迪逊刻意放大了打量的动作，整个人左摇右摆的，甚至带得整张桌子都晃起来。
　　娜瓦埃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用力按住了桌子，朝他露出一个生硬的笑，道：“天戒所竟然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凡世来。”
　　说完就不再去理犯病的麦迪逊，又低头去完善图纸。
　　被嘲讽的人被她突然露出的笑吓了一跳，硬生生起了一身冷汗，喃喃道：“哪里比我好看了......”
　　他的声音不大，娜瓦埃却听得一清二楚，她不是很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手中的笔略微顿了一下。
　　工作室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娜瓦埃却什么也感觉不知道似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是因为太过安静，其他的声音就变得更容易被察觉到。
　　“小娜比你好看多了！”
　　一声被刻意压低了的小声嘟囔。
　　这次娜瓦埃的笔是真的停了下来，室内的两个人齐齐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只有用作观赏的草木，和以此为栖息地的生物。
　　娜瓦埃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麦迪逊道：“去把他逮进来。”
　　听到她的话，窗外的人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忙拔腿离开。他的速度很快，娜瓦埃可以听到不常有人经过的树丛里不断传来的沙沙声。
　　然后他就在刚刚冲出树丛时被来人提着领子拎了起来。
　　托比从没想过自己好不容易进到娜瓦埃的工作室里面，还都是被别人拎进去的。他满脸不高兴，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却在看到娜瓦埃时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屁颠屁颠地就要投入她的怀里。
　　娜瓦埃没有什么反应，不伸手也不看他，只是任他在自己身边蹭着。
　　麦迪逊也不明白为什么娜瓦埃分明对这个孩子很关心，却硬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他实在受不了两个人现在一个追着亲近一个尽力回避的状态，便上前一步，把托比提到自己面前。
　　感受到他的触碰，托比的第一反应是立马跑开，无奈领子已经被拉住，只能任他把自己提到空中。
　　他有些生气地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和麦迪逊对视着，说道：“放我下来！”
　　麦迪逊知道他不待见自己，像是听不见似地开始把他当作了一个钟摆，摇了起来。
　　被忽视的小孩瞬间气炸，在空中手舞足蹈的，想去教训一下面前欺负自己的坏蛋，却因为手脚太短怎么也触碰不到。
　　托比更加生气地扭动起身子起来，但没有什么作用。看着这个对自己抱有偏见的小破孩就这样无法反抗地被自己抓住，麦迪逊心情大好，眉眼一弯笑出了声，然后又惹得托比的动作幅度变得更大。
　　拖移凳子有些刺耳的声音响起，两个还在胡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麦迪逊手中一空，托比已经被站起身来的娜瓦埃抱了过去。
　　刚一进入娜瓦埃的怀抱，托比就哼哼唧唧地往她颈窝里钻，委屈道：“他欺负我。”
　　娜瓦埃托住他的屁股往上扶了一下，然后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抚。
　　站在一旁的麦迪逊不确定在娜瓦埃抱着托比坐下去的一瞬间，是不是向他投来了警告的眼神。他莫名也感到委屈，现在只恨自己不是一个小孩子，不能再像托比那样即使犯了错也可以通过撒娇被原谅。
　　想着想着，看向托比的视线也变得温和起来。毕竟他也还是个小孩子。
　　下一秒，他就看到趴在娜瓦埃肩膀上的那颗头迅速抬起来，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麦迪逊眼角一抽，整张脸都沉了下去，总感觉自己的手有点痒痒的，想抓着某样东西狠狠揉捏一阵。
　　只是他的手还没触碰到托比的脑袋，他忙把头又向下埋了点，害怕地喊她道：“小娜......”
　　麦迪逊和略微偏过头来的娜瓦埃对上视线，他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原地，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有办法，他只好拉开旁边的椅子一坐，坐下时又不死心地往他脑袋上狠狠揉了揉。
　　不能否认的是，托比的头发触感确实很好。麦迪逊满意地收回手，决定不再和这个遇事只会撒娇的小朋友计较，哼着歌开始涂涂画画。
　　而托比则是快被他不停的触碰逼疯了，拧巴着脸就要去摸自己被揉乱的头发。手刚伸到头顶，就和另一个软软的东西碰上了。直到手被抓住，他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是娜瓦埃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娜瓦埃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比起被麦迪逊揉捏，他倒是更害怕她对自己露出这副表情。
　　冷漠、平淡，仿佛他对她来说不过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所能做的只有和娜瓦埃耍无赖，好让自己在她身边留久一点。年纪虽小，他却已经意识到曾经那个，会温柔地喊他宝贝的人已经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不再拥有一个叫做家的东西，他只有娜瓦埃。而同样的，终日一个人活动的娜瓦埃，也和他一样，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他们分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却同病相怜，彼此依靠。
　　头上传来轻柔的抚摸，托比瞪大眼愣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
　　是的，他只有娜瓦埃了。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环抱住对面那人纤细的脖子，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脸贴上去。被抱住的人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放下放在他头上的手。托比觉得有机可乘，得寸进尺般地用脸去蹭她，像一只小动物一样。
　　一旁的麦迪逊见他这个模样，嘲讽似地轻哼一声，说道：“都多大了。”
　　娜瓦埃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示意他不用在意。
　　托比终于如愿以偿，留在了娜瓦埃的身边。在工作室里，他总是乖巧得和之前判若两人，只是偶尔还是会和麦迪逊拌拌嘴。
　　每当这个时候，娜瓦埃就会停下笔，把托比喊过去教他怎么去画结界。托比对这类事物很好奇，瞬间就把麦迪逊抛到脑后，坐在娜瓦埃腿上乖乖听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