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枷》表里澄澈

6、羽族之难

　　“你知道魔族中的鹏族吗？”
　　“听说过。”

　　“羽族原本生活在仙岛上，但鹏族为了扩张领土大举进攻，羽族本是要被全部灭亡的，但是这时候羽族神女做了一件事，使得羽族暂时幸免于难。”
　　“就是将族人贬下人间？”
　　“对。神女在鹏族所有人面前自散修为，羽化为雪。那日，天降大雪，三天三夜未绝。”

　　“那鹏族就这样放过了羽族？”
　　“嗯，因为神女做得够绝。羽族从此被贬下凡间，从此生生世世被囚禁在一个荒岛上，一对翅膀，再没有了飞翔的意义，他们也没有了法力。只剩一对翅膀，从此与凡人再无两样。一样会生老病死，但是他们死后不入轮回，只是化为清风流水，身归天地。这样，几百年后，羽族不是就自然覆灭了吗？”

　　“那神女为什么这样做呢？她这样不就是亲手把族人送上死路吗？”
　　“或许神女只是想为族人争取几十年的岁月吧？但是她必然没有想到，有人破解了封印，放出了羽族。”
　　“谁啊？”

　　上官时问道：“你知道地坤派吗？”
　　“是一千年前的在修仙界声名鹊起的地坤派？”

　　“对，当年，地坤派的名气不亚于现在的苍云门。就是他们，破解了当年神女的封印，救出了羽族。从此羽族可以在天地间自由遨游，再无拘束。”
　　“这样岂不是很好？”

　　“一开始是很好，可后来就是一场浩劫。羽人从此获得自由，可有时候自由却不是一种好事。羽族女子较多，又大多美貌，不久就有很多羽人和凡人通婚，生下后代。后代中有的外形与凡人并无两样，有的则会在一出生就带有翅膀。就是这对翅膀，在往后的几百年里，成了达官显贵们餐桌上的珍品，成了穷苦人家难以摆脱的梦魇。”

　　“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战乱荒年，易子而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最初也许只是灾年时的无奈之举，后来却成了有心的残-杀，又过了几百年，羽翅就成了人们口中延年益寿，滋补养颜的美味。一开始是羽翅成了商品，后来，羽人也成了商品。羽人若是托生在达官贵人家里，那对翅膀就是神圣的象征，自由昂翔的倚仗；如若托生在穷人家里，就是可以用来换取巨款的商品，或者引来祸端的不详之物。”

　　“可那也是人啊，这样做太残忍了吧，而且那些谣言也不见得就是真的。”夏语冰有些震惊。

　　“管它是对是错，有人买，就会有人卖，就有交易。更何况，三人成虎，十人、百人、千人、万人、千万人；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千万年，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有一些观念一旦形成是很难拔除的。至于残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一向如此吗？”上官时在说完这段话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里尽是无可奈何。
　　夏语冰也瞬间愣了，原来，人心难测，尽是这般。
　　……

　　洞中很黑，也很冷。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寂静的空间中只有滴水的‘哒哒’声。

　　本是用来飞翔的翅膀，却成了囚禁一生的锁链。
　　同样的人，不同的处境，在上者为刀俎，在下者为鱼肉，而这砧板，就是世俗言论，贵贱出身。

　　过了许久，上官时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看看外面。”
　　不一会儿，上官时回来了，笑笑，道：“都不见了。或许，是有人在帮我们吧。”说罢，就向着洞口走去。
　　夏语冰跟着他走出了山洞。

　　“师兄，刚才为什么他们都不进来啊？这个洞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因为他们打不过我。更何况，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上官时说完，露出一种得意的微笑。

　　“你这么厉害，那你还给我绑个绷带都能累成那样。”夏语冰嘴里小声嘟囔。
　　上官时走在前面，听的清清楚楚，心想：“要是别的女子，我一定会说：‘那自然是因为姑娘美貌非凡，就是远观都要让我心跳加速，更何况近看了。’不撩到面红脸热绝不罢休。可这夏师妹与我毕竟是同门，这样做还是不太好，再说了，看着师妹这清纯无害的目光我也说不出来啊。”

　　上官时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去。

　　“师妹，稍等，我问下其他师兄弟去了哪。”上官时道。
　　夏语冰停下脚步。

　　只见上官时衣袖一挥，一把古琴便悬在了半空中。
　　一阵琴声响起。
　　万物有灵，可不同的种族之间语言不通，无法沟通，音乐就是一种转化媒介，可以把自己要说的话转换成其他生物都能听懂的语言，从而实现不同种族之间的有效沟通。

　　这种术法就是音语。

　　夏语冰发现，虽然上官时有时候说话有点不着边，但终究还是靠得住的，懂得也更多一些，对很多事情看得也更透。
　　还有，无论何时，他的背永远是挺直的。他有点像邵尘，又不太像。邵尘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是一种外露的刚强。而上官时，更像一柄纸扇，外看清风明月才子意，实则凌云竹节君子骨。

　　上官时再一挥手，古琴就变成了一把扇子，开扇，转身，一套动作优美如画。
　　“这叫音语，师妹想学吗？”声音温柔而又有引力。

　　“想。”夏语冰羞涩的说道，低下了头，又暗悄悄地抬眼，望向了面前那个人。
　　“好，我慢慢教，你慢慢学。”上官时朗声道，接着转过身，低头一笑。

　　另一边，赵毅已经在山里兜了好几个圈子了。
　　他此刻正坐在一颗大叔下，用袖子给自己扇着风。
　　忽然，好像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还挺沉。
　　他低头一看，
　　一条蛇，青蛇。
　　“啊！”

　　伴随着尖叫，赵毅一骨碌站起来，同时把蛇扔了出去。
　　那蛇居然在落到地上后变成了一个女子。女子一身青衣，身量纤细，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却又天真纯净，眼角一颗泪痣，更添柔情。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就让小妖跟在公子身边帮助公子如何？”青衣女子摇着站了起来，说道。
　　声音清爽婉转，似清泉荡漾。

　　“姑娘都能化成人形了，又怎会从树上掉下来而摔死呢？这救命之恩或许有点牵强吧。”赵毅说完就朝前走去，头也不回。
　　“那你们作为修炼之人不是都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吗？看到妖怪怎么能这样放过呢？”青衣女子追了上来。

　　“姑娘怎么这般纠缠？我实话实说吧，我呢，从来是斩恶除邪，一来，如今我并不知姑娘是好是坏。二来，我看姑娘并非寻常山精野怪，应该是有高人指点，我不愿多惹事端。”
　　“那我说我是来帮你的，你信吗？”

　　“那我暂时信了吧，既然姑娘执意与我同行，我也就不扫姑娘的兴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竹青，竹叶青的竹青。”

　　“好名字！太有诗意了，情知天上莲花白，压尽人间竹叶青，还有唐白居易曾言：松竹青扶疏。……”
　　“还像前世一样爱说话，还说话文邹邹的，还好这次不是和尚。“竹青心想。

　　竹青看到了赵毅手上的佛珠，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佛珠从哪来的呀？”
　　“我小时候，一位年老的僧人送给我的，说是我和佛门有缘。”

　　“啊？我希望不要。我可不想你当和尚。”竹青似乎有点失落。
　　“其实我也不喜欢当和尚，做和尚有太多规矩，我生性爱自由，不喜欢拘束，不说别的，不让我喝酒我就受不了。”

　　“我看你说话一股子书袋味，没想到你骨子里竟是个不羁的人。你还喝酒呢？”竹青道。
　　“姑娘若是不信，我改日请姑娘一醉方休。”

　　“请我，如果你真的醉了,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竹青揽住了赵毅的脖子，脉脉地看着他。
　　“不怕。”
　　“为什么？”
　　“你打不过我的，就算我醉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对付的。”
　　“……”

　　两人一路聊着天，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熊妖。
　　就在二人聊得兴起之时，一头猛熊一跃而起，冲着赵毅后背就扑了过来。

　　竹青与赵毅几乎同时向两旁的树飞过去，只留下一只有点懵的熊。
　　那熊妖变化成了人形，是一个近两米的壮汉，一脸大胡子。

　　那熊妖冲着缠在树上的竹青喊道：“你也是妖，为什么帮他不帮我啊？”
　　“因为他模样比你好看呀。”竹青道。
　　“气死我也！那你就和那个人一块死吧。”熊妖大喊道。

　　之后就是三人，不，一人两妖混战。
　　熊妖修为实在高深，而且出手残忍猛烈。赵毅和竹青全力抵挡还是有些费力。

　　就在赵毅一击击中熊妖之后，本想连胜追击，却发现熊妖不见了。
　　赵毅集中注意力，打算用意念找出熊妖到底在哪里。
　　突然，只听得背后一声“小心！”。

　　赵毅连忙转过身去看，却见竹青为他挡住了熊妖的一击。
　　他抱住了她。
　　“为什么？我只是一个认识一天的人，竹青！”赵毅抱着她，泪水夺眶而出。
　　但是，此刻，面前是凶残的熊妖，怀中是重伤急待救治的竹青。他肯定无法带着重伤的竹青从熊妖手里逃出去，可放下竹青去全力应战，他又怕一放下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