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官安心》洁白的大板牙

2、第二章 长卿失物复得 这日顾师傅

　　这日顾师傅的学生在胡夏得了前朝名画《高逸图》，托人给了顾师傅。这幅画原是当今官家的长姐，长公主出嫁的陪嫁品，前二年胡夏作乱打入盛京，京城高官躲的躲逃的逃，等将军班师把胡人打跑后，很多人家家里丢了东西，这幅《高逸图》就是在那个时候不见的。
　　长公主有一独子叫周长卿，官家疼其早年丧父，让他幼时就袭了郡王衔，赐字“安”。这安郡王早年在太学读书，也是顾师傅的得意门生，因此当顾师傅鉴定这是真迹后，就想着物归原主。
　　顾师傅见安心这段时间读书认真，有意让她放放风松泛松泛，派人给长卿带话本月十五让自己的女弟子入王府送画。因这画精贵，王府一早就派了轿子来接安心。以前逢年过节安心也常见王府有几个三等仆妇来顾府送节日礼物，那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因此步步留心，恐被人耻笑她不懂中原礼仪。
　　自上了轿，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大门门口挂着白灯笼，门前坐着十来个服丧服之人。正门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北安王府”四个大字。轿子进了西边角门。有婆子上来扶安心下轿。安心进了垂花门，转过插屏，走了不少路，才到正房大院。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白服的丫头，一见她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王爷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安心到了。”
　　安心进房后，谨记着顾师母的教她的礼仪，行礼下跪不敢抬头，手中高举名画。早有王府丫头接过，把画展开放在案几上，长卿赏画半晌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似是要把胸中恶气吐个干净。回头发现安心还跪着，忙让她平身。安心起身后抬眼打量了眼前这位王爷，见他头上戴着束发金冠，穿一件灰白色箭袖，束着白色结长穗宫绦，外罩深灰穗褂。面色有些苍白，眉眼间不怒自威，一派老成稳重样子。
　　周长卿也知道眼前这位是顾师傅两年前收的女弟子，好奇的打量着安心，一见她就知不是中原文化教出来的女孩儿，这孩子刚一开口就牵动嘴角，露出两颗明晃晃的大白牙，满面笑容扑面而来。肤色黑紫，显得一口白牙越加明显。一双大眼睛倒是神采飞扬，配上两颊婴儿肥，显得一个脑袋圆溜溜的。明明女儿相，头上却扎着两个童子总角，身材也没长齐，整体看着像一个行走的圆柱体，很是滑稽可爱。
　　长卿见安心虽小，礼数倒是周全，随手抓了一把糖给她，问了两句顾师傅师母身体可好？之后就打发她回去了。安心起身行礼告退。出王府门后开心得边啃糖边想，这趟差事真是赚大了，不仅坐了轿子，见了王府，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算完事，今天不用写功课了。
　　安心边吃边向哥哥家走去，安心的哥哥名安柏长她八岁，今年22岁已娶妻生有一儿一女。安柏脑子不如安心好使，父亲偏爱女儿常把女儿带在身边自己教育，这安柏则跟着母亲在盛京胡乱学些四书五经认个字就开始学做生意了。安家也算殷实的一户平民人家，乡下有几分薄田，老宅离顾师傅家不远；城里也有些生意，说巧也巧前二年在王府不远处的西街置了一套小宅子，妻儿平时都住城里，安柏则两头跑跑，看田地的时候看看妹妹，给安心捎些东西。
　　安柏与妻子从小青梅竹马，嫂子未出阁就认识安心了。安心丧母早幼年生病时常搂着嫂子喊娘，把这安大嫂子心疼的不行。在安柏夫妻心里，早把安心当长女照看的。小安心早年丧母，遇到了一个母爱泛滥的长嫂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安心到家后，和嫂子絮叨些学堂里遇到的稀奇事儿，安心观察仔细，做事颇有一番“格物致知”的劲儿，因此她肚子里的故事一天一夜也倒不完，两个调皮的侄儿侄女很喜欢听安心的故事，一见姑姑回来，连忙转在她身边，竖着耳朵听起新鲜故事来。
　　安心边帮着嫂子洗菜边说道：“这有钱人家的公子读书，多是图个名儿。就说前不久，那送了重金要加座读书的马伯爵家公子就是个沽名钓誉的主，说是来借书，等还回来时，那新书竟然还有书页没裁开。只要师傅购新书，他总是仗着自家爵位高，要先借来看，可他还回来的每本书都看不完，因为后面的书页大部分都没裁开。显然是只翻了前几章。”
　　安大嫂让安心管好自己就行，顾师傅带个假小子读书已属违禁，不能给师傅惹麻烦。安心笑称：“是是是，嫂子说的对，我从来坐最后排，也不大会说话，没什么在意我的。何况师傅在学堂教的东西对来我说有点简单。因此师傅常让我在他忙的时候打打下手，空的时候自己练练小楷。嫂子这小楷真难写，我老写出格儿。”格儿刚说完，脚边的小侄子吃了口凉风，真就打起了嗝儿来，惹得姑嫂两人捧腹大笑。
　　姑嫂继续聊着天，从顾师傅学堂聊到了今天来送画，安心这才知道原来长卿的正妃上个月因为难产没了，难怪他府上挂着白灯笼，郡王腰间也戴着白丝绦呢。又聊了会儿看天色不早，这才吹了蜡烛各自去睡了。第二日安柏借了骡子送妹妹回学堂。
　　顾师傅和师母只一个姐儿，前两年就出嫁了，这两年多了一个小安心，师母喜她安静聪明，就把她当成小女儿养着。一日饭间，顾师傅聊到鸿胪寺主薄告老还乡了，师母问道：“会是哪个替补呢？”师傅摇头道：“不知，这鸿胪寺平时是清水衙门，这两年与外邦交往多了，倒也显得略微重要了些，暂时也没到什么人要钻营，估计先空着。”喝了口酒继续说道：“听说安王爷最近倒是办好了几桩差事，不知道会不会让他替着？”师父师母闲闲的聊着天，安心在屋子里发愁：“已经开始下小雪了，学堂何时能放春假？我想玩儿，我想打雪仗呢。”
　　这一发愿过于真诚，第二日就下起了大雪，没几日学堂春假提前放了，安心在顾师傅家过完了小年，大年夜那天才被哥哥接回西街安宅，走过王府大街的时候，安心发现安王府门口的白灯笼已换成了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