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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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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比大脑反应还快,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
双腿拼了命地向前奔跑,他的速度快得几乎要长翅飞翔。
那张白骨脸上没有任何肌肉,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极度违和、扭曲的“笑容”。
空洞的眼眶里,两点幽绿的荧光死死锁定着他。滑腻冰冷的触感从背部蔓延开,激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与恐惧。
“咯咯咯——”刺耳的笑声再次从怪物喉咙里挤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喉咙的话
“咯咯咯……”怪物站在原地,脖子扭成了一百八十度,他嗤笑着将手中的武器扔出——月光勾勒出它的样貌。
那是一把巨大的剪刀,它的上面沾染着残余的玫瑰花瓣。
那把剪刀被丢出去后,似乎变成了有意识的疯狗。
它不停地追逐着阿沙罗,它速度极快,划过空气所发出的“嗡嗡”声使人一阵战栗。
阿沙罗在月下拼了命地狂奔。
两腿终究是跑不过空中飞的,阿沙罗的双腿开始酸痛,他快没有力气了。
眼看自己的脖子就要被那玩意切割成两半。
他一个卧倒趴下,剪刀从他的颅顶飞过,带走了他的几根银发。
“……”
靠。
他刚想站起身,那空中的剪刀又如回旋镖一般飞了回来,刚刚爬起的他没有来得及反应。
手臂被冷不丁地划开一道口子,刹那间,暴露在空气之中的鲜红的血液发出“吱吱”的声响。
几朵艳丽的玫瑰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
阿沙罗只感觉左手一阵酥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吸食他的血液。
他强忍着疼痛,一把扯下血淋淋的玫瑰。
冷汗伴着剧痛涔涔沁出,诡异的玫瑰随着阿沙罗的连根拔起渐渐枯萎。
将左手的玫瑰一一清除之后,阿沙罗痛的有些虚脱,他无力的扯下一块白布,将手臂包扎。
“咯咯咯——”那怪物的嚎叫出现在他的不远处,那声音宛如深山中的头狼。
阿沙罗猛地回头,对上一只幽绿的眼睛,刹那间,他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
才怪。
他淡定地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那是一把独一无二的波斯刀,是穿过来之前,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在此时能拯救他的性命。
“咯咯咯……”那怪物与他仅仅相差几步之遥。
阿沙罗深深吸了口气。
“你是老母鸡吗?”话应刚落,阿沙罗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一个飞快的助跑使他与那怪物的距离变得有些短小。
他绷直了腿,一跃而起,一个漂亮的飞腿打在那怪物愣愣的脸上。
没等怪物反应,只见夜中一抹银光闪过,玲珑的匕首直直插入怪物的心脏。
“死吧。”阿沙罗的声音阴冷。
在阿沙罗入薄冰般冷冽的眼神之中,那怪物化作一缕黑雾,消失在空气之中。
他再次趴下。
……好险。
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阿沙罗低声咒骂,用手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
怎料,受伤的园丁并未倒下。它断裂的手臂处,竟然开始疯狂地生长出扭曲的、带着尖刺的玫瑰藤蔓。
这些藤蔓如同活蛇般舞动,迅速缠绕、修补着它的身体,同时朝着四周无差别地抽打、攻击着。
一根带刺的藤蔓猛地朝阿沙罗抽来!
阿沙罗瞳孔一缩,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咻!”
一道破空声尖锐地响起!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一道银光精准地擦过阿沙罗的耳际,狠狠钉在了滕蔓上。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嚎叫,那“笑容”瞬间扭曲成了暴怒,荧绿的双眼猛地转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是弗拉维兹!
“欻!”藤蔓调转了位置。
弗拉维兹的衣袖瞬间被撕裂,露出的小臂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破损的衣料。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匕首毫不犹豫地斩断那根藤蔓。
鲜血在夜中绽放出了花。
此时,系统音再次响起:【玩家阿沙罗·安杰洛成功躲避了园丁的技能攻击,“桥”坐标显示3秒,请各位玩家仔细观察四周。】
“不想死就起来!”弗拉维兹的声音依旧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快跑!”
右上角出现了一处光点,微弱的蓝光闪烁了三下便消失不见,阿沙罗从地上爬了起来,他默默在心中记下位置,缓缓站起,支控着没有力气的双腿跑向那里。
一步一步宛如行走在刀尖。
营火在远处闪烁着微光,他放慢了脚步。
最终,双腿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酸痛使他从恐惧中短暂脱离,他也看清了那个光亮,那是一个简陋的村庄。
他按住心脏,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借着月光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桥村。
那是规则上说的桥吗。
他不知道。
没有犹豫,他冒着身体透支的风险,命令自己冲向那里。
【玩家阿沙罗·安杰洛成功进入“桥”请剩下的玩家加快任务进度,黑夜即将结束——】
“呼——”他长长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躲过了鬼门关,来到了安全区。
系统音未落又再次响起:【玩家弗拉维兹·芙拉薇姿,玩家路知秋,成功进入“桥”请剩下的4名玩家在黑夜结束前进入——】
闻言,阿沙罗的身后多了几分躁动,他回头。
弗拉维兹大口喘着粗气。
阿沙罗看着弗拉维兹开满玫瑰的手臂,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阿沙罗说道。
弗拉维兹淡淡开口,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没事。”
紧绷的肌肉得到一丝放松,弗拉维兹忍着剧痛,将吸取他血液养分所开放的妖艳玫瑰,一根一根拔出。
【玩家庭清夜,林初一,成功进入“桥”请剩下的2名玩家在黑夜结束前进入——】
又两名玩家进入。
“小冰块儿,你跑的真快。”庭清夜一条腿刚刚迈入就笑着勾住路知秋的脖子。
路知秋冷冷地拍掉对方的手。
他们看起来很熟。
阿沙罗安静地看着他们“打打闹闹”,他对别人的私事没什么兴趣。
只是他感觉手臂有些轻松,阿沙罗低头一看,那只被血染红的左手正完好无缺地出现在自己的身体上,一点点伤痕都未曾出现。
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进入了安全区?
【玩家原暖,成功进入“桥”】
那位母亲拖着疲惫的身躯跨了进来。
【黑夜倒计时,10,9,8,7,6,5,4,3,2,1——】
【副本刷新中——加载完毕。】
一道刺眼的白光穿透眼膜,又在几秒后缓缓退去,阿沙罗不适地揉了揉眼睛,还未睁开双眼就听见女人刺耳的尖叫,“死——死人了!!!!!”
阿沙罗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很快便清晰起来。
他惊魂未定地望向外面。
距离他的不远处,有一个人的头颅,剩下的半个身体还安静地躺在外面洄洄血流。
安康鱼大叔面目狰狞地瞪着他们,仿佛死不瞑目,头颅借着风的力量在地上翻滚……
滚进了安全区。
……恶心,好恶心!!!
他愣在原地,身体仿佛被冻住,冷汗流进他单薄的衣服里。
太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没几分钟便挂在天上散发着烈光,阿沙罗捂住嘴。
即便移开了目光也还是抑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莫名的恐惧席卷全身。
“妈的!”他暗骂,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阿沙罗扶着墙,背上的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襟。
一股眩晕如蚂蚁般顺着他的脊柱涌了上来。
“你没事吧?”男孩亲切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他微微抬眸,是那个学生。
叫什么来着……
他在脑海中搜寻。
林初一。
【玫瑰园第二天已开启。】
“我没事。”阿沙罗捏了捏鼻梁,林初一递给他一瓶水,他道了声谢,拧开猛喝了几口,才想起来问他哪里来的水。
林初一:“我有系统积分,找系统换的。”
阿沙罗:“系统积分是什么?”
林初一诧异:“你的执行官没有告诉你吗?”
阿沙罗想了一下弗拉维兹那张冷漠的脸,摇了摇头。
……
不远处,弗拉维兹打了一个喷嚏。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系统会将阿沙罗继续分配到与自己同一个副本之中。
按照系统的分配推算,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自己的身份不但会暴露,也会失去“棋子”的价值。
“C。”有人冷冷地叫了他一声。
“……”弗拉维兹回眸。
“副本结束之后,来一趟总部。”
“是,指挥官。”
……
“每次通关一个副本之后,系统会依靠排名发放积分,积分累计一定程度就可以兑换水和食品。”
阿沙罗点头了解。
冰凉的水将他带出了恐惧,他恢复了几丝理智。
“那个……你们看见宁宁了吗,就是我的女儿。”原暖胆怯的声音中满是焦急与害怕,她的眼眶红红的,眼底泛着泪光。
众人纷纷摇头,而阿沙罗站在一边没吭声。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不敢说。
他知道说出那句话后那位母亲会是什么反应,想起那血淋淋的画面,阿沙罗的内心一阵痉挛,他咬紧后槽牙,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消烟般散去,最终定格在自己母亲温柔的脸上。
他的妈妈?
记忆被人消除,他想不起来自己母亲的模样了。
但是他知道。
丧亲之痛是无法治愈的,那会成为一道深壑,永远停留在心中。
可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他又能瞒多久?
他陷入了道德的两级拉扯。
见无人回答原暖有些哽咽,转身就要返回去找女儿,刚移动一步就又被门口的尸体吓得回到大家身边,此时已经天光大亮,众人经历了昨晚的追杀都已经累的精疲力尽。
原暖急得在原地哭泣,眼泪一串串地往下掉,阿沙罗默默别开头,心里不是滋味。
他依靠在枯木上开始观察四周——为了来分散对原暖的罪恶感。
这个村子并不大,前前后后也就几栋房子,大多是用木头搭建起来的,稳定性不高,但看上去并不像没有人居住的样子,有些地方甚至很新。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一系列问题仿佛迷雾沼泽,让人寻不到破解的线索。
……
桥村入口的远处。
一个黑色的点正在缓慢地向这边移动。
猎人拖着沉重的猎物疲惫地行走着。
没等他踏入村庄的大门,那个瘦弱的身影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或许是因为沉睡了许久,男孩的身型有些病态的瘦,微长的银发遮住了他漂亮的脖颈。
此时他正安静地坐在人群之中,宛如一幅美丽的油画。
猎人走上前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
粗犷的声音打乱了阿沙罗刚刚建起的思路,同时也打搅了原地休息的众人。
一时间竟鸦雀无声。
闻言,阿沙罗微微昂头,浅色的双瞳捕捉到一张有些沧桑的脸,他的视线轻轻向上扫去,醒目的蓝字刻印在那人头顶。
【NPC,猎人。】
黑夜到,白躲桥,猎人来寻宝。
他思绪一顿,如果他是猎人的话,是来寻宝的?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猎人不耐烦地重复着刚刚的问题。
阿沙罗舔了舔干涸的唇,没有说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对无言。
“旅行者,我们都是。”路知秋先开了口。
猎人似乎是来了兴趣,有些佝偻的背挺了挺,眼中划过一丝兴奋阴森地笑道:“那你们一定经过了玫瑰园见过我弟弟了吧?”
弟弟?
阿沙罗挑了下眉。
路知秋一脸正经:“嗯,见过,大晚上不睡觉到处乱逛,还非礼人家姑娘。”
众人:???
阿沙罗看了他对方平静还带些冷漠的脸,他在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回答,猎人明显一愣,刚刚勾起的嘴角定格在了那瞬间。
没等对方开口说话,路知秋侧身指了指身后,骨骼分明的手指停留在人群中那个身型高挑的男人身上:“他,男装大佬。”
被指的那人脸有些暗沉,但很快他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啊~是的呢。”
“……”
闪电跳跃在两个男人之中。
庭清夜故意夹着嗓子,翘了翘兰花指:“讨厌啦,小秋秋~人家被他非礼的事干嘛要说出来嘛~”
属于男人粗犷的声音被夹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尖锐,如电流般游走在阿沙罗身上,不,不只是他。
阿沙罗摸了摸手臂,一身鸡皮疙瘩。
但人群中却有人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路知秋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却稍纵即逝。
他突然想起在进入“桥”之前,庭清夜一脸坏笑地叫路知秋冰块儿。
大脑中闪过一抹光亮,他明白了。
原来是在报仇啊,只是这报仇的方法……
阿沙罗摸了摸立起的疙瘩。
你开心就好。
猎人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一下气氛的尴尬:“打住,别乱说,你知道我弟弟是谁吗?”
路知秋的脸冷了冷:“园丁。”
猎人的脸上划过几丝搓愣,眼睛无意识地飘向“男装大佬”:“啊……想不到我弟弟竟然喜……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甚至有些结巴。
噗。
阿沙罗捏了捏发胀的手指,努力压制住上扬的嘴角。
好想笑。
路知秋听后勾了勾唇,眼神轻轻扫了扫庭清夜,似乎是满意了,终于开启正题。
他清了清嗓子:你来找我们的目地是什么?”
猎人半眯的眼突然睁开:“我希望你们帮我找到那该死的红神,毕竟血祭红鬼魂,园丁把白吊嘛。”
嗯?
路知秋淡淡抬眼:“我们凭什么帮你?”
猎人裂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说罢,他伸出那只强而有力的手,比了把抢的形状指向阿沙罗,阿沙罗心中一紧,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是惩罚。”话应刚落,一枚银色的子弹划破了空气,直直射向他的心脏。
阿沙罗来不及做出反应,他被银色的子弹击中,预想中的痛感没有到来,反而是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捂住胸口,那里却安然无恙,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心脏处马上传来了撕裂般的痛楚。
“啊!”
他死咬后槽牙,把吃痛的字眼咽回肚中,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淡淡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一条血线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人群中有人尖叫了一声。
阿沙罗拧着眉,面目狰狞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全身上下的骨头仿佛被人捏碎了一样痛苦,他一声不吭,只是张开嘴喘息,新鲜的氧气进入心脏,剧痛更加强烈,仿佛死神正用着那把勾魂镰刀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的灵魂。
纤细的手指因为疼痛有些用力地扣进硬邦邦的土地里,几丝血液染上了土地,阿沙罗的额角布满了晶莹的汗珠,他脸色惨白,宛如在脸上抹了厚重的墙粉。
倏地,几张并不存在的画面出现在他的意识中,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轻柔,周边的一切化为白雾,但残留在他身上的剧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依旧存在于现实。
“我的……阿沙罗……以……起誓……”断断续续的人声出现在耳畔,他的眼前出现一道金色的圣光,紧接着,一把巨大的十字架纵横地出现在眼前,宛如一道永远也跨不去的沟壑。
一阵刺痛从小腹处蔓延,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化为一团白光,他再次失去了肉身。
我不想死!我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