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初泽》舒北墨

10、第 10 章

　　薛寒和小雨约的这天米泽在上钢琴课，课程结束了他又多练了会儿琴才往住处走。到了楼下他先转到另一边看薛寒房间的窗户。没开，说明他还没回来。他并没有想去找薛寒，只是默默地确认他的状态。可是他没在吧，心里又有点落寞。

　　最终薛寒还是跟父母一起去的威海。米泽回到郊区，和之前的小伙伴小胖他们聚了一次，又去外婆家找表姐。表姐化了点淡妆，气质愈发出众了。她也在前一年直升了一中，马上该高二了。

　　“米泽来啦，初中生活怎么样啊？”姐姐热情地招呼他。
　　“现在学的科目没啥挑战，还是小学那几门。再开学要开始学物理了。”
　　“初中的物理简单，化学也不难，你没问题的。”表姐给他打气，“琴课你还一直上着？”
　　“对呀，在区少年宫，很方便。”米泽说，“我们学校作业少，时间很充足。”
　　“好啊，”表姐突然叹了口气，“我现在就是后悔之前没学琴课，要不然跟他也能多点共同语言。”

　　米泽的小雷达哒哒报警了，他敏感地提炼出几个蕴含巨大信息的关键词，悄悄问表姐：“你有喜欢的人啦？”
　　“嗯，你知道就行了，不许对别人说。”表姐虽然不是内秀类型的，但在这种事上还是比较矜持。
　　“他是弹琴的，对吗？”不知为什么，米泽脑海中马上映出了邱肖的面庞。
　　“对，家也是咱们这片的。”
　　“他是…邱肖，对吗？”

　　表姐一脸惊诧，“你怎么知道！”
　　“我也认识他呀，姐，你忘了，小学时候？”
　　“我知道，但他很高冷啊，小学跟你说过话吗？”
　　“没，没怎么说过。”米泽低下头，“那你们现在…好了吗？”
　　“不算正式在一起，就互相有好感那种吧，他说等他高考后再说，我想也对。”

　　“姐，”米泽往表姐旁边靠了靠，“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邱肖是我以前的男神，”米泽声音很小，顿了顿，“我是因为他才去学琴的。”
　　“什么！？”表姐瞪圆了双眼，无论是“怎么会”还是“为什么”都太让她吃惊了。
　　“你说你是……？”
　　“对的，”看表姐不太好意思地措辞，米泽直接打断了她，“我发现自己的关注点会在男孩子身上，从小到大一直是。”

　　“等等，让我缓一缓…”这真是个重磅消息，表姐感觉受到了不少冲击。
　　“说出来好受多了，这件事没人知道。你也要帮我保密呦。”

　　表姐看着米泽没做声。许久，她才反应过来，推了他头一下，“哇靠我都不知道，你还有可能跟我抢男朋友。”
　　“不会不会，我们一点都不熟！况且他是以前的男神了，过去时了。”米泽羞涩的低下头说，“现在我有喜欢的人了。”
　　“姐认识吗？他喜欢你吗？”
　　“应该不喜欢吧，他那么优秀。不过我也不求回应，默默喜欢他就好了。”
　　“这……太酸涩了。”表姐踌躇地看着他，“你有点自卑，为什么不主动争取一下？”
　　在表姐眼里，唯热烈地相爱过、失去过、大笑过、痛哭过，方不枉在这人世间走一场，只有懵懂的少年才不惧岁月绵长。
　　“我……我不想带给他任何困扰。而且就现在这状态，挺好的。说出去，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只能落得尴尬的陌生人。”
　　“你还是这么瞻前顾后的。有的时候要放手一搏，自己成全自己。不然还单恋一辈子？”表姐自己的感情还没理顺，只是教育弟弟的时候洒脱。

　　初二，好像课程多了点，又好像和初一没什么变化。米泽要准备中学生数学竞赛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几个初二学生会和初三的学长学姐一起集训。如果能拿奖，直升实验就板上钉钉了。

　　他尽量不去想其他的事儿。但让他诧异的是，他从窗户能看到薛寒和小雨还偶尔会一起出去。然而他俩都像心照不宣似的，从未跟米泽提起过。他不好意思问小雨，更不好意思问薛寒，只能努力让百爪挠心坐立不安的心情冷静下来。如果他俩真的在一起了，米泽能做的也只会是祝福，他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大张旗鼓，他宁可让心事烂在肚子里也不会有一丝唐突和打扰。

　　竞赛前几周他真的做到了心无旁笃，每天刷题到夜里然后第二天继续，日子单调却充实。薛寒来找过他几次，他都以忙为借口说几句话就匆匆打发了，尽管他的内心很想和这个人停留，但他怕一直规律的心跳乱了节拍，怕志在必得的考试失了控，也怕他无意中会干扰到薛寒对小雨的判断。

　　竞赛在一中。乍暖还寒却又阳光明媚的一天，米泽在一片操场的嬉闹声中结束了竞赛，他伸了伸胳膊，发挥很稳定。他和几个实验的同学约好一起回学校，出了门，却突然看见薛寒和小雨站在门口，小雨手里还捧了一束花。

　　“给凯旋的战士！”小雨把花往他怀里推。薛寒也微笑着问候：“难不难？”

　　米泽怔住了，他蓦然有种感觉，眼前的是一对儿男才女貌的眷侣，他像是在见证他们幸福生活的开始。阳光洒在楼道上，他俩都笑的那么甜。

　　“呦米泽，待遇不错啊，两个人来接你。”一起竞赛的同学开了个玩笑，告别先走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米泽又懵又乱，刚放松的心情又一下子揪紧了。他想知道却又怕知道，为什么是他俩一起。

　　薛寒先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这不是知道你在这儿考试嘛，过来接你啊。考完了就不想了啊，咱商量商量去哪儿玩。”
　　这回答完全就是避重就轻，说了跟没说一样。米泽把心一横，委婉地表达了一下他现在的想法：“这…你看，我还没给你们送花呢，你们先给我送了。”

　　“我…们？”小雨和薛寒对视了一眼，像是没明白。还是薛寒反应快，他品出了米泽话里的酸味，手搭到他肩上，“不是你想的那样。小雨她哥是这个学校的，对吧？”继而趁小雨没注意的功夫，在米泽耳畔悄悄说：“回去再跟你说。”
　　米泽的心和耳朵一样，被薛寒贴上来的热气熏的酥酥麻麻的。

　　吃过饭，他们又逛了逛才回学校附近。米泽发现薛寒和小雨的共同话题多了，叫了很多他不知道的名字。但他们每个话题也是浅尝辄止，似乎怕米泽插不进话会尴尬。
　　送小雨到了楼下，哥俩往回家的方向走。“走，去我家里坐会儿吧，你也考完了。”薛寒招呼他。
　　米泽这次没拒绝。他压抑了许久，他想听他哥说话。

　　“其实，我这一年跟小雨出去过几次，是去福利院做公益。”
　　米泽瞪大了眼睛，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小雨是个有爱心的好女孩儿，之前就会跟她哥哥做公益，给福利院的小朋友们教音乐，她和她哥捐过一架电子琴。”
　　“她有亲哥哥？没听她说过呀。”
　　“不是，是堂哥。都是独生子女哪来亲哥呀？”薛寒顿了顿，“她哥今年正好高三了，她暑假找到我，问我能不能一起去给孩子们弹弹琴，我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小雨给小朋友们教课，薛寒弹琴，让人顿时有了“琴瑟在御，岁月静好”的画面感。
　　“那为什么之前没告我？”
　　“嗨，你专心备考，跟你说了你也要去怎么办？再说我一个人弹点简单的曲子，足够了。”
　　“那下次叫我一起，”米泽问，“可以吗？”
　　“找机会吧。也得问下小雨。”
　　“你们…现在？”米泽终于鼓起勇气，而不是旁敲侧击。
　　“只是朋友，”薛寒打断了米泽支支吾吾的猜测。“今天是我要去接你，小雨说正好去找她哥，我们就一起去的。”
　　“可是她，不是…喜欢你么？”
　　“早都说清楚了，她还愿意毫无芥蒂地跟我做朋友、跟我一起出去也是我的福气。”薛寒顿了顿，又说：“我俩还说呢，当时她给我的那封信，就是她哥的笔迹，她写好他哥誊上去的，所以也没有署名。”
　　“哈，我真以为要给你俩送礼物了。”米泽不知道应该表现出高兴还是失落，脚抬了抬又放下了。
　　“哈哈你想多了。”
　　“那为啥今天在一中的时候你们都不说做公益的事？”
　　“我怕小雨不想说。”
　　绅士如斯，这是薛寒的尊重之道，曾经误会那么大，小雨的信他都没有给米泽看过，哪怕他们已经如此亲近。薛寒对袁靑，对小雨，对所有人，从来都是就事论事，哪怕立场不同，意见相左，也不会以自己的主观去做过界的评论。他是非明辨，知冷知热。该正直的时候血气方刚，该谦逊的时候又温润如玉。

　　米泽也理解为什么小雨可能会不想说，她对薛寒的好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掐断的，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地跟薛寒出去。

　　“但我更怕你误会，”看米泽没说话，薛寒凑过来开玩笑地说：“我家弟弟是不是吃醋了。”说罢又加一句：“放心，哥不会扔下你的。”
　　“怎么会。”米泽慌忙掩盖自己的尴尬，“你俩神神秘秘的，谁看见都会多想吧。”
　　“好了，我俩早说清楚了，别人都不会多想。”薛寒过来大喇喇地搂着米泽，“至少我这边的同学不会。”
　　“那我这边的同学不知道啊，有女孩儿看见你和小雨出去，也不敢约你。”
　　薛寒苦笑：“那我可管不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