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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验证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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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之后,夏淳走出校园,坐上了傍晚的公共汽车,车里很挤也很热,因为新家离学校远,走路费时又费力,所以他才坐车的,平常回家步行就能到。
没有人说话,车上出奇的安静,到了一站之后,他才找到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耳机打算听会儿歌。因为他不喜欢在左耳朵塞耳机,所以用耳机的时候都是只用一边,左边的那根儿就耷拉在他的身侧。
又到一站,身侧抱着孩子的妈妈下车了,车上七中的学生不少,正巧就有一个坐到了刚刚空出来的位置上。夏淳抬头瞅了一眼,隐约记得这人好像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盯了一会,那人忽然转头,偷看被人发现的尴尬感瞬间爆炸,夏淳将头转向窗户,不再看他。身旁的人也很识相,没有在乎,可过了一会儿,那人在脑子里倒了倒夏淳的脸,觉得很眼熟,于是他主动搭话:
“同学,看校服你也是七中的吧?”
听到他的话,夏淳将头转回来,又盯着看了一会,闷声道:“嗯。”
几乎是耳朵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江景逸的眼睛又看到身边人的后脑勺。
江景逸:……我特么
他强忍着打人的冲动问:“你叫什么?是哪个班的?我看着你挺眼熟的,我是新生,刚来没几天,班儿里的人都认不全,你没准就是我们班的。”
虽然江景逸觉得这个同学挺没有礼貌的,不理人还很拽,但毕竟是自己的开了头,现在就这样尴尬的结束实在不太好。即使这个“拽哥”不太想搭理自己。但他却不知道这个被自己挂上没有礼貌的标签儿的“拽哥”已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跟他说出这个字了。
“夏淳,高一九班。”
“夏纯……好名字啊!我妹妹也叫“纯”,江纯,纯粹的纯。”过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关注错了重点,“啊……那太可惜了,我是六班的。”
哦……六班的,夏淳想着,洛阳也是六班的,还有他说他是刚转学来的,难道他就是那天聚会上的主角,被自己的脸盲害得长时间没认出来的那一个?还是被洛阳和谭潇潇认证的大帅逼。
江景逸又补充说:“我叫江景逸。”
“淳,淳厚的淳。”
……emmm 醇厚的醇,看来自己也刚才认错字了——想着想着,车又到一站。
“同学,我们有缘再见,我到站了。”
夏淳点点头,偏头看过去,正好瞄到了那位新同学左耳垂上的耳钉,闪着光,很亮。夏淳看了看窗外,这里离学校不算太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结合大帅逼一瘸一拐的下车姿势,如果他在上车前没有摔一跤,应该不会选择坐公共汽车回家。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7点了,将手机揣进裤兜的时候看到了那根儿耷拉下来的耳机,它就在刚刚江景逸坐的位置靠椅背的那个地方。夏淳将耳机拿起来,上边儿已经因为长时间的与人体后背接触而染上了温度,又想起了刚才他们两个人的对话。第一次除必要外的跟陌生人交谈,并没有感到多难受,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他想。
到家了,不对,到姐姐家了。夏淳有些犹豫,在敲门和不敲门之间犹豫不决,他不知道能打开之后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沉默寂静的一家?姐夫姐姐的争吵?还是姐姐孤独一人的无奈?这时候电话响了。
“喂,淳淳?你到哪儿啦?我饭都做好了。”
“我在门口。”
“在门口?那赶紧进来。”
进门后,
“快换鞋,洗手吃饭,你看我做的这一大桌子菜。你要不回来,我们两个可吃不完。”
两个人?看来姐夫没回来。
“好。”
饭桌上三个人都闷头吃饭,月月时不时问夏淳一些奇怪的问题,夏淳也会很耐心的为她解答。三个人虽然没什么话,但起码很和谐,没有争吵。
饭后,夏悠又告诉了夏淳房间的位置,才刚刚8点,整栋房子就已经如深夜般寂静。
夏淳躺在床上,打开手机,发现微信当中有一条新朋友请求添加的提示,是不认识的人,陌生的头像和网名,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同意,并且发了一句:“您好,您是谁?”
过了一会儿,那边的人就发来了一条:“玩儿什么呢兄弟!装不认识我?”
“抱歉,我真的不认识你。”
“江景逸,这才几天不见啊你就把我忘干净了。”
江景逸……江景……逸?一个语音通话弹了出来,为了证明他真的找错人了,夏淳犹豫之后点了接通。
“您……您好,我真的……不是,江景逸,你……您,你好像找错人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您的头像跟他的挺像,微信号长得也差不多,就认错人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人一个劲儿的道歉,搞得夏淳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的。”
这件事儿过去了半个小时,他内心都没有平静,今天是跟这个人打的交道太多了吗?还是因为说了两句话就水逆了?微信加人都能加错,搜索微信号也会手滑吗?看见头像一样的就加了?他又觉得是自己太多疑了,这样矛盾的心理使他整个晚上没睡好。一个正常人绝对不可能把别人的失误想成这么复杂的问题,即使和今天所遇到的人有关系,那也可能只是巧合。但因为他有心理疾病,他不是正常人,他想的会很多,这种病使他不想和其他人交流,不想和其他人打交道。
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少不了的是同学的嘲笑、欺凌、鄙视。从小在一个极其缺少关心和爱的环境下长大,自然也就有了病,有了心理障碍。友谊匮乏到极致,父母和姐姐失败的婚姻也使他对爱情没了半点儿兴趣。
忘了吧,忘掉吧。
1:32,随着药效的发作,夏淳终于有了困意,却在五个小时后又被闹钟叫醒了。
“是我开车送你去,还是你自己去?”
“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那你路上小心。”
夏淳注意到了姐姐手里拿着的书包。“姐,给我吧,我自己收拾。”
“我这都弄好了,你先吃饭,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么多年来,夏悠是夏淳唯一的亲人,唯一对他好的人。夏淳很爱姐姐,也很心疼她,苦了一辈子也没尝到甜头。当初她结婚,夏淳跟她闹了好一阵子脾气,不想让她走,不想失去她。姐姐信誓旦旦的说,结了婚也爱他,结了婚也关心他。还说姐夫会对自己好,不让夏淳担心,到现在,夏淳也没明白姐夫到底好到哪里去了。
他和姐姐的关系比较特殊,在经历母亲改嫁,父亲病逝后,夏淳不得不跟随同父异母的姐姐生活,这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姐姐一直陪伴了自己十年。虽然姐姐在这期间结婚生子,但这并没有影响她对姐姐的爱。七岁才知道自己有个姐姐,肯定是有原因的。妈妈在和爸爸结婚之后的第二年就生下了自己,姐姐是爸爸和前妻的女儿。自己出生的时候,姐姐还没有成年就已经生下了一个孩子,爸爸一气之下把她赶了出去,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两岁时,妈妈出轨,把自己扔给了爸爸,找别人快活去了。七岁的时候,爸爸突发心肌梗塞,实在没有可以照顾自己的人了,福利院在翻找旧户口本儿发现了“夏悠”这个人,夏淳才知道有个姐姐。
姐姐三十多岁了,刚出生的时候,爹不疼娘不爱,继母来了,更没有人搭理她了。又因为17岁那年突如其来的一个孩子,让父亲对她没有了半分好感。和季马卿相恋后,本以为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却不知这男人是个“以膜取人”的典型,结婚后常以“你不干净”为理由,侮辱打骂她,家庭暴力已经变成了家常便饭。
公交车上,夏淳还在想姐姐,突如其来的电话吓得他一激灵。
“小淳淳,你在哪儿呢?你怎么还不到学校啊?”
电话是谭萧萧打来的,7点了,按照平时的时间,夏淳早到学校了。谭萧萧本来想让夏淳跟自己和洛阳一起住校的,可当时夏淳家离学校近,不会迟到,谭萧萧也就没有再劝,可现在夏淳搬家了,离学校很远,坐公交都会迟到。她比夏淳大一岁,就老像个大姐姐似的,怕他自己一个人上下学被拐了,毕竟这个小傻子不愿说话,跟个哑巴似的,一看就很好欺负。
“我在车上了,一会儿就到。”
“夏淳,要不你住校吧,知道你不愿意跟别人相处,让你姐帮忙申请申请跟洛阳住一个宿舍,反正他现在宿舍就他一个人,还是他妈妈托关系给他整出来的独立空间,你要去跟他住,他肯定没意见。”
夏淳不是不愿意住校,一开始真是觉得离家近没必要,现在他却有了新的牵绊。
“我不想住校,我不想搬来搬去,我姐姐也肯定不会同意,我想陪陪她。”
“哦哦哦,好……不跟你说了,马上就要上课了,英语老师已经来班里了,你快点儿啊。”
挂掉电话,一阵莫名的寂寞感,他虽然不愿意和人交流,但是却不喜欢电话挂断的感觉。总觉得心里没了底,空落落的仿佛要掉下去。世界那么大,就好像一转身,就会有人不见。
谭萧萧和洛阳算是夏淳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唯一的两个朋友。他跟谭萧萧从四年级就认识了,从四年级开始,他们两个就一直是一个班,就好像是天注定的缘分,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当时他刚转去那个班,本来就孤僻的他,在陌生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谭萧萧表面大大咧咧的,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为了撬开夏淳,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用自己的关心和爱一点一点的滋润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小男孩儿,男孩儿是非分明,知道这是对自己好的人。到那个时候,他曾跟两个人说过话,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她。
洛阳是初一才认识的,他还是谭萧萧介绍给夏淳认识的。一开始夏淳不愿意理他,三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夏淳总想跟谭萧萧走的近些,不是想孤立洛阳,只是觉得跟他不熟。但是日久生情,三个人总在一块儿,自己不张嘴说话也不太好。他也渐渐发现,这个和谭萧萧有着同样性格的男孩儿是个很好的人。出去玩之前,他会提前看好天气预报,带好雨伞;会主动买水,会了解他和谭萧萧的喜好,会在自己过生日的时候,掐点儿发生日祝福。谭萧萧曾经调侃过他“你未来女朋友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初二时,夏淳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真好,谢谢你。”
到了班里,同学们都在早读,他蹑手蹑脚的从后门溜了进去,坐在谭姐一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行了祖宗,您别盯着我看了,下次我一定让您主动挂电话。”
谭姐总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
夏淳心细,想的也多,他怕昨天那个找江景逸的人没加上他,就连早自习的时候都在想这个事儿,越想越烦。
要不要找他问问?可是他又不认识我,会觉得我唐突的,但他昨天跟我说过话,应该记得我吧?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排除不想搭理我的可能。才见过一次面就主动找他说话会不会不太好?让洛阳去问?他们一个班的也熟悉点。
下早自习后,
“洛阳,就你上次说的那个抢你女朋友的大帅逼,跟你熟吗?”
“还行吧,他跟我们班每个人都说过话了,挺外向的,也很好相处。怎么了?”
挺外向的,很好相处……或许自己并不需要洛阳,而且这样也会显得很不礼貌。
“我找他有点儿事儿,你能叫他出来吗?”
洛阳挺震惊的,这俩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知道你想什么呢,我跟他不认识,但是我确实有事要找他。”
三分钟之后,两个人就面对面站着了。夏淳磨磨蹭蹭地将手机掏出来点开昨天晚上那人的主页,给江景逸看,“你……认识吗?”
“嗯,怎么了?”
“加上他了吗?”
“嗯,刚加的。”
夏淳听完,就想转头走。
“你认识他?”
“没有,昨晚他加错人了,就想知道他有没有加上你”
“那麻烦你了,谢谢,那傻逼没说什么不要脸的话吧。”
“没。”
夏淳觉得这次是真的、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为了不让他感到奇怪,自己已经咬着牙说了这么多字儿,已经顾不上有没有礼貌转头就想走。
“哎不是,上次我就想说了,咱优越感再强也用不着这么拽吧?跟别人说句话这么难?欺负我是新生?”
下一秒,面对他的不再是一个后脑勺,而是一张脸。
“不好意思。”
江景逸彻底无语,他打算放过这个小孩儿,看他说话实在是太费劲了,还有点儿可怜。
“没事儿没事儿,我也没在意,你回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夏淳没说话,只是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