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辽风月之琳琅永定(原名：如果没有遇见你）》风幻颜

67、寰州城外

　　辽国自南京出发的三万兵马终于和北院大王耶律斜轸的兵马会师了，领兵的人我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正是之前在东京与我定下交易的萧清扬。早在两个月前他便调入南院大王耶律休哥身边，这次能代耶律休哥领兵出征，若不是这几个月份来他的势力上升太快，便是我们又一次看错了人！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最开始落入萧凛挞手中的时候，我偶尔曾幻想过若是萧氏兄妹在此，不知他们会不会救我出去，毕竟当初在东京，与这兄妹二人相处还是很愉快的。不过幻想终究只是幻想，在看到萧清扬的瞬间，我便明白了这个道理。饶是如此，短暂的惊愕之后，我还是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欣喜，现在连恶魔的兄弟我都当成“朋友”了，只因为他看到我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我想自己一定是孤独太久了！
　　“宋朝主力部队已经开始撤出寰州！”看完探子刚送来的信，身边的人突然道。萧清扬大军到达的次日一早我便被萧凛挞拖进了马车，我知道，大战已经越来越近。“看来是想要给我军来一个迎头痛击，猫儿，怕不怕？”
　　“领军的主将是谁？”微抬了眼眸我静静开口。这些天来我早已习惯了对他的那些戏谑置若罔闻。
　　“太原府刺史晋宁军主将王德光！怎么，猫儿认识？”果然是潘太师的人！
　　“我的命交到你手上了！”闭了眼我也不准备再开口。我深知自己此行有多危险，生死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可是腹中的孩子——她是如此的乖巧，也许是知道母亲的处境，怀孕四个月来她几乎没怎么折腾过我，若不是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我根本都要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孕妇。如此贴心的女儿，我怎么能舍得下她？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腹中的是个女儿！
　　“好！”抚着我的脸许久，萧凛挞沉沉的声音再次飘入耳中，“猫儿——只我一个人不行——你太瘦了——”
　　奇异的沉默中不时传来车轱辘转动和马蹄声，偶尔还能知道天空飞过了鸟雀。脸上温热的触感和灼灼视线也早已习惯，不多时我便在疲累中慢慢睡去。不是感受不到他的柔软，只是对于一个已经绝望心死的人——他的任何温柔都只是徒劳！
　　次日傍晚辽军便与宋西路军主力在寰州以东十里处打了一场遭遇战，据说宋是五万兵马，而辽国只出动了两万，还不到一个时辰，宋军的五万大军就西逃了近四万，据说还都是有组织地逃跑，因为士兵们都是跟着帅旗方向急逃亡的。
　　以前就经常听说宋朝不少军队作战时都是背对着敌人的，南宋初期与岳飞韩世忠齐名的中兴四将之一刘光世就是以此闻名史册，啼笑之余总是大骂朝廷帝王将相昏庸，却又不得不承认别人这种“明哲保身”之道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只有我手下的军队还在一天，你朝廷和皇帝就有用得着我的一天，就得给我封官进爵。历史上忠臣良将固然让人敬佩赞叹，这些小人奸佞的谋划算计同样能给人启发！
　　交战中我第二次见到了辽国的北院大王耶律斜轸，约四十多岁的契丹贵族，对我的出现似乎暗自有几分高兴，因而照顾也颇为周到，会说汉语，但是没有萧凛挞那般流利。简单的几句交谈中他一直在对我称赞自己的部下，莫非他还有乔太守的烂毛病？明知道自己落个现在的处境他也“功不可没”，可是我连恨都懒得恨了，早在得知萧丰翼死讯的那一刻，我就已经麻木了，如果真要恨，我也只能恨自己！
　　“今天还要打吗？”早上吃饭时我突然忍不住开口，宋军主力既已逃走，寰州只留下杨家父子兵了。
　　“这不是我说了就准的！”看了我一眼，旁边的人又笑道：“猫儿想去观战吗？杨家父子倒真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你有把握取胜？不会是想让我去送死吧？”心蓦然紧缩，我却佯装平静道。
　　“我怎么舍得？况且——猫儿，就算要死——你也是死在我手上！”露齿一笑，他继续给我碗里加了些菜，“这次就算了吧，下次有机会，我定带你去见识见识！”
　　“如果我一定要去呢？”忽略他话中的深意，我随口道。其实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去，我是很想能再看到小二，可是我更怕他们也会认出我来，之前信中让白露他们散布我的死讯，也不知道小二他们现在知道了没有，若听到我的死讯，小二他——要怎样才能坚持住？不过好在他身边还有父母兄弟的陪伴，大战之际他会记得自己的责任，他会坚强——等到时光慢慢带走对我的记忆——
　　“好，从现在起——我的战马所到之处，便是你马车的停驻之所！”隐含怒气的声音蓦然惊醒我的痴忆，手僵在空中，泪终于不受控制从眼中滑落。
　　惊惶中看似平静的一天又迎来夜幕，晚上又是一夜噩梦，宋兵鄙夷的怒骂不绝于耳，杨家兄弟羞愧痛恨的脸不断在我眼前变幻，最后定格在小二哀伤继而冷漠的眼中。可即便如此，我却连哭的权利也没有，因为身边的人不会允许，除非我愿意承受激怒他的后果！
　　“乖乖再睡会儿，我去看看！”耳边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打破了夜的沉寂，吻了下我的脸，身边的人也起身离开大帐。
　　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我也走出了营帐，望着火光传来的方向，我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冲过去的冲动。知道大帐前边不远处有个坡地，我便走了上去，不是真的想逃离，因为我知道，即便没有出现，暗中盯着我的辽兵还是不少，更别说这里本就是主将营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宋军开始退去，除去向寰州方向追击敌人的一队人马，其他辽兵也开始恢复阵型，之前燃起的大火也似乎已经无物可烧，有渐渐熄灭的可能。真不知道这次偷袭之后白天还会不会再打仗，明明盼着战争早点结束，偏在临战前心里却老想着最好能一拖再拖。好想回到以前那个和平世界！
　　黎明时回了营帐，见萧凛挞还没回来，我便拐进了旁边珠儿的小帐蓬，这里虽然简陋，却是唯一能让我放松的地方。见我进去，珠儿也连忙起来收拾，看着天也亮了，我便没再阻止，刚坐下歇息没多久，便见珠儿兴奋地拿了一片树叶进来：“小姐，你看这片叶子好奇怪——这些花纹——”
　　“嗯？”随意抬眼一看，我连忙将她手中的叶子拿了过来，“你在哪里捡的？定是谁无聊时拿着玩便上在上面画了这些！”说得云淡风清，待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我的心也同时提了起来，那分明是星月卫的才会知道的密语，上面赫然写着“四将军危”的四字拼音，珠儿说它们像花纹，因为我当时将二十六个字母的写法大部分都重新做了改动，写出来有点像花签，因而会让人一看到就马上想到图案。
　　“就在我帐蓬外面，刚拿起来上面还用头发丝系了个小石子压着呢！”小姑娘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说不定是哪个小子看中珠儿姑娘，故而一大早在这里投石问路抛砖引玉呢！”扯了个笑我随手将手中的叶子撕碎撒到空中，“如此小家子气，珠儿，咱不理他！”
　　“小姐就会拿珠儿取笑！”嘴上说我取笑，小丫头还是有些脸红。
　　“好——是我说错话了！”拉着她出了帐蓬，我继续道：“陪我随便走走，早晨该多呼吸点新鲜空气，有益身体健康！”
　　“小姐，吃了早饭再——”
　　“散完步吃饭才更有胃口！”也不理会小丫头的迟疑，我随口道，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小四身上，早上来的宋军里必定有他，而且在交战中应是受了伤没能逃得出去，如今被辽兵抓住了。辽营虽说一直都有星月卫甚至也有宋朝细作，但他们的目的只是收集情报，至于救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他又怎么会想到我？我与星月卫的关系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除非是婆婆的人，不过他又怎么会知道星月卫的暗语？算了，这些都不重要，目前最主要的是先找到小四，再想办法把他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