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界流浪》尤里扬斯

14、Chapter 14

　　阿沙罗背对着弗拉维兹，湛蓝的眼眸死死盯住沉船破口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海水缓慢流动，偶尔有发光的微生物像幽灵般飘过，短暂地照亮一小片区域，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幽暗。

　　一点一点，宛如呼吸。

　　他的耳朵努力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除了水流，便是身后弗拉维兹逐渐平缓，但仍带着细微颤音的呼吸，以及那持续低鸣，如同哀歌般的精神回响。

　　时间在深海中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次。

　　仿佛回到了虚空，那种无尽的孤独……

　　阿沙罗的神经紧绷着，既要警惕外部的威胁，又要分神留意身后弗拉维兹的状态。

　　就在他眼睛因为长时间凝视黑暗而开始酸涩时，一种异样的感觉顺着水流传来。

　　不是声音，是一种……

　　震动。

　　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极远处翻了个身，搅动了整片水域的根基。

　　阿沙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握紧了拳，猛地转头看向弗拉维兹。

　　几乎在同一时间，弗拉维兹睁开了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之前的痛苦和迷茫被一种极致的警惕所取代。

　　他周身的微光瞬间收敛，仿佛融入了周围的海水，只剩下眼底那一点冰冷的紫芒。

　　“它醒了。”弗拉维兹的精神讯息短促而尖锐，像是一把冰锥刺入阿沙罗的脑海。

　　“什么？那个……巨大的东西？”

　　阿沙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弗拉维兹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着什么远超阿沙罗感知范围的声音或震动。

　　他的尾鳍不再摆动，而是如同最灵敏的传感器般，捕捉着水流的每一丝变化。

　　“不完全是‘醒’。”

　　弗拉维兹的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躁动。它的意识依然沉寂，但它的‘存在’本身，正在影响这片海域。”

　　就在这时，那股微弱的震动感再次传来，比之前稍微明显了一些。

　　沉船腐朽的龙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几块碎木和珊瑚从舱顶簌簌落下。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弗拉维兹当机立断，他看向阿沙罗，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

　　尽管深处那抹惊悸的阴影仍未散去。

　　“这个结构不稳定了，而且，留在这里，就像待在即将被海啸席卷的沙滩。”

　　阿沙罗立刻点头。

　　面对这种层次的未知威胁，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弗拉维兹迅速游到阿沙罗身边，再次伸手揽住他的腰。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跟紧我，尽量不要发出太大动静。”

　　弗拉维兹嘱咐道，他的目光扫过沉船破口外的黑暗，像是在寻找最安全的路线。

　　“那个存在，它对能量波动很敏感。”

　　“我的形态，本身就可能是一种刺激。”

　　他指的是自己的人鱼形态，以及那幽蓝的微光。

　　阿沙罗屏住呼吸，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弗拉维兹深吸一口气，周身的幽蓝微光被压制到最低，仅仅勉强照亮身边半米左右的范围。

　　他摆动鱼尾，带着阿沙罗，如同两道悄无声息的影子，滑出了沉船破口，重新融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一离开沉船的相对遮蔽，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顿时变得更加强烈。

　　海水似乎变得更加粘稠，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弗拉维兹凭借着某种内在的导航能力，选择了一个与那“巨大存在”方向呈一定角度的路径，开始快速而谨慎地游动。

　　他的速度比来时慢了很多，显然是为了尽量减少动静。

　　阿沙罗紧贴着他，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尾鳍每一次摆动时对水流精准的控制。

　　那空灵的鸣叫声也彻底消失了，弗拉维兹似乎连精神层面的波动都极力收敛。

　　他们像是在雷区中穿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游了不知多久，周围的黑暗似乎永恒不变。阿沙罗已经开始感到疲惫和寒冷，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这种对未知巨物的恐惧，比面对明确的追兵更加折磨人。

　　突然，弗拉维兹猛地停了下来，手臂收紧，将阿沙罗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

　　“怎么了？”阿沙罗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道。

　　弗拉维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侧前方的黑暗。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阿沙罗顺着他视线方向望去。

　　起初什么也看不到，但渐渐地，他注意到那片黑暗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种更深沉、更流动的幽暗，正在缓慢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缺少光线，而是某种……

　　实体。

　　紧接着，一阵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嗡鸣声，穿透海水，直接穿透他们的骨骼和灵魂。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古老，让阿沙罗瞬间头皮发麻，几乎要窒息。

　　弗拉维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紫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警惕，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是它的延伸体。”

　　弗拉维兹的精神讯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者说是，它的触须。我们被注意到了。”

　　那片流动的幽暗开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蔓延。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覆盖一切的态势。

　　弗拉维兹当机立断。

　　周身漩涡涌起。

　　幽蓝的光芒骤然爆发，鱼尾全力摆动！

　　“抓紧！”

　　他带着阿沙罗，如同离弦之箭，向着与那蔓延幽暗垂直的方向疾射而出！

　　逃亡，再次开始。

　　但这一次，追捕他们的，是这片深海本身，以及那个沉睡其中，仅仅是无意识翻动便带来灭顶之灾的古老存在。

　　阿沙罗紧紧抱住弗拉维兹，在令人晕眩的速度中，他回头瞥了一眼。

　　那片流动的幽暗并没有加速追赶，只是依旧不紧不慢地弥漫着。

　　仿佛在宣告一个简单的事实：“在这片深海里，你们，无所遁形。”

　　但现在，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弗拉维兹都感到敬畏的古老存在手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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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度提升到了极致，甚至比逃离华伦克时更加疯狂。

　　弗拉维兹不再顾忌能量波动，幽蓝的光芒在水中拖出一道彗星般的尾迹。

　　阿沙罗死死闭上眼睛，这样才能对抗那足以撕裂视网膜的急速和不断冲击身体的水压。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脆弱的行李，又像被绑在一枚鱼雷上，和弗拉维兹一起，射向未知的命运。

　　那低沉古老的嗡鸣声并未消失，反而像是如同鬼魅般无处不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们追猎者的存在。

　　它并不急切，没有愤怒，只是一种漠然的、如同天灾般的迫近。

　　弗拉维兹仿佛天生就拥有这片黑暗水域的海图，在无数海底山峦，峡谷和沉寂的火山口间穿梭，每一次转向都精准而果断。

　　阿沙罗能感觉到他肌肉的贲张和尾鳍每一次爆发时传递过来的惊人力量，也能感觉到他精神高度集中时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感。

　　“它在圈定范围。”

　　弗拉维兹的精神讯息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高速移动带来的干扰。

　　“不是直接追，而是在——驱赶我们。”

　　“驱赶到哪里？”阿沙罗在心中急问。

　　“一个，能量更集中的地方。可能是巢穴，或者陷阱。”

　　这个判断让阿沙罗的心沉入谷底。

　　他们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迷宫里，被无形的墙壁驱赶向中心。

　　突然，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一片密集的海底石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海底平原。

　　平原的中央，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散发着一种柔和，却令人不安的苍白光芒。

　　那光芒源自平原上矗立着的，无数巨大的，如同某种生物骸骨般的白色结构。

　　它们奇形怪状，有的像扭曲的巨树，有的像破碎的拱门，连绵不绝，形成了一片广阔而死寂的遗迹。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苍白光芒的映照下，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散发着幽蓝或惨绿光点的深海生物。

　　正围绕着那些白色结构缓缓游动，如同环绕着墓地的鬼火。

　　而他们身后，那片流动的幽暗，已经蔓延至石林的边缘，停了下来，仿佛一道无形的边界。

　　那低沉的嗡鸣声也在这里减弱了许多，变成了一种遥远的、持续的叹息。

　　弗拉维兹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悬浮在这片诡异遗迹的边缘。

　　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凝重的侧脸，紫眸审视着前方那片死亡般寂静的苍白之光。

　　“就是这里了。”

　　他的精神讯息带着沉重的压力

　　“那个存在的力量在这里最强。我们被驱赶到了它的‘庭院’。”

　　阿沙罗看着那片由巨大骸骨组成的遗迹，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

　　那不是对强大生命的恐惧，而是对某种终极的、冰冷的“终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