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利索点》汣桐梓

1、搬家 在衣兜

　　在衣兜里的手机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夏淳起身离开了包厢走向了餐厅外的路边。

　　“喂,谁?”

　　“唉唉,是……是我,是妈妈啊。”

　　“哦,有事儿?”说话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

　　“也没什么事,就…”

　　“没什么事儿我就挂了。”

　　对面的女人还没有说完,就被夏淳打断了。

　　在他马上要挂断的那一刻，“别别别啊,”女人的声音有些委屈,“小淳呀,我知道你不想听我的电话，我……我也不想，妈妈对不起你…”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希望你以后别再找我。”他已经烦了,恨不得立马把电话挂掉。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可是那个王八蛋把我和方菲丢下了,我工作也早就辞了,你看看你姐姐还有没有闲钱,能不能借给我一些。”

　　染着哭腔的声音并没能打动夏淳，他望着远处路灯映出的微弱的灯光,又顺着路灯的光朝树枝发呆，反应了好一会。

　　……果然,她只是为了钱。

　　“这事儿你还是跟我爸去说吧。”

　　女人说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从小到大，夏淳从来不觉得这个女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很陌生，就好像是从来不认识。

　　挂断了电话，盯着那个“0：05：03”看了一会，又把这个号码从通讯录里删去，拿了根烟，手在裤兜里摸索，没找着打火机就将烟又放了回去。清晰的轮廓被这静谧的夜衬得更加深邃。少年叹了一口气，想回去但又迟迟挪不动脚。

　　电话里的女人名叫林婧，是夏淳的生母，当然现在他们就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因为这个女人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出轨改嫁了，他自己的印象里根本就不清楚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子，这几年也没有见过面，甚至连她的声音都很模糊。夏淳口中所说的父亲也在他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被迫跟同父异母的姐姐生活在一起。

　　在同学聚会接到这样的电话，确实挺扫兴的，但他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当某一位同学提到自己的父母结婚二十周年去国外旅游抛下自己一人时，他心里也根本没有触动。他不会羡慕别人的爹疼娘爱，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快活。

　　“干嘛啊去啦？这么久才回来？”谭萧萧问。

　　“没什么，接了个电话。”夏淳脸色淡淡，从容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谭姐。”

　　“嗯？”，谭萧萧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怎么啦？”

　　“没事儿，一会儿跟你说。”

　　谭萧萧确实也感受到了夏淳的不对劲，但跟他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性，也就不再问。

　　“你怎么一声也不吱啊？你知道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吗？”

　　“知道啊，不是欢迎新同学吗？”虽然夏淳是这么说，但他真的连迎接哪个人都不知道，对他来说，饭桌上的所有人好像都长得一个样，“哪个是他？”

　　“就洛阳左手边儿第二个就是他，我觉得他长得挺不错，虽然你可能get不到他的颜，你审美总和我不一样——嗳，你觉得我好看吗？”

　　“还行，不丑，跟你这个年龄的女生一个样。”这的确是实话，夏淳无论看谁都一个样，谭萧萧的模样算是女生当中比较清秀，还能挑的上眼儿的了。可惜两人已相识六七年，再好看他也看不出来了。

　　“看到了吧，你面容识别系统已经失灵了，那么好看一大帅哥，让洛阳他们班捡便宜了。”谭萧萧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儿嘟囔。

　　夏淳并不在意，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聚会，他只想早点儿回家。

　　在楼下看到了自己家的灯是亮着的，本以为是遭贼了，装着胆子开门之后才发现是姐姐。

　　“姐？”

　　“回来啦？过来给姐姐看看，哎呦，又瘦了。”

　　“姐，你怎么来啦，上回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还说季马卿不让你出来吗？”夏悠的到来令他很意外，但也控制不住的欣喜。

　　夏悠的眼神看不出喜怒：“他带着月月和朋友出去吃饭了，我才有空出来。”她不想再继续下去，很快转移话题：“过来让我看看你，喝酒了？”

　　“嗯，一点儿。”

　　夏悠看了夏淳一会儿。良久，夏淳先开了口：“她打电话来了。”

　　“谁？林婧？”她顿了顿，“我跟你说，以后她要再打电话来就不要接了，她找你不是借钱就是让你帮她照顾孩子，没什么好事儿。”

　　“方国威出轨了。”

　　“哈！她也是该，报应！这一定是报应。找你是跟你借钱吧，你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也不要再和她有联系了。”夏悠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气愤，自己跟她撇清关系也不想让自己的亲人跟她有联系。

　　夏悠与林婧接触不多，关系一般般，林婧没养过她几年，也是一个标准后妈。她们没有差到见面就吵起来的地步，可这种关系也只维持到了夏庆林去世。在这之后，林婧就多次向夏悠要钱，要不出来就讹诈，诈不出来就威胁。因此使得夏悠对林婧厌恶至极。

　　夏悠边说边把一件T恤叠好放进了行李箱内。

　　“你这是……要干嘛？”

　　“哦对，忘跟你说了，我是想着让你搬过去和我们一起住。月月也想你了，好久没见着你了，你过去也好有个照应，不然我们两个多久才能见一次面呀？”

　　夏淳很犹豫，他用舌头抵住牙齿，深呼吸了几次，道：“那.....季马卿….…”

　　夏悠把两个药片塞到夏淳手里并拿着一杯水站在他对面，示意他把药片吃下去。

　　“我跟你姐夫商量好啦，他同意了，我给你收拾出来了一间屋子，去了直接住就行，你姐夫他也不常回来，要不想见他也没事儿。”

　　夏淳知道这商量绝对不是单纯的交谈那么简单，姐姐不知道要跟姐夫吵多少次架才会赢来这一句商量好了。

　　“不常回来？什么意思？”

　　他把药片咽了下去，漫不经心的问。

　　“嗯……你姐夫由于工作在外边儿租了一套房子，他有的时候就在外边儿住，想月月了才会回来。”

　　工作？季马卿怎么可能会因为工作搬出去住？不过是因为不想见到夏悠罢了。

　　“哦，行吧。”

　　夏悠知道一般夏淳这么说，就是他同意了。

　　“那你什么时候搬？”

　　夏淳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去了厨房，打开厨房里的橱柜，拿出了一个铁制的小盒子。取出两朵干菊花，并烧了一壶水。

　　“明天下午吧。”

　　“那说好了哈，明天我让你姐夫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他懒得洗澡，也没有什么心情，直接躺在了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后，突然想起自己烧的水。下床缓步走向厨房，将烧好的热水倒入装有菊花茶的玻璃杯里。玻璃杯没有被热水填满的部分出现了水雾，他盯着那杯水发呆，久久出神。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茶已经凉了。

　　一饮而尽，这一次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

　　8：58
　　眠：谭姐，林婧又给我打电话了。

　　9：21
　　谭姐：？她又找你啥事？
　　眠：借钱
　　谭姐：操？她还有脸来借钱？

　　谭萧萧，作为夏淳最好的朋友，自然也是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她和夏淳从小学四年级就一直是同学，到现在高一了，还在一起上学。

　　眠：嗯。
　　谭姐：嗨没事儿，你别借给她，以后别搭理她了，这事儿先别跟你姐说，不然又惹得她不高兴。
　　眠：嗯。
　　谭姐：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睡吧。
　　眠：好，晚安。

　　说晚安这是走个形式，正经人谁会真的睡？他继续刷着手机，对洛阳发来的“养生大法”无动于衷，在要关掉手机的最后一刻撇到了另一条链接“如何让家庭成员感情的迅速升温？”联想到自己明天就要面对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家人，看看也并非全无益处，点开链接，页面加载。

　　“多找一些他们感兴趣的话题，都腾出时间陪陪家人，尽量多次让全体家庭成员聚在一起做全体活动，例如：共进晚餐，桌面游戏，少一些争吵，多一份宽容。对待家人不要冷眼相待，多一份温柔，多一份体贴.....”

　　看完了整个链接，夏淳忽然发现，这讲的好像都是本来就是一家人，只是感情淡了，需要重温。而他所处的这个环境压根儿就没有感情，所以这个小程序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连接电源，关机，咽下床头柜上的药片，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但是躺了一会儿后，那个白色的药片似乎并没有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夏淳还是睡不着，是因为母亲突如其来的电话，还是因为明天要搬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思考，他只希望能早点儿睡去，早点儿进入梦境，脱离现实。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是被闹钟吵醒的。
　　闹钟定晚了些，来不及吃早饭了，就急匆匆的赶去了学校。还好早自习不是老杨的。

　　“报告。”

　　其实英语老师根本没有察觉到他，一般这种情况他都是会直接溜进教室，喊报告都是好学生的作风，而且也没几个好学生愿意在英语课打报告进来。英语老师可谓是受宠若惊，在自己的课上这么遵守纪律的学生一整个年级都挑不出几个，忙让他进来后继续讲课。因为英语课被大部分学生称为“欢乐课堂”，整个班级都乱哄哄的，也没有人发现夏淳脸上有什么异常。直到上午的课结束了，在去食堂的路上，谭萧萧才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了？今天兴致不高啊，谁惹我们大少爷不高兴了？”

　　“没，就是心事太多，烦。”

　　两个人拐进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哦，你是说林婧的事啊？其实吧......”

　　“不只是，”看着谭萧萧一脸茫然，他又补充道：“我要搬家了。”

　　这回谭萧萧更懵逼了：“?？？搬家？搬去哪？”

　　“和我姐姐姐夫一起去住。”

　　“那......你们要住在一起，你姐姐和你姐夫？你又不知道他们什么样儿，你在那儿去了还活不活？”

　　“我也不想过去住。但是我不太能拒绝得了我姐姐，我觉得我过去对我们两个应该都有好处。我过去了，我姐夫应该有所收敛。”

　　“那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是不是就少了？”

　　夏淳往嘴里扒拉了一口饭：“可能吧。”

　　谭萧萧也不想太伤感，所以立马找到了新话题:“哎，不聊这个了，我今天找到了新八卦！就昨天咱们那个聚会，那个聚会主角的背景被我挖出来了。你知道他转过多少次学吗？他哪个学校呆腻了，不愿意带呆了就去新学校，他爸妈也真让他折腾，天天跟个少爷似的，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仗着自己学习好就为所欲为。”

　　“哦？学霸？那咱们学校可真是捡大便宜了。"

　　夏淳本来就不太爱聊八卦，没什么意思，继续闷头吃饭。

　　”跟你说话也是够没意思的，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跟你交流？”

　　”洛阳。”洛阳愿意。

　　洛阳和他们两个不是一个班的，所以来的晚一些，他们两个吃到一半了，洛阳才匆匆赶来，向他们说明自己的老师又拖堂了，去打饭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好吃的了。

　　夏淳好心的把自己餐盘里的菜分给了他一点儿。

　　洛阳撇撇嘴：“爸爸，你真是太好了”

　　“哎对了，洛阳，你和那个璐瑶还没分呢？这么长时间了，没想到你挺专一呀？”

　　洛阳一听这话就急了：“什么叫没想到？我不一直都挺专一的嘛？瑶瑶很好，我很喜欢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不劳烦您费心了，盼着我们点儿好行吗祖宗。”洛阳也不想和她计较，点到为止，“不过昨天聚会她真的是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左手边儿就是她，她左手边就是那个大帅逼，他一直盯着那个大帅逼看，我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我了，我真没看出来那个大帅逼长得有多好看，有我一半帅吗？”

　　“没你帅你管他叫大帅逼？”

　　“我那叫尊称，尊称懂吗？”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了一段时间，夏淳才想来自己搬家的事，并向洛阳讲述了自己最近的经历。

　　“我靠？祖宗你要搬家？你怎么不早再跟我说？你新家在哪儿？我以后怎么去找你？我们三个以后怎么快乐的玩耍？”

　　洛阳的N连问太可怕了，根本就不给你回答的机会，问完之后他自己也长舒了一口气。事实上，夏淳也是昨天被告知要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