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夜微凉》逆风漫漫

1、莲花劫--抱歉，我不爱你了

　　“你说，他会如何选择呢？”皇帝的话一直在穆嫣然的耳边环绕。她看着护卫四散在各处，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她不知道他会如何选择，可她的内心还是会有期待，期待三年的陪伴能得他一份保护。
　　穆嫣然被皇帝带到大殿内，紧闭的殿门，带着凝重。殿内的人执刀紧盯殿门，随时准备着将闯入的人拿下。
　　不一会，殿外传来极细微的刀剑声，皇帝笑着看向穆嫣然，满脸期待。殿门被打开，一个纤瘦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殿内瞬间亮了起来，来人一惊，却是为时已晚。
　　穆嫣然看着被抓的人，也很好奇，她们到底有多像。
　　“怎么，想看她的脸吗？”皇帝回到穆嫣然身边，靠近其耳边说道。穆嫣然侧过脸，并未答话。
　　皇帝看看穆嫣然，又看看那人，大笑，“我也开始好奇，你们见到彼此样貌时样子。来人，取下她的面纱。”
　　穆嫣然看到那人的脸，心里一惊，身子忍不住的颤抖着。而那人也是一愣，两人竟有九分相像。
　　这时，一个护卫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皇帝邪厉一笑。吩咐将两人的穴道封住，独自走出殿外。
　　“王爷好反应，我这刚抓住刺客，你就来了。知道的，你是护主心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查验结果的呢？”
　　“皇上赎罪，本王救驾来迟。不过，皇上似乎误会了，我是来寻我的王妃的。”贺鸿轩一身黑色蟒袍披风，里面却是白衣胜雪，腰间一青色玉佩，格外亮眼，那是王妃送他的。
　　“哦，看来是我误会了，王妃就在里面，只是，刺客也在。正好王爷来了，就一同审审吧。”皇帝一脸祥和真诚，说完就转身往大殿走去，丝毫不给拒绝的机会。
　　贺鸿轩跟在身后，心思复杂，他是接到线报，魅影组织安排一人来刺杀皇帝，他怕是她，特来查看。却在来的路上得知王妃也在。
　　一进大殿，贺鸿轩就看到了穆嫣然以及她身旁的，冷魅。贺鸿轩心下一沉，似是猜到了皇上的用意。
　　“还请王爷看看，哪个是你家的王妃，这两人太相像了，我都弄混了。”皇帝停在二人中间，转身询问。一双眼睛盯着贺鸿轩，似是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皇上说笑了，王妃自然是...”
　　“王爷可要想好了，因为这二人，一个是王妃，一个是刺客，只要你认了王妃，那另一个便是要立即处死的，而且可能还要麻烦王爷代劳了。”皇帝适时打断贺鸿轩的话，意味深长的看着贺鸿轩。
　　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众人尽量压低气息，整个殿内一片沉静。皇帝也不急，给了贺鸿轩充足的时间考虑。
　　穆嫣然呆愣在一旁，不敢看贺鸿轩，她胆怯却又有一丝期盼，期盼贺鸿轩会选择自己，可又怕自己的希望会落空。她不知道自己的三年陪伴，能不能让自己在贺鸿轩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她一直知道那个女人的存在，有时贺鸿轩会看着她的脸失神，会画那个女人的画像，即使她们长得几乎一样，可穆嫣然还是一眼就认出那画中人不是自己，也不是没有难过过，也不是没有选择过放弃，可最终她的理智被贺鸿轩的温柔击碎。她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开始，她觉得陪伴在他身旁的是自己，照顾他爱他的也是自己，终有一天他的心会被她融化，会让她有个位置。好不易的这一年来，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贺鸿轩对她的改变，可如今她却没有这个时间，再去经营呵护这份改变了。皇帝在赌，她也在赌，今夜过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吧。
　　“怎么，王爷是连自己的王妃都认不出来吗？如此，我就只好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了。”许久，皇帝出言催促，逼着贺鸿轩作出选择。“我数三声，你要是选不出来，那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一，，，
　　二，，，
　　“她”
　　就在皇帝准备喊三时，贺鸿轩伸手指向一人。
　　穆嫣然傻了。她看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手指向了身边的女子。她心里一阵失落，终究是比不过。
　　“来，把王妃还给王爷”皇帝洋洋得意的看着贺鸿轩。护卫将那黑衣女子送到贺鸿轩身边，又退回到皇帝身边。
　　“不知，皇上想如何处置这刺客。”
　　“自然是，就地处置，格杀勿论呀”皇帝仰头大笑，走到穆嫣然身边，用手抬起穆嫣然的下巴，仔细端详。“还真是个美人，可惜了。”
　　住手，贺鸿轩拦下举刀的护卫。稳住心神道：“皇上不想从这刺客口中知道的更多吗？我神机营多得是办法拷问，不如，皇上将此人交于我，废物利用，不是更好。”
　　皇帝看向贺鸿轩，思考着贺鸿轩的话，点点头，从一旁护卫手中拿过刀，走近。“朕觉得，拷问多没意思，杀人诛心，不是更过瘾。有劳王爷千万别怜香惜玉，拿稳刀，给这位姑娘一个痛快吧。”皇帝将手中的刀递与贺鸿轩，笑脸看戏。
　　贺鸿轩看着手里的刀，内心百味陈杂，他必须要保证她性命无忧，所以只好舍弃穆嫣然，可他不想让穆嫣然死。他想赌，赌皇帝忌惮穆嫣然的身份，会留她一命，来巩固自己的皇位，可，他又不敢赌，他怕结果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怎么，王爷这是下不去手？王爷百般不肯动手，让我不觉得怀疑，这刺客就是王爷安排的，亦或是，王爷也眼拙，选错了王妃？嗯？”皇帝走到穆嫣然身侧，步步紧逼，更是紧挨着穆嫣然闭眼细嗅着什么。穆嫣然并未躲闪，只是静静的看着贺鸿轩，眼神空洞。
　　“来人，将王爷身旁的女子拿下。朕怀疑王爷看走了眼。”皇帝突然眼神凌厉，狠声说道。
　　贺鸿轩突然转头看向皇帝，快速将刀刺入穆嫣然的身体。皇帝也被着突然的动作惊的呆滞片刻。
　　他居然真的会为了那个女人，做到这般地步。穆嫣然此刻是羡慕的，也是嫉妒的。她拼命爱了三年的男人，终究是为了他爱的人，丢掉了自己。穆嫣然平静的看着贺鸿轩，嘴角渗血，淡淡的笑意显得格外凄凉，穆嫣然终是落下了泪。那眼泪刺的她浑身疼痛，那眼泪模糊了贺鸿轩的模样。
　　贺鸿轩走了，带着那个女人离开了.....即使此刻的贺鸿轩内心慌乱做一团，面上却未曾露出半分。
　　一个月后，
　　“终于是醒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穆嫣然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周围，她这是在哪里。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把你救回来可真是不容易，别忘了还我救命之恩。”
　　贺鸿轩终是没能下手，那刀锋故意偏了几分，避开要害，却会让人瞬间陷入假死状态，他算好了时间，计划好了怎么营救，却漏算了皇帝。
　　“我居然还活着”穆嫣然看着不远处的皇帝，满是疑惑。明明自己被刺中心脏，是活不了的。
　　“朕想救的人，阎王还不敢收。”
　　“是你救的我？”
　　“那你希望是谁呢？”
　　穆嫣然没有回答，安静的起身，穿鞋。谁呢？没有人吧。穆嫣然心里明白，贺鸿轩想杀一个人，绝不会给人留有机会，只是那又如何呢，那把刀最终是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不是吗？
　　“我实在不懂，你逼贺鸿轩杀我，为何又要救我，因为我的身份？”穆嫣然坐在皇帝身侧，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能放弃了你，我不会，他能狠心杀了你，我不会。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是，我舍不得。”皇帝直盯着穆嫣然的脸，认真的说道。
　　穆嫣然只是淡淡笑了笑，皇帝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
　　“好生在这里修养吧，如今已有人替代了你的身份，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珍妃。”
　　穆嫣然惊得打碎了茶杯。珍妃，皇帝可真用心良苦。
　　这一日，王爷进宫请安。穆嫣然也在。
　　凉亭内。
　　穆嫣然坐在皇帝一侧与贺鸿轩正相对。贺鸿轩一直紧盯着穆嫣然，眼里满是担忧，对，担忧。这个词让穆嫣然觉得有几分可笑，她觉得也许那不是担忧，而是怜悯。穆嫣然极力的使自己看起来很平静，与贺鸿轩从不相识，扮演好自己珍妃的角色。
　　“尝尝这个，我特意让御膳房根据你的喜好做的。”皇帝满是亲昵的将一盘糕点推到穆嫣然面前。贺鸿轩的眉头紧皱，死盯着穆嫣然。
　　穆嫣然笑笑，谢过皇帝，便拿起糕点吃了起来。气氛一时有点诡异，穆嫣然被贺鸿轩那灼热的视线盯得不舒服，只能靠吃来缓解。皇帝也只是笑而不语，专心喝茶，偶尔与贺鸿轩聊聊国事，拿起帕子给穆嫣然擦嘴角。穆嫣然一脸的生无可恋，直到她看到了皇后。
　　“珍妃果然受皇上宠爱，几乎是不离身的伺候。”皇后一来就坐在穆嫣然旁边，言笑晏晏，可那话却是刺的贺鸿轩心隐隐的痛，贺鸿轩不想看到皇上与皇后二人，可他想多看看穆嫣然，便只好忍着。
　　“皇后不在殿内祈福，跑这来做什么。”皇帝虽面上不悦，可皇后的话却是说的很中他意。他想看看贺鸿轩能忍到几时。
　　“皇上，下月要举办围猎大会，臣妾正着人准备一应事务，只是不知道珍妃今年要不要去，特来请皇上的意”皇后蜜意浓浓的盯着皇帝。
　　“你可想去”这话是问穆嫣然的。
　　“皇上可容我去？”穆嫣然顺着皇上的意思答话。
　　“只要你想，我便都依你”
　　穆嫣然一愣，没料到皇上的话，这般宠溺，一时反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随即皇上便说道：“没拒绝，那就是想去。便一起去吧。庭帐什么的倒不用准备，和我住到一处就可以了。”
　　穆嫣然和皇后都傻眼了。贺鸿轩的拳头紧了又紧，青筋直立。皇后脸色不善的走了，穆嫣然想了想，轻声答道：好。
　　贺鸿轩冷着脸，起身离开。
　　大约停了两三日，贺鸿轩又来了，此后，贺鸿轩基本每日都来请安，每次都是兴冲冲来，黑着脸走，一时群臣紧张，朝堂之上氛围敏感，却个个噤若寒蝉。而贺鸿轩与皇帝二人，却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后花园的凉亭坐了个遍，当然还有穆嫣然。
　　终于到了围猎大会。穆嫣然被困在宫里一个月了，每日看着贺鸿轩与皇帝二人互相言语刺激，极是无语，如今能到森林里捕猎，穆嫣然极是开心。
　　这一个月的时间，穆嫣然内心很是悸动，她觉得贺鸿轩这么做也许是因为放不下她，更或者是吃醋，心便渐渐的软了下来，生出了别的期待。平时都是三个人，如今正好找个机会与贺鸿轩私下说几句话。可是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穆嫣然趁各大臣向皇上敬酒的机会，偷偷跑去贺鸿轩的行帐，却听到了贺鸿轩与其师父的谈话，一颗心瞬间跌至谷底。
　　他说，娶她只是因为她的身份，以及她身后的力量。
　　他说，他当初刺那一刀，之所以会特意刺偏一分，是因为他还没有拿到她的兵符信物。
　　他说，他会尽快让她放下防备，原谅他。
　　他说，他不爱她。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以为三年中，他的呵护，尊重，紧张，还有那眼底流露出的温柔，是喜欢的表现，哪怕一点点。她以为，他的手下留情，含着不舍和真情，哪怕一点点。她以为，他的在乎，生气，隐忍，是因为醋意，是因为占有欲，哪怕是一点点。原来，都只是，她以为。
　　如同坠入冰窖，整个人冷的发抖，一颗心被碾来碾去，疼的无以复加，终究一颗真心捂不热他。比起刺的那一刀，那番话更让穆嫣然崩溃。穆嫣然冷冷的抬起手腕，看着那莲花手链，世人只知她有遗世军团，手执兵符信物，却不知那所谓的兵符是母亲自小赠与自己的莲花手链。莲花绽放，魔军现世，乾坤逆转，无与争锋。
　　穆嫣然苦笑，这份势力，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穆嫣然如同行尸走肉般，往林里走去，漫无目的，一片茫然，她不想回去，不想再去应付，她想离开，可，又能去哪里呢？
　　突然一支箭羽从穆嫣然耳旁穿过，穆嫣然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到四个蒙面人，直奔自己而来。穆嫣然转身往林子里钻去。她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一个月，自己又一次陷入险境，站在悬崖边，看着那逐渐逼近的四人，穆嫣然心里凄然。她静静的闭上眼睛，迎接她的结局。可她等了好久，直到传来打斗声，才猛睁开眼睛，是贺鸿轩。
　　“嫣然，没事了，你快回来，那太危险了。”贺鸿轩一边紧张的说着，一边往穆嫣然走去。
　　穆嫣然紧盯着贺鸿轩，脑子里全是他说的话，一时又往后退了半步。
　　“嫣然，乖，你先回来。”贺鸿轩的声音极尽温柔，像哄孩子一般，伸出手，可脚下却不敢再动半步。
　　穆嫣然摇摇头，说道“曾经，哪怕我知道你心里装着一个人，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都义无反顾，只想陪在你的身旁，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我不断委屈自己，调解自己，只为争一个在你身边的机会。三年，三年，我都不敢奢望你能爱上我，只觉得与你举案齐眉，就是莫大满足。那晚，”
　　“嫣然，你回来，你先回来，我们再说，好不好。”
　　“那晚，我看到那个和我极其相似的人，身影绰约，满目冷清，我看着你爱的人，心里居然生出一点争宠的念头，我想我陪你三年，怎么也会有点不同，可你毫不犹豫的刺了我一刀。后来，”
　　“不是的，不是毫不犹豫，只是我不能背叛自己的誓言，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真的杀了你，那只是一时应对之策。我以为你会明白的。”贺鸿轩心急，语无伦次的解释着，他害怕，他害怕她会做傻事，那种慌乱，让贺鸿轩失了理智，甚至忘了皇帝也在。
　　“我又不懂事了，居然没有意会到你的意思。不，我只是，想任性一次，赌一次罢了。结果惨不忍睹。你不爱我，从来没有，你要的只不过是我的兵符信物而已。”穆嫣然苦笑。
　　“你都听到了。”贺鸿轩彻底慌了，刚刚的话她居然听到了。“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穆嫣然无力的摇摇头，她不想听了，她不想知道真相，因为她分不出真假了。
　　“贺鸿轩，我真的爱你，很爱很爱。我那么卑微，却是什么也没得到。”
　　“你先回来，他不爱你，还有我。我会好好呵护你，敬重你，让你下半辈子福贵无虞”皇帝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穆嫣然，轻声说道，话语里是不曾察觉的温柔。
　　“哈哈，福贵无虞。你们一个两个，都一样。如果不是我的身份，怕是会弃如敝履吧。”
　　“不是的，不是的，嫣然你别激动，你先回来好不好，三年的陪伴，我心里又怎么会无动于衷，我是喜欢你的，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这次换我爱你好不好，你先回来，我求你了。”贺鸿轩声音忍不住的颤抖，可依旧轻声哄着，他是真的怕了，他怕自己没机会再去爱她，他怕，失去她。
　　穆嫣然看着慌乱失控的贺鸿轩，有一瞬间的失神，继而转身跳了下去。她，累了。
　　不——
　　贺鸿轩立即飞奔上前，伸手去拉穆嫣然，却什么也没抓到，那一刻，贺鸿轩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去，却被护卫拼死拉住。
　　崖间薄雾缭绕，隐隐透着青色，穆嫣然一袭白衣，面色坦然，衣角随风翻卷，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走了，贺鸿轩失神的呆坐在原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起身，吩咐护卫集结人马，下山寻人。
　　整整七天，贺鸿轩才下到崖底，可崖底除了纷杂的丛林，再无其他，贺鸿轩不死心带人深入丛林，却在一处发现穆嫣然的衣物，被撕碎的破烂不敢，满是血迹，血早已干涸。贺鸿轩气血翻涌，口吐鲜血，昏了过去。
　　·········
　　“师父，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呀，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找。”
　　“你跟着我，不捣乱就行。不带着你，我怕你毁了我的药庐。”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一老者，一青年。
　　“师父，谭里好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