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行舟》cool7

1、开学

　　风呼啸着向后吹去，惹起少女的衣角纷飞。
　　“许清楠！”身后传来一声暴喝，自行车上的女生闻言，拉了拉刹车，停到一片隐蔽下，转头笑着看向身后。
　　不远处莫竹两手分别拖着一大一小的行李箱，身后背着鼓鼓的双肩包，配上一头凌乱的卷发，放到春运的队伍里毫无违和感。
　　莫竹站在阳光下，眼睛由于强烈的阳光眯到一起成了一条缝，但是许清楠依旧从中读出了浓厚的杀伐之意。她立马跨下车，去接莫竹手里的行李箱，边接边絮絮叨叨：“学学我，多聪明，早就把东西搬过来了。”
　　莫竹没理她，左手拎着的大的行李箱被孝顺地拿走了，她抬手看表，许清楠凑过来看了一眼，“喔，只剩十分钟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两人仍是慢慢悠悠地走着。到了一个丁字型路口，两人站在荫蔽下，看着眼前没什么动静的红绿灯，都坐到行李箱上。
　　许清楠由于强烈的阳光一直皱着眉头，汗从额头流到眼角，快掉眼睛里了，她略微直起身去摸口袋里时有时无的纸巾，运气不错被她摸到了一张，一把盖到脸上，问道：“今天几度啊？”
　　莫竹回：“三十五六。”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绿灯终于亮起，夏天的中午，沥青路表面的空气都化了，看上去正在模模糊糊地扭动。许清楠看了会儿路面，转头静静看着莫竹，莫竹回以她相同的眼神，思想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两个女生像离箭一般飞似的冲到了马路对面。
　　两人走到新初中的大门前，登记住宿区前的家长和学生已经差不多走光了，老师见她们拿着行李箱，猜到了这是新生，都给登记好了宿舍，校园里路边的志愿学生零落地站着几个给新生指路，两人沿着他们走到宿舍楼。
　　许和莫到了宿舍，两个文静的女生跟她们打了招呼，其中一位的父母都在，宿舍的地面已经被拖扫地很干净了，行李整齐地放在旁边还没整理，看来是在等她们商讨分配床位。
　　这是什么神仙室友。许清楠暗暗想到。
　　四人分配了下，两个下铺是尚且陌生的室友的，上铺归许清楠和莫竹。床铺被分好，几人开始收拾行李，同时互相熟络着。室友一个叫靳朝阳，另一位叫勒怡，都在五班，对此许清楠表示了小小的惋惜，不过就在隔壁，串班还挺方便的。
　　午饭在学校解决，开学仪式在下午，她俩在路边的法梧阴影下挪向食堂。不出意料的，人非常多。
　　许清楠先莫竹一步走到打菜点边探头看了看，又走回到莫竹身边，“跟你一样的，我先去占位置。”
　　食堂为了让新生感受到学校对他们的温暖，每个座位上都放着水果拼盘。许清楠正把水果一个一个往嘴里送，旁边突然有个面生的男生停下脚步，穿着校服。她抬头，嘴里还在嚼着小番茄，略微疑惑地抬起头，正好与男生撞上目光。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叫许清楠吗？”
　　她愣了愣，没想到有人认识自己，“嗯？呃…是的。”
　　那个男生友好地笑了笑：“之前在集训基地荣誉墙看见过你，以为你会去一中。”
　　许清楠捏了捏后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就数学还凑合。”
　　“太谦虚了，”学长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是校友了，以后少不了打招呼，我叫杨…哦不是，不好意思。我叫夏弗初。”
　　“夏学长好，以后请多指教。”许清楠刚介绍完，莫竹便端着餐盘疾走过来了，食堂大妈不拘小节的舀菜风格让她的手暂时性地得了帕金森，放下餐盘后又甩了甩手才缓和。
　　“你是莫竹吧。”夏弗初看着和许清楠互动熟络的女生，出声问到。
　　莫竹看着陌生的面孔，有点迷茫地慢慢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许清楠。
　　许清楠介绍到：“这位是夏学长，夏弗初。”
　　“哦哦，夏学长好。”
　　“果然优秀的人都会玩到一起。”
　　夏弗初高度的称赞让许莫两人有点无所适从，他也看出来了，看了眼不远处，说：“我朋友在招呼我，我先过去了。”便离开了。
　　两人吃完饭后，先回了宿舍，到新班级的时间截止是在下午一点半，开学仪式在最热的两点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许清楠提议去逛逛校园，莫竹选择待在宿舍，经过三轮火光迸溅的石头剪刀布，许清楠还是和莫竹一起待在了宿舍里乖乖写题。
　　到了一点二十分，许清楠和莫竹开始前往新教室。一进去时，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照在了她俩身上，讲台上的女老师回头看到了她们，找到点名册确认了下，问道：“是许清楠和莫竹吗？”
　　两人齐声回道：“是的。”
　　女老师笑着和善道：“找位置坐下吧，还有三分钟才是正式开始，现在不算迟到。”
　　许清楠本来想跟莫竹做同桌，但来的晚了点，只剩最后两排的一前一后。因为莫竹比她矮一点，所以许清楠坐最后一排。同桌的男生看上去非常白，到发光的那种程度，但此时垂着个头，看不到脸，许清楠只得把熟络同桌的想法往后放一放。
　　班主任先进行了自我介绍，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样子。介绍完自己后，徐慧意让他们一个个站起来做介绍，方便同学们进行基本的了解，通过这个环节，她知道了白同桌叫于州，男生介绍自己时的声音很清越，不像她进入变声期获得公鸭嗓的表哥。
　　等同学们都完成自我介绍了，徐慧意抬手看表，然后探出班门往左边看了看，不觉间原本还较为安静的走廊上变得有些聒噪，她见五班六班都已经出来排队了，于是回来向全班说道：“同学们，时间差不多了，出来排队吧，个子小的排前面。”
　　随着指示声，同学们一起涌出教室的后门，自觉排好了队，跟着徐慧意到了操场。
　　开学仪式开始，全场寂静，一个身着西装的微胖中年男人走上升旗台，站定后开嗓：“孩子们，你们好。我是建兴中学的校长，张彰意，建兴中学非常荣幸能招到你们这群未来的人才。校长可以跟你们实说，建中作为在本市中学排行榜上连续六年都是第二的中学，我们老师对第一的位置垂涎已久，我们坚信只要贯彻坚持专注的精神，建中有朝一日必定能回归榜首。孩子们，今后三年也请一起与建中奋斗。”
　　校长谦虚与野心并存的简短讲话结束，操场上的少年们回应了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的老师讲话，许清楠没怎么听，她着实有被老师讲话时的昂扬激情鼓舞到，但她不听的原因绝对不是因为不尊重。
　　丫的，为什么肚子这么疼。
　　她忍着疼痛，腰部微微弯曲，脚趾头都在用力抓着地面。等仪式结束了得赶紧去医务室看看。正当她如此想着，排她后面的女生突然把防晒衣系在她的腰上。
　　她诧异的转头，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照耀下像一条溪，波光流离。她可以发誓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眼睛，但还没来的及惊叹她就被疼痛摧残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漏出来了。”那个女生开口。
　　“漏什么？”
　　“血。”
　　许清楠的眉猛地蹙起，疑惑惊恐地看着她：“我得病了？！”
　　女生沉默了几秒，才说道：“你来月经了。”
　　“……”
　　“哈哈……见笑了。”
　　许清楠转回身，用力磨了几下后槽牙。
　　开学典礼结束，许清楠回到教室后，趴在桌子上，人蜷起来缓解疼痛，随后向同样也在几天前第一次来大姨妈的莫竹借卫生巾。
　　莫竹愣了愣，这几天因初潮而带来的不良情绪而时常写满“阴郁”二字的脸突然展颜了，她边拿边狡黠地笑着看向许清楠：“你终于也体会到我的同款痛苦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欣慰。”
　　许清楠瞪她，拿了卫生巾和纸就跑向卫生间。
　　等换好后，她回班向徐慧意请示，回了趟宿舍把带有血渍的裤子换了。
　　回班后，她趁着还没上课，到刚刚帮她拿衣服挡血的女生座位旁。
　　许清楠问：“雷锋同学，你的真名是什么？”
　　女生有点懵，随后笑着回答：“徐笑岚，笑就是大笑的笑，岚是云岚的岚。”
　　“徐笑岚…”许清楠嘀咕了声，而后转头笑着看她：“好好听的名字。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许清楠，交个朋友吧。”
　　她回赞道：“好啊，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你在哪个寝室。”
　　“205。”
　　“OK，微信也给我下。”许清楠把准备好的草稿纸递到徐笑岚前，等她把电话号码写在纸上，“好的，那我先回座位了，微信我周末拿到手机了加你嗷。”
　　下午的时间全是老师的自我介绍和本学期课程安排，许清楠猜测，身边这位白同桌可能是熬夜了，头没怎么抬起来过，偶尔几次还是许清楠注意到老师视线在看向他们这边，用胳膊肘在桌下碰他，他才勉强醒一会儿，跟她道谢。
　　等下午三节课结束，已经是五点半了，到食堂解决了晚饭，许清楠和莫竹到操场上散步。
　　可能是因为少了手机的干扰，她们有了更多的时间仰望天空，便可以观察到在学校时的天空总是比在家时的诱人很多，云也变化多端，像是从宫崎骏的动漫里溜出来的，晚霞在它们的身后追随，像怕小孩着凉的大人，给它们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紫红交间的织布。偶尔浮躁的心此时可以被美景慰籍。
　　夏夜的开始总是比寻常的夜晚要迟，在天微黑时，她们便回宿舍了。两人写完作业后，许清楠带着莫竹一起去205宿舍找徐笑岚，三人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明明认识才不过一会儿，聊天起来舒适的氛围却好像是熟识彼此几十年的知己，完全没有三个人聊天可能会出现的冷落或尴尬场面，为此莫竹还调侃：“我们上辈子是不是在桃源里对拜过？”惹得另外两人笑得。
　　八点半时要查房，借着205旁边就是楼道的优势，许莫趁着宿管阿姨进了房的功夫，蹿出门口，悄无声息回到305，等到阿姨来时乖巧的坐在位置上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