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罢》争河

3、郎骑竹马来

　　《长干行》
　　［李白］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永安43年，宁将军府迎来了一位新生命，女婴的啼哭声为府中的众人带来了一丝笑容。将军府人低稀少，到这一带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倒好进来了个女儿，在年老将军看来香香软软的女娃娃不知比小子们好多少倍，于是她当即拍板要为孙女起名，老爷子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三日，遍览家中典籍中，起名叫做“姝琤”府中众人沉思片刻道：“是个好的”接着众人就开始起乳名，依老夫人的意思还是“宝儿”好，见众人没有异议，也就定下来了。
　　宝儿三岁时，许府中诞下了长房嫡子，取名为“道宁”大摆流水宴三天，您许良府关系向来不错，这样的宴会则是要出席的，说来倒也有趣，宁夫人带着宝儿一起赴宴，一进后院儿就听到婴儿的哭声不断，许夫人和奶妈望着榻上嚎啕大哭的婴儿也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宁夫人一行人过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初次做母亲倒真不知该如何哄孩子，到是宝儿寻着声音好奇的凑了过去，说来也怪，那孩子一看到宝儿就不哭了，他扬起手呆呆的望着宝儿，宝儿也觉得有趣，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嗯，软软的”宝儿心道，他愣了一下，好似还没反应过来，又突然“咿呀”的笑了。
　　这笑声吸引了两位夫人的注意。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惊讶，宁夫人故作板着脸的样子对宝儿说：“弟弟还小怎么可以随便碰他呢？”
　　宝儿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妥，遂向许夫人请罪：“请许夫人恕罪，宝儿不是有意要碰弟弟的，是宝儿见弟弟太过可爱，才忍不住的，望夫人原谅。”
　　许夫人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被教的如此好，她温柔的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弟弟很喜欢你呢，可见你俩也的确有缘。”说罢，又扭头嗔了宁夫人一眼：“姐姐这话太过严重了，你瞧，都吓着宝儿了。”
　　宁夫人见此只好无奈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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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坐了一会儿，宁夫人带着宝儿便起身告辞，塌上的小人儿，仿佛有所感觉似的，顿时又哭个不停，许夫人有些为难，但也不好留下宝儿，只好送她们母女二人出去，她耐心的哄着孩子却怎么也哄不好，许夫人试着对儿子说：“你乖乖的，明日宝儿就来了。”他好似听懂了，当下也不哭闹了，许夫人望着他，长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孩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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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宝儿这层关系，近年来两家走动更为频繁。徐道宁也长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了。他年龄虽小，但身高却如成年男子那般，加上他的样貌都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煞是好看，虽年纪尚小，在京中已有美男子之称。
　　又是一日，许道宁前往宁府，一进府中小厮就知道他定是来找小姐的，他先去前厅拜见了宁将军夫妇，随后又直奔“晥琤苑”——那是宝儿的院子，待他到时宝儿还未起身，听到下人报许道宁来了，她也没心情再睡懒觉了，他们之前约定了今天要干一票大的！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随意指了衣柜里那一件不起眼的碧色衣裙，她未施粉黛，一张小脸，素净如雪，许道宁看到她时愣了许久，她今天……格外好看，面色红润，皮肤吹弹可破，晨光照到她的脸上，平白为她添了一抹圣洁。
　　看他呆呆的望着自己，宝儿冲他招了招手，他终于回神，宝儿摸着自己的脸，有些疑惑的问：“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许道宁摇摇头，他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的说：“你还是带个面纱吧，这张脸太引人注目了。”
　　宝儿戴好面纱后就拉着徐道宁一路狂奔出府，为摆脱奴仆，二人一路奔至闹市，方才停了下来。
　　“许道宁，我要吃糖葫芦。”
　　“好。”
　　“许道宁，我要吃糖人儿。”
　　“好。
　　“许道宁，我要吃荷花糕。”
　　“好。”
　　“许道宁，我这个这个！”
　　“好……”
　　“许……”还没等他说完，许道宁就自觉的去付账了。宝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吃得正欢，许道宁在后面大包小揽，好不可怜。不过许道宁倒也乐在其中。
　　“到了。”宝儿指着眼前的这座建筑物说。
　　许道宁抬头看到“秦楼”二字十分震惊！她……她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这是京城著名的小倌馆啊！可是看着她一脸渴望的小表情，他是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谁让她长得那么可爱呢，根本没法拒绝嘛。
　　刚进门就有一个身着白衫，身形清瘦的男子迎上来。那男子眼神似水，含情的盯着宝儿，旁边的许道宁气的够呛，别拦他，他要瞪死这个男人！这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摆出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给谁看呢？他又看宝儿的神色并无抗拒之意，心里不由得有些酸。
　　下一秒，他有些不讲理的捂住她的眼睛，他闷闷的说：“不许你看。”
　　宝儿内心有些纳闷儿‘关于我和竹马一起逛青楼，但是他不让我看美男怎么破’她有些欲哭无泪的问：“为什么？”
　　许道宁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那男子见二人这副模样，心下也了然大半，他冲许道宁眨了眨眼，做了一个鼓励的手势，随后就一溜烟的跑没影了。这边宝儿还在疑惑，就听到许道宁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因为我…喜欢宝儿啊。”
　　宝儿表示很平静，这种话他从小说到大，她都听习惯了。许道宁似看出了宝儿的想法。他的唇贴近她的耳垂，又轻轻的补充了一句：“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哦”这回宝儿不淡定了，自幼相伴，而且比她还小了三岁的竹马，竟然喜欢自己！她一时接受不来，便推开许道宁从秦楼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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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儿，你快出来吧！”许道宁在院外声情并茂的呼喊。
　　这已经是第四日了。自从那日小姐回来后，许公子就日日这般，但小姐却也不肯见他了，红香看着站在院外，好不可怜的许道宁动了恻隐之心：“小姐，若不然您就见见徐公子吧？”
　　“不见。”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干脆利落的说。
　　红香都把许道宁当做未来的半个姑爷了，但见小姐心已决，她也不好再劝。
　　“宝儿，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糖葫芦，还有聚德楼的烧鸭，城北的荷花饼，鲜花饼……”
　　室内突然传来一阵“咕噜”的声音。宝儿道：“红香！”
　　红香听到立刻回答：“得勒，奴婢这就去。”
　　红香接过许道宁提的吃食，并拒绝了让他进院子的请求，而且狠狠的关住了院子的门，还落了锁。这下许道宁可是真的欲哭无泪了，每次都是这样，倒是让他进去啊喂！
　　……半月有余，宝儿整日闭门不出，这两日一把市面上的话本子看了个遍，她百无聊赖，正在发呆时，却忽然心生一计，她招呼红香让她把许道宁放进来。许道宁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不敢相信。呜呜…他太难了，宝儿终于愿意见他了，下次他再也不冲动了。
　　……没过一会儿他又兴冲冲的出来了。他风风火火的直奔墨香斋，大手一挥：“你们这上等的宣纸，小爷全包了！”
　　于是……许道宁就开始了他的创作之路，他往日并不喜读书，但近来书房的灯就没灭过，一天夜里，已是三更，乳母看到他书房还燃着烛火，就劝他早些睡一下的好。许道宁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他反倒催促乳母，让她歇下。乳母见劝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就走了。
　　画本子一本接一本被送入宁府，宝儿也早就消了气，话本果然比市面上的霸道王爷和柔弱贫家女的故事好看的多。只不过话本讲的是青梅竹马的爱情故事，有些剧情倒是让她想起了自己与许道宁。罢了，罢了，去看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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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徐府时被告知许道宁在书房，宝儿没有让下人跟过来，想着偷偷摸摸的给他一个惊喜。已是卯时，许道宁还伏在书案上呼呼大睡。他可真好看，恬静的睡颜不复平日的鲜活，但也添了一份沉着，她无奈的摇摇头，解下披风搭在他的身上，忽的她瞧见书案上还没写完的书稿，莫非他是在给她写话本子一夜未睡？她心下有些感动，她缓缓又坚定的握住许道宁的手。
　　……最后一本话本子也写完了，在结尾处他写道：“宝儿，你可愿嫁我，我定此生不负。”
　　……大婚之夜。她问他：“我们会像话本子里那样吗？有一个美满的结局吗？你也会每天给我念话本子哄我入睡吗？”
　　“会的”回应她的，是他坚定的回答。
　　几十年时光似水而去，她已年过半百，不负年轻时的貌美，眉眼也添了些许时光的痕迹，开始有了白发，而他也渐渐老去。可他依旧会每天早早的下朝，拒绝同僚们的相邀，早早赶回府陪她吃饭，念话本子，哄她入睡，她躺在床榻上，他则坐在床边温柔的读着已经听过几百遍的内容。
　　他望着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就像他初见她时那样，看她昏昏睡去。许道宁没有骗她，他日日都会念话本子哄她入睡，未曾缺席一日，纵使她青春不再，可在他心里，他依旧是记忆里的那个有些幼稚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