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冬（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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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小翠轻轻抠门。
“佑安姐，你醒了吗？”
怕打扰佑安休息，小翠特地压低了嗓音，试探着朝着里面问。
“进来吧。”
小翠进屋，寻着声音看见佑安正坐在梳妆台前染指甲。桌子上，正好是一个烟箱子。
指甲油是佑安前几天她托码头跑海的从西洋捎来的，浦桥最时髦的永泰都还没有卖的，她在租界见西洋贵妇染的甚是好看，比凤仙花染的有光泽还持久，颜色也好看的很。
佑安挑一下下巴，示意小翠把枇杷露放在桌子上就行。
左手的指甲刚染好颜色，佑安晾着左手，右手拉开抽屉，眼睛一直没离开自己刚染上指甲的左手，从抽屉里随便摸出几块大洋。
“谢谢了。”
小翠数了数钱，看了看佑安，佑安已经拿起了指甲油，给自己的右手涂指甲。
“姐，给多哩。”
像是没听见一般，佑安继续染着指甲。
空气就这样一直沉默。
“咚。”
莎莎放下指甲油瓶子。抬起双手，手背向外对着小翠。
“好看吗？”
小翠看着莎莎红色的指甲盖，连忙点头。
“好看好看，红色显得你更白哩。”
佑安听到了满意的回答，收回手，右手刚染完还没干透，就用嘴又吹了吹。
“没事儿，多的就当给你的辛苦费。”
“谢谢，谢谢佑安姐，以后买什么你还记得我噢。”
小翠高兴的要退身离开，突然想到门口还有个书生找佑安。
“对了，佑安姐，门口有个书生小伙儿，找你，说是……说是找你拿烟钱！”
佑安让小翠叫书生进来。听小翠说门口的门生不让他进，佑安干脆直接下了楼。
一出门，便看见坐在门口台阶上的书生。
佑安轻脚步悄悄走到书生身后，一拍肩膀还吓了周生一跳，惹得佑安一阵咯咯笑。
“跟我进来吧。”
有了佑安的带领，门生也就没再阻拦。
“铃——”
一串电话扰断了良家的晚饭，家里的丫头先接了电话问清楚找谁，唤了良觉新去接。
打完电话，郑秀自然关心便问是谁的电话，良觉新只说了一句要去南州，明天就走，是医院的安排。良觉新说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工作一段时间，让母亲不要担心。
话间，良辰也进了家门，郑秀又唤丫头去给良辰盛热饭，良辰说自己吃过了，而且明天要去庆云，大概一周。
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要出差，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但更多的还是欣慰：两个儿子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
“数数，有没有少钱?”
周生数了数，自己也拿到了钱，正欲道谢离开。
“等等。站在那里别动。”
书生吓了一跳，不知道佑安要干什么。
“胳膊抬起来，端平。”
“你……你干嘛?”
书生有点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见佑安从抽屉盒里拿出软尺，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要给他量身长肩宽。
“我看你这衣服也旧了，还添了补丁，那天晚上我看见你的衣服摔倒的时候搓破了，我让小翠去给你做身新的衣裳。事情也是因我而起，就算是补偿吧。”
周生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佑安给他量衣服时，他羞得脸烧，他从来没离女孩子这么近过。
心脏通通的跳，书生回过神来。
“不麻烦姑娘了，我……我只是举手之劳，我就先走了，拿钱两……”清字还没说出来，佑安卷起软尺拍拍手，“量好了。”
佑安看着脸红的书生，又一阵咯咯笑。
“你家住哪，改天做好了衣裳给你送去。”
“真的不用麻烦姑娘了。”
周生好想扒个洞躲进去。总讨厌老鼠到处钻洞可恶，现在却恼自己为何没有打洞的本事。
“蒲桥码头槐巷是不是?”
“姑娘怎么知道?”周生惊讶极了。
“嘿嘿，我还知道你叫周生，是个大学生 。还有，我连你家里有几张板凳我都知道。”
看着周生满脸疑惑，佑安就觉得有趣。
“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小翠，送这位小先生出去。”
佑安轻轻推搡着书生出门自己关了门。
佑安倚着门笑的不行，这书生太好逗了，甚是可爱。至于知道他家那些，那是她托人打听的。
河倾月落，良觉新给景好写了书信。
事发突然，他怕来不及告诉景好自己要调去北州一个月余。
他还有一些叮嘱的话要和景好讲。
良觉新封好信封，写下“景好亲启”。
月光温柔，也照着良觉新温柔的心事：回来的时候，他想和他喜欢的姑娘订婚，到时候，和母亲一起去上门下聘礼。
当然，这件事他并没有在信里提起。当景好收到良觉新差司机送来的信时，估计他已经上了去往南州的火车。
廿日景好到了医院，她的学习老师告诉她，庆云有个心脏病病人需要他去开刀，要带着她一起去庆云，给他做帮手也是继续学习。
中午忙的差不多了，跟景好换班吃饭的护士小杨都回来了，景好还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良觉新。
景好的盯着墙上的西洋钟，指甲跟着秒针一下一下敲着饭盒的盒盖。
小杨见景好等了好一会还没走，便催景好再不去就没有好菜了。
景好只好自己抱着饭盒去了食堂。
良觉新可能临时有事，可能还在忙吧。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景好瞧见从门口走来一个人，眼熟。
走进一看，原来是良家的司机。
“景小姐，这是二少爷给你留的信。”
“信?”
景好微颦，信封上写的是娟秀的“景好亲启”，确实是良觉新的字。
景好把饭盒掖在腋下，打开信封。原来他去南州了呀。
景好撅噘嘴，脑子里飘飘出来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个月没人陪她吃午饭了！好吧不过没关系，毕竟她也要暂时小“出差”一阵子。
……
“听说了吗，东边的那个月老庙，最近可灵啦。之前有个姑娘去求红绳，你们猜猜怎么了——”
女学生一边说着，手指还指向了东边月老庙的方向。
其余几个女学生顺着她的手指都往东瞧去，她们溜圆了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庙，就又把眼睛收回来，提起耳朵来听。
空气安静了，连呼吸都快要静止了。
“怎么了怎么了?”
“对呀，快说说。”
女学生收回关子“哎——她刚出门呀，就遇上良缘了。”
“真的吗？这算不算是老师说的封建迷信。”
“那还有假吗，再说了，这叫相信即存在，美其名曰美好的期愿。而且啊，那个姑娘，就是我的表姐……”
大家都八卦的凑近了听。
“……那天我表姐路过庙前，就进去在庙里求了一根红绳，她刚出门，就遇见了我表姐心心念念的人呐，那人正是我表姐学校楼上的一个师哥，因为见过面然后就一起顺道走了，回去的路上就聊天，哎呀之后我就不细说了，反正她们两个居然是互相爱慕对方……他每天都给我表姐写浪漫动人的诗文，他还会在晚上偷偷跑到我表姐屋子后墙的胡同里，给我表姐隔着窗户吹口琴……”
有人开始起哄“我看你啊，是也想像你表姐一样找一个知己罢了，还美其名曰，美好的期愿。”
便有人跟着附和逗乐。
“别拿我取笑了，你们难道不想吗。不光我表姐，最近那庙里，突然觉多了许多去还愿的姑娘呢，有像我表姐一样很快就灵验的，也有求了红绳等了好些年，好在最后还是遇了正缘的。”
这群女孩沉浸在表姐的爱情奇遇中，浸的要冒粉色泡泡了。
“那不得去求一个。”
“好呀好呀我也想去看看。”
“我也想我也想。”
粉色夕阳和发紫的昼夜线。
碧玉年华，都对爱情有着好奇的向往。也许她们现在认为，爱情就是遇到一个温润如玉的知己，能和自己一起读书写诗讨论时事，能坐在他的自行车横梁上欢声笑语。
“你说，被冲散的恋人还能走回一起吗？”
求完红绳回去的路上，有个女学生突然问。
“真心相爱的人，月老公公是不忍心让她们走散的。”
女学生的眼睛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冬（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