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异世界流浪》尤里扬斯

12、Chapter 12

　　弗拉维兹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幽蓝的鱼尾每一次摆动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推动他们在冰冷的海水中如同一道闪电般穿梭。

　　阿沙罗紧闭着眼，强烈的窒息感压迫着他的胸腔，耳朵里灌满了水流急速掠过的呼啸声，以及那持续不断，直接响在脑中的空灵鸣叫。

　　这鸣叫不再仅仅是导航，它似乎还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奇异地平复了他部分因缺氧而产生的恐慌。

　　他能感觉到弗拉维兹的手臂依旧牢固地环着他，那条强健的鱼尾也巧妙地分担着水流的冲击，让他不至于被这恐怖的速度撕扯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但在阿沙罗的感觉中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那恼人的、几乎要撕裂肺部的窒息感，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缓解了。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氧气，正通过紧贴他皮肤的那层由弗拉维兹体表散发的、几乎不可见的幽蓝光晕，缓慢地渗透进他的身体。

　　并非足够自由呼吸，但足以维持生命，缓解濒死的痛苦。

　　弗拉维兹停了下来，悬浮在一片深邃的蓝色之中。

　　上方早已看不到丝毫光线，唯有绝对的黑暗。

　　但奇怪的是，阿沙罗却能依稀看清周围——弗拉维兹周身散发的那种幽紫微光，如同一个小型光源，照亮了附近几米的范围。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流细微的涌动声和他们两人，不……一人一鱼？的存在。

　　阿沙罗艰难地睁开眼，首先对上的就是弗拉维兹近在咫尺的紫罗兰色眼眸。

　　那双眼在幽暗的水下如同两颗珍贵的宝石，冰冷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他自己也未曾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刚才那个短暂的，为了渡气的接触，蜻蜓点水，却在他们之间激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阿沙罗甚至能回想起对方嘴唇冰冷却柔软的触感，这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为自己的荒谬念头感到羞耻——都这种时候了！

　　弗拉维兹似乎完全没在意那个吻，或者说，他觉得，那仅仅是一次必要的维持阿沙罗生命的操作。

　　“我们，暂时安全了”

　　冰冷的精神讯息再次传来，汇报着情况。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沙罗终于忍不住开口，气泡从他嘴边咕噜噜地升起。

　　他的声音在水下显得沉闷而怪异，“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指了指弗拉维兹那条非人的、美丽而强健的鱼尾。

　　弗拉维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尾鳍如同轻纱般缓缓拂动，保持平衡。

　　他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似乎在检索某些碎片化的信息。

　　“我不记得了，或许我曾经是一条人鱼吧。”他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接触这个世界的海水后，体内某种…沉睡的协议被强制激活。伴随强烈既视感……我推测应该和世界高神秘度属性有关吧。”

　　他的解释依旧带着严谨，但阿沙罗听懂了核心意思：弗拉维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变成人鱼，这像是这个世界触发的某种隐藏程序，而且他感觉“很熟悉”。

　　“熟悉……”阿沙罗喃喃，这个词触动了他。他自己不也是被“aos”这个词唤醒了对循环的记忆吗？

　　这个世界，似乎在用某种方式呼应着他们深层的或许被遗忘的某些东西。

　　“当务之急，是寻找安全的地方。”弗拉维兹切换回高效

　　“我感觉到那边存在异常的能量。”

　　他伸出手指，指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阿沙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除了无尽的深蓝，什么也看不到。

　　但弗拉维兹似乎能“看”到。他的人鱼形态赋予了他超越常人的水下感知能力。

　　没有更好的选择。阿沙罗点了点头。

　　弗拉维兹再次揽住他，这次的动作更加自然，鱼尾摆动，带动两人向着那片未知的黑暗缓缓游去。

　　幽蓝的微光如同黑夜中的孤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偶尔有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深海生物被光线吸引，好奇地靠近，又在感受到弗拉维兹身上那种非自然的、带着一丝压迫感的气息后迅速逃开。

　　这片深海死寂而压抑，却又潜藏着无数生命，光怪陆离，超出了阿沙罗过去所有的认知。

　　游了大约一刻钟，前方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倾斜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艘沉船。

　　巨大的船体破败不堪，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海藻，木质结构大多已腐朽，但依稀能辨认出它昔日的宏伟。

　　船身上有一个巨大的破洞，仿佛被什么可怕的力量撕裂。

　　弗拉维兹放缓速度，警惕地绕着沉船游了一圈。

　　随后，他带着阿沙罗，从那个巨大的破洞悄然滑入了沉船内部。

　　船内更加昏暗，充满了腐朽的气息。幽蓝的微光照亮了残破的舱壁，散落的箱子和一些已经无法辨认原貌的物件。

　　水流缓慢地在船舱内流动，带起细微的尘埃。

　　弗拉维兹将阿沙罗安置在一个相对干净、靠近破口便于观察的角落。

　　他自己则悬浮在阿沙罗面前，鱼尾轻轻摆动，维持着平衡。

　　脱离了极速移动和追兵的压力，两人在这幽闭寂静的深海沉船中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

　　诡异的安静弥漫开来。

　　阿沙罗抱着膝盖，湿透的银发因为水的浮力缓缓散开，遮住了他苍白的脸，华丽的婚服变得破败而可笑。

　　他抬头看着弗拉维兹——璀璨的金发，非人的紫眸，以及那条在幽光下闪烁着神秘光泽的鱼尾。

　　这一切都太超现实了。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阿沙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海神的新娘，和……抢亲的人鱼？”

　　弗拉维兹沉默了一下，紫罗兰色的眼眸注视着他。

　　“嗯，也许。”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沙罗：“……”

　　他差点忘了，这家伙有时候缺乏最基本的幽默感。

　　但就在这时，弗拉维兹的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宽大柔软的尾鳍拂过了阿沙罗的小腿。

　　冰凉的、滑腻的、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生命力的触感。

　　两人同时微微一僵。

　　那空灵的、只有阿沙罗能“听”见的鸣叫声，又一次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弗拉维兹的方向传来。

　　这一次，阿沙罗清晰地感觉到，那鸣叫声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困惑与安抚。

　　深海之下，沉船之中，陌生的形态，诡异的羁绊。

　　他们的命运，正如这艘沉船一样，陷入了一片未知的迷雾之中。而那双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的、属于“弗拉维兹”或是其他存在的眼睛，似乎也并未远离。

　　“你刚刚，为什么亲我。”阿沙罗有些变扭。

　　弗拉维兹愣了一下，似乎他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会亲阿沙罗。

　　尾鳍无意识地卷曲了一下，搅起一小片细密的水泡。

　　“……”精神链接里一片空白，罕见的没有立刻传来任何回答。

　　过了好几秒，才再次在阿沙罗脑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迟疑：

　　“……当时情况。你看起来严重缺氧，上面有追兵，所以不适合带你游上去，再加上……”

　　弗拉维兹停住了。

　　声音低了下去。

　　“嘴对嘴亲吻你，会……更好一些。”

　　解释完之后，他自己似乎也并不完全信服。

　　那空灵的鸣叫声又轻微地响了一下，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困惑，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躁动。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阿沙罗直视的目光，看向沉船破口外无尽的黑暗。

　　这个细微的、近乎逃避的动作，出现在一向冷静甚至面瘫的弗拉维兹身上，显得格外突兀。

　　“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阿沙罗看着他这副罕见地陷入自我怀疑甚至有点“宕机”的样子，刚才那点别扭和羞耻感反而奇异地消散了一些。他甚至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能一拳打翻守卫、一剑劈开包围、还能变成神话生物的家伙，居然因为一个意外的亲吻而变得这么羞涩。

　　“所以——”阿沙罗故意拖长了语调。

　　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狡黠，“你不想亲我，但是是迫不得已？”

　　弗拉维兹猛地转回头，紫眸盯着他，眉头紧锁。

　　“不是。”他反驳道，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不满”的情绪。

　　“哦——”阿沙罗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抱紧了膝盖，把下巴搁在胳膊上：“那就是说，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弗拉维兹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因为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那声空灵的鸣叫再次响起，这一次，几乎是贴着他的精神核心，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细微的震颤。

　　他看着他——那个穿着破碎婚服、银发苍白、却有着一双重新燃起冰焰般眼眸的阿沙罗，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调侃的眼神看着他。

　　深海沉船内，诡异的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水流无声涌动，以及某条人鱼精神内核中，持续不断却无人能解的、困惑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