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隔晚霞》低语山乌鸦

4、交易 “我和你去

　　“我和你去昼城点灯？”

　　解恨很快合上了因吃惊而张大的嘴，只是眉头紧皱，双眼无神，想着下山前师父对他的叮嘱。

　　“不可。”

　　金为伸了伸握紧的拳头，又在解恨面前一根根松开，里面是一张印着青山寺寺印的纸牌，有空境师父的私印，解恨看见纸牌上的空字，紧缩的眉头忽的放松，那只名唤愁眉的蝴蝶，抖动着翅膀在寒梅面前飞走了。

　　“解公子，本领主也是个性情中人，自然懂得你归家心切，若非事态紧急，非你不可，吾断然不会如此鲁莽行事，还望见谅。”

　　鸦青纱衬的寒梅肤色极白，唇色像是干枯掉的梅紫，但是一眼，就能分辨出寒梅是久病缠身的凄白，同大马上威风的高明亮的白皙不同。

　　“既然如此，诸位有非我不可的理由，那我也不好推脱，只是我不懂什么江湖规矩，如今也只是见识了寒山岭的厉害，敢问诸位，江湖大家都是如此待人？”

　　寒梅心道，这小家伙还要为了这点小事儿死缠烂打，真是麻烦。瞟了一眼金为，满眼责怪，随后便收了那副温柔识礼的模样。

　　这一眼让金为心脏收缩一下，连忙放下了轿子的帘子，一改大嗓门，柔声细语地安慰解恨。
　　“小公子，请恕金为无礼之罪。”

　　“原来你叫金为，不知是否是金玉的金，年少有为的为？”

　　“正是，我这名字是寒爷替我挑的，正是要我得金有为。”

　　解恨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在的帘子上，听到了传来的轻微咳嗽声，圆葡萄一样的眼睛一转。

　　“金为哥，刚刚你真的吓坏我了，现在我还有些心悸，既然我要跟着你们，能不能也坐轿子。”
　　金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待解恨欢喜的蹦跳着踩上凳子，凑到帘子旁。
　　“领主，行吗？”

　　一声‘滚’吓得金为摸了摸小白马的鬓毛，不知所措的凑在帘子旁，还是高明亮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了神，同高明亮骑着马跑到仪仗最前面。

　　轿子里的解恨紧盯着寒梅，寒梅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天水一碧烟雨袍是南行里解绣的独门特色，只有解家人能穿，渲染的水碧，腰带是鱼肚白，隐隐的能看出袖口、衣领是用了颜色相近的细线反复勾勒出了花纹，表面上普普通通，实则独韵于细节。

　　不愧是富商之子，明眼人可见的富贵，也就只有金为那种神经大条的才死揪着人家的贵丝绸衣领不放。

　　“看着我做什么？”

　　解恨老老实实地回答

　　“好看。”

　　寒梅感受到了缝隙里吹进来的寒风，把手缩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本以为寻你会花费些时间，没想到如此顺利，今日大概会昼夜赶回寒山岭，”寒梅的语气听不出情感，只是嗓音有些低沉，轻声细语仿佛在解恨耳边呢喃，他自己却好似没有注意到。

　　“寒爷，一向如此吗？”这一句问得寒梅发愣，疑惑地看向少年，那人竟然可怜兮兮地坐在他身边，一双手揪住他的袖子。

　　“什么？”

　　“我问寒爷，对谁都如此温柔亲昵吗？”温柔、亲昵，哪里来的这回事，寒梅不想多费口舌，在解恨眼里就是不加解释，变相承认。

　　“解公子，可听说过昼城，有史记载，那是一座凡人有进无出的城，此次路途艰辛未知，生死也是未知，可是你应该不会不懂，上了我的轿子，便没了回头路。”

　　少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倒让寒梅有些稀奇，看来也不如解恨表面所展露的那样简单。

　　“说的就好像我不愿意，不上轿子，你们就会放我走一样。”

　　“也对，是不由你，你比许多人都识趣。”

　　“空境总说我讨人喜欢，大概是我略微能看懂大多数人。”寒梅挑了挑眉，眼睛微眯着，有兴趣地盯着解恨，少年不觉得不好意思，那也微红着耳垂，不自在地看向坐着的软垫。

　　“其实不过是善于观察罢了，但我就是看不懂你。”看着寒梅加深了笑容，不相信三个字都快写在了脸上，解恨急忙开口

　　“比如，刚才揪着我衣领的金为，他嗓门大，举止粗鲁，言语并不凶狠，逗我跟逗小孩子似的，说明他自己也是个小孩子脾性，虽然穿的是黑色，护腕上却印着风车和老虎，其实他很可爱，但也为了掩饰自己，装得很凶恶。”

　　寒梅越听越觉得有意思，真正的金为就是解恨说的这样。

　　“那你也不怪他对你粗鲁了？”

　　“小孩子行为，可以理解。”
　　“金小为比你大了三岁，你说他幼稚可爱，真是有趣。”
　　“我说的应该对吧？”

　　寒梅往后靠，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给解恨一个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寒爷，我在青山寺躲了十六年，我常常问空境，到底我在躲什么，他说是命，我不懂，就跟在空境身边学占卜，所以我知道我会遇到一场劫难，上了你的轿子，和你去昼城，都是为了我自己，我要给自己点长灯，以后我们是一场合作，也可以看做一场交易。”

　　叹一口气，冰冷的温度都把它变成白烟

　　“又是合作啊，我还以为能有强人所难的机会呢。”

　　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从心里厌恶交易和合作，这和他强迫解恨不一样，如果解恨不愿意，他不在乎，如果解恨心甘情愿，有明确的目的，反而很难缠。

　　良久，寒梅动了动，把护手的狐狸皮扯下来递给解恨。

　　“长灯是续命的，是我低看你了，跟在空境身边十几年，悟道自然比我强。”

　　寒梅闭上眼睛，那些杀戮、血色弥漫开来，和十六岁的解恨交谈比和二十六岁的遮恶尔交谈还要劳神。

　　两个人都很像，要做一件事情，把自己的底明明白白地摆在你面前，丝毫没有遮掩，他也不怕你过河拆桥，看起来像是光明磊落，其实是在暗戳戳地讲，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寒爷，我佩服你，你能帮我。”

　　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到底是什么时候听过，寒梅好像记不清了。

　　他才不愿意劳神去回忆，他寒梅活的就是个当下，中指的回弯处有一道鼓出来的疤痕，摸起来像是骨头凸起一块，自己的剑断掉的时候割去了一块肉，现在结了疤还是会痛。

　　解恨说明白他的目的也好，如此没有就没有亏欠，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