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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命中有恨 妙音娘子 ...

  •   七重白纱后的椅子上铺了老虎皮,寒梅懒散地躺在上面,转动手上的玉扳指,从前他不止一次命人去请妙音娘子,只是每一次,那人都不情愿来,总是让他等。

      今晨,妙音早早就跪在了堂前的毯子上,垂着头,双肩颤抖,一副脆弱模样,寒梅隐约能看见她手里拿着卦卜,一副要替他占卜的架势。

      只是外面的人不言语,寒梅就当做没看见,人都该知道什么时候低头,妙音娘子在寒山岭的年头比寒梅多,自然是懂得的。

      “恳请领主重用妙音,吾愿尽忠于您。”

      寒梅笑出了声,想起了从前这女子横眉怒斥他的刻薄。

      “哦,清高如妙音,竟也为权折腰。”如果妙音敢抬头,就能看见他们的新任领主,下榻穿靴子,披散着头发,可如今,妙音连性命都难自保,怎敢以下犯上,心里想着应对。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分开白纱,寒梅的嘴唇煞白,像极了病重的模样,他咳了咳,妙音心尖颤了颤。

      “从前是属下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领主,还望领主恕罪。”

      “你不是最明白,我是个什么样的性情。”

      冰冷冷的话像一把刀刺进妙音的心口,她猛地伏在地上,诚惶诚恐地磕头,恐惧让她产生了窒息感,寒梅看着她怕的打颤,眼里的讥讽被血色淹没。

      当初,十六岁的寒梅初到寒山岭,接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刺杀朝廷特使,妙音是寒山岭里掌管消息收集的分派。

      城主琼玉城穷遇的小子,妙音娘子看不上,也不放在心上,大雪飘摇又如何,连句尊称都没有的小子,就得给她本本分分地跪在门外。

      “新来的,等你懂了规矩,再起来。”

      门口的侍女听了主子的信儿,看寒梅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当时寒梅觉得,如果有条狗蹲在他身边,或许她们的眼神还会有些温度,太冷了,天冷,雪冷,那些人的血应该也是冷的。

      程门立雪求知,寒梅跪雪求生。

      寒梅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冻死,他只知道,没有妙音的信息,他的任务会失败,也逃不过死路一条,一身劲装的遮恶尔带着血腥味走进门内,出来的时候带着寒梅的令牌。

      意识已经模糊的他,理智抛在脑后,他怕自己一动便撑不下去了,倒下就真的倒下了。

      天旋地转,被遮恶尔打横抱起的时候,他就想,真好,我还活着。

      任务完成的再好,也落下了伤病,年年咳嗽,每到冬天尤为严重,像是要把命咳嗽走。

      强大才不会被人欺负,寒梅比谁都懂,一开始每月一个追杀令,后来,每日一个追杀令,他接的任务对象,没有一个好死法,每每站在染成血色的院子里,他看见朱红的阁门,都要厌弃几分。

      一步一步走向残存着气息的人,血人拼了命的往外爬,瞳孔里倒映着含笑走来的男人。

      长剑出鞘,斩下人首。

      “只能怪,诺大的府上,太多朱门。”

      寒梅势力越来越强,老领主让妙音跟随寒梅,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的,今日怕是再躲不过,索性想要示好。

      可是她比谁都看得清,少年寒梅就心狠手辣,今非昔比,大权在握的他哪里是个轻易饶人的角色。

      豆大的汗珠滚落在龟甲上,她来就是想求一线生机,用占卜出昼城的位置来换自己这条命。

      “领主,小人知道永昼城的下落。”

      “还请领主给小人一个机会表忠心。”

      一双金丝绣麒麟的靴子踩在妙音的手上,没用多大的力气,妙音闭紧了双眼,惶恐失措的模样像极了寒梅曾经见过的落水猫儿,就剩那一口气撑着。

      “占卜啊,也不止是你一个人会,你手下的总该都会一些。”

      “比如,阿清和四同”

      “那两个看门丫头能干什么”

      “况且只有我知道,能跟您进入永昼城的人是谁,只有我妙音才能让您真正见到妖怪时来。”

      妙音手上一轻,她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高高举过头顶。

      “领主,这是当年唯一从永昼城带出来的东西。”她藏了许多年的一卷画,多少人为此丧命,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这里面藏着‘运’,它是精灵。”

      寒梅拿起画卷,与普通卷轴并无重量上的差异,只是有一些光纹似有若无,他摩挲着绑带,想起遮恶尔曾经讲过,精灵是妖怪的附生,只有妖怪死了,才能幻化出精灵。

      “传闻记载,永昼城每个一百年就会出现在东方,在烟雾朦胧的海上漂浮着,每次必须要有两个人一起进入,一个为自己点燃满灯,一个留下来熄灭残灯,精灵‘运’会在两人到达城门的时刻苏醒,引领点灯人入城寻找沉睡的妖怪时来。”

      “那另一个人有何要求?”

      “根据占卜,领主需要到青山寺寻找命中有恨的人。”

      男人轻轻揉着眉心,妙音刚要悄无声息地退下。

      “我养的小老虎饿了,让阿清和四同去喂。”

      妙音瞪大了眼,寒梅看着她劫后余生的放松了表情,他猜妙音一定在庆幸,死两个侍女算什么,自己活命比什么都重要吧。

      命中有恨的人也该是不幸的人

      他自然知道是遮恶尔给妙音传话,给她指了一条生路,不然哪里有让一个羞辱过领主的人活下去的道理。

      寒梅展开画轴,丝绸面的画纸上的人像风姿有几分仙气,只是可惜眉目模糊,大概是过了时间久远,岁月模糊了画。

      “果然世上最厉害的就是时间了,它什么都能改变。”

      时间能让一个善良的人变得视人命如草芥,能让喜欢变成憎恶,能让感激变得麻木,其实,到头来变得还是人本身。

      从前,寒梅最喜欢给人束发,拿着桃木的梳子,先梳几十下,一根发带高吊着青丝,遮恶尔从前笑他,像是寒山岭的梳头丫鬟,他不声不吭接了几个任务,遮恶尔门前日日出现大捧长发,逼得他求饶。

      许多人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方向的,寒梅从前知道,现在却也不知道,十六岁前拼了命的要活着,十六岁后好似没了方向。

      难怪他的领主说,活着没意思,总归落得个半世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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