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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二) ...

  •   依稀听见楼下的座钟敲了十一下。
      有灯光从院子里亮起,车灯的光束扫过窗子,是良辰回来了。
      景好眼睛盯着门框,耳朵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跟郑老交谈……楼梯上楼……越来越近……到门口了。
      景好抓了一把头发,抄起酒瓶大喝一口,接着把酒瓶摔到地上,怕声音不够大,往门口的方向扔。
      “砰。”
      咔,门被人急切的打开了。
      “景好!”
      良辰的眼睛极速捕捉景好的身影,在看见景好安然无恙的倚在床边总算松了一口气。
      巧红听见摔碎声跑了过来,看见地上是碎酒瓶便连忙拿了簸箕和抹布打扫。
      郑老也听见了酒瓶摔碎的声音。
      “没事的外公,只是碎了一个酒瓶。”
      “没吓着闺女吧?”郑老眼睛晚上看不清楚东西,再加上灯光有些昏暗,看着坐在地上的景好,以为景好是被吓着了。
      “没事了外公,你先回去休息吧,有我在。”
      郑老和巧红都出去了,巧红带上了门。
      为什么坐在地上呢,地上凉。良辰刚想开口责备景好,景好慢慢扭头看向良辰,有一缕碎发糊在脸上,景好也没有去拨。
      酒的味道已经在房间挥散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束拢着景好歪歪扭扭的身子,低垂着眼眸只是噘着小嘴对着良辰做委屈脸,显得楚楚可怜。
      良辰虽然看不真切景好的脸色,但是景好的神态动作已经写满了酒醉二字。
      “良辰哥……”景好突然放声大哭,对着良辰像个跟大人哭诉的小孩。
      良辰走向床边,想把景好先抱到床上,地上太凉。
      良辰刚俯身环住景好,景好顺势像八爪鱼一样盘住了良辰,紧紧搂住良辰的脖子。
      景好伏在良辰肩头,吸了吸鼻涕。
      “我坐不稳……跌到地上去了……我一只脚起不来……我就想唤你过来,可是你不在,等不到你。”
      良辰轻轻抚着景好的后背。
      “我回来了你直接唤我就好,为什么要摔酒瓶,碎片扎到你怎么办?”
      景好搂着脖子的手往上探,借着酒劲扭住良辰的脑袋,两双眼睛直视。
      “今天是等了几个小时就等到你了,那我留洋的时候呢,几年?”
      良辰眼神飘忽让景好有些不满。眼睛会说谎吗,一双坚定,另一双逃避的瞥向了别处。
      “看我,别看别处,回答我,当时为什么不等我?”
      一些过去关于“等”的事和话在良辰脑海里飞速翻过,可是他并不明白景好说的“那时候”是何月何事。
      “什么时候?”
      “留洋临走前,我给你在致和留了信,愿意等我回来就记得给我写信,不愿意就不用写了两相淡忘。我只是那么说,没想到你真的不写信给我。”
      像山风撕开大雾,豁然开朗。
      景好被拉进良辰怀里,良辰紧紧抱住景好,像是一个孩子找到了丢失已久的爱物,生怕哪天醒来就又找不见。
      景好推开良辰,虽然她还爱慕着良辰,但是她却觉得好别扭,也不妥。她装酒醉想弄明白一些事情,只是无论是哪种答案她都还不知道怎样面对,只好先甩手给酒醉的醉话。
      “我错了好好。不要和觉新订婚。”
      景好刚想开口问,倒是良辰先开口了。
      景好捕捉到了良辰声音的变化,“订婚”两字,良辰带了哭腔。
      “你哭了。”哭什么?愧疚吗?
      “我在想,如果今天没有在火车站遇见你,又给你递了那张名片,我们的关系会怎样。”
      景好现在可以确认的是,她在良辰心里是有位置的,他在害怕。
      “为什么不写信?是你不能还是你不想?”
      “我错了,好好。”
      良辰纵有千万句想说,也只变做了“我错了”三个字。他确实是没见过景好所说的信,他若是见过,又怎舍得让景好在大洋彼岸等待,他甚至都愿意放下致和去西洋陪景好。可是这都没关系,他现在只想要景好回到他身边的结果,至于为什么没有见到信已经不重要了。
      而在景好看来,这三个字是良辰在做失去后的挽留。她是他的所属物吗,他不想让她订婚她就不订婚了吗?留洋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今日就用“我错了”三个字来抹平吗?听到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话就气恼,景好不想再去问细节了。
      “我不会跟觉新订婚。”
      良辰松开景好,要亲眼看着景好继续说下去。
      “我会跟觉新说开,我们和平分手。如果你在期待我可以和你重新开始,那很抱歉,认错的成本太低,我没那么大方。”
      这不是良辰想听到的。景好现在的样子跟刚刚酒醉粘人宛然不一样,清醒的让良辰发怵。
      “景好,你醉了。”
      良辰试图找些理由,他以为是个台阶,没想到却是危桥。
      “我装的,醉的是你。我困了,帮我带上门。”
      ……
      月亮无眠,有人作陪。
      ……
      早上良辰托巧红去给景好买些包子,巧红说景好已经走了。
      景好一大早找到郑老道别,说是她们医院一行人该回浦桥了,她要去跟他们汇合。
      郑老让司机去送了景好,司机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吃完早饭郑老让良辰和他去花园修剪花草。
      “这个,叫西鹃,在温室里花开的早。”
      郑老拿着剪刀,给花剪去枯叶,郑老继续说:“西鹃的树冠比普通杜鹃还要茂密丰满,满满当当的远看才叫一个好看。西洋来的,确实比咱们这里的要好看。”
      郑老放下剪刀,开始用铲子松土。
      “花,你就得细心栽培,给花施肥浇水,天冷了还要把花搬进温室。”
      郑老递给良辰一把剪子示意良辰和他一起把小道的草坪修一修。
      “都说女人如花,男人也是花,女人更像蝴蝶,花香才能留蝴蝶驻足。人家现在是女大人了,不是你一句两句就能唬住的小女孩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修的差不多了,你去忙吧。”
      看着良辰远去的背影,郑老轻叹:“还是个孩子一样。”
      ……
      景好依着窗户望着车厢外飞驰而过的田地。
      是该和觉新说清楚了,但是不是现在,觉新还在南州,这种事还是当面说的好。
      ……
      “觉新!觉新!你把门打开!觉新!”
      周振之使劲敲打着门,他想透过窗户玻璃看看良觉新的状况,可是良觉新把窗帘给拉上了。
      “哥,怎么了?”周晚芝从屋里听见动静,忙跑出来看看情况。
      “觉新在屋里抽大烟!我说了我已经问过李叔,他早就想戒了大烟愿意过来做我们研制戒烟丸的试验员,可觉新不愿意,居然想要自己吸上瘾后拿自己做实验,都知道大烟上瘾多可怕,不能让他这样,万一我们没有研制出来,他就毁了!”
      周晚芝当然知道烟鬼样子可怕,她的父亲之前是多么健硕的人,却被大烟整垮最后佝偻在床上断了气。
      北州干燥的气候和黄土孕育了豪放不羁的北州人,良觉新是周晚芝不曾见过的温润小生,这样温文儒雅的人,如果这样的人染上了大烟瘾……周晚芝不敢想象了。
      良觉新去北州,是应了医院的安排。
      北州不如浦桥发达,这里没有香烟,而且大部分人也抽不起香烟,这里的烟鬼都是去大烟馆吸大烟。
      良觉新在北州见了太多因为大烟丧命的人,良觉新在日记里写过:青天白日下是瘦骨嶙峋的烟鬼,他们的眼睛浑浊不清,若不是眼窝里的两个眼球,他们跟骷髅无疑。有钱的被人用轿子抬到烟馆,没钱的拖着身子爬也要爬到烟馆去吸上几口,他们所谓的‘续命’最后会要了他们的命。
      一次偶然,良觉新跟同科室的周振之在医院闲谈,他们谈到大烟,他们是医者,或许可以找到法子,就这样一拍即合,他们两个决定一起研制戒烟丸。
      良觉新退掉了租住的房子,应周振之的邀请来到了周振之的家里借住,他们白天在医院上班,下午下班回家吃过妹妹周晚芝做的饭后就开始研制药丸。
      毕竟是新的尝试,他们只能自己买了器材和药材,在周振之的家里进行。
      戒烟丸的研制需要实体实验来决定药物的种类和剂量,让谁来实验呢?肯定得是个有烟瘾的,可是是药三分毒,让谁也不合适。良觉新做了决定:吸食一段时间的大烟染上烟瘾,用自己做实验。
      “振之,别敲了。”
      良觉新开了门,烟味已经从门里溜了出来,周晚芝挥挥手,试图把难闻的烟味扇走。
      “试药本来有风险,而且只有自己亲身感受到药物带来的反应才更有助于研制不是吗?医院那里我跟院长做了辞职,吸食大烟后我恐怕不能再给大家看病了。这样我也有更多的时间来研究了。实验有我一个就够了,你白天好好看病,晚上我们在一起研究,我们肯定可以的。”
      “可是如果,万一呢?”周振之实在是不放心良觉新。
      良觉新明白周振之的顾虑。
      “我们肯定可以的。就是可能要麻烦一下晚芝妹妹了,我以后白天也要研究戒烟丸。”
      周振之没有办法只能依了良觉新。
      对于戒烟丸,良觉新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可以研制出来,可是他总要试试。至于景好,就跟她说自己在医院工作一切万安吧,总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吸了大烟。
      良觉新还挂念着早点回到浦桥,回浦桥去娶他心爱的姑娘,只是眼下可能要耽搁些日子了。如果这件事成功了,景好也会替他骄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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