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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受命 先为小帝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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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吗?
阿玉她说的是北乡侯府么?
称得上“家”的地方,在孟意看来,惟有寒山门。
她小时候过得不是很开心,有人挑事,有人寻滋,有人指桑骂槐,以为她好欺负。
自己爹恨她是个女孩子,而自己娘又是个不管事儿的,明明自己是端着世子之名啊,却活得那么卑微,还不如仆役侍从。
那种地方,能称之为“家”么?
孟意摇头。不,不能算……
过了一会儿,面却端上来了。
“谢谢阿婆!”管玉眉眼带笑。
“不客气咯,这是第一次带着朋友过来吃撒。”
“是哎,带她来尝尝。”
阿婆点头,眼神在孟意脸上打了两转:“你们好好吃喔。”
“嗯嗯好。”两人答道。
汤味醇厚,映上玉米色的面条,勾得孟意食指大动。
“阿玉经常来这里吃面,是吗?”看着管玉熟稔的样子,孟意执着筷子发问。
“是啊,快尝一尝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闻言,孟意挟了根面条放在嘴里。
是挺好吃的。
管玉贵为千金大小姐,能在这种矮小的店里坐下来吃面,这阿婆的面自然有独到的地方。
不过,仅仅只是这样?
“这面很好吃,不过阿玉你说……婆婆家的面,有家的味道。可为什么……”孟意顿了顿,“为什么我,尝不出来。”
她不想拂了管玉的意,可是,放在面前的只是一碗面,再准确一些,只是一碗味道尚可、普普通通的面而已。
为什么,她,尝不出来——所谓的,家的味道?
哪里有差错吗?
管玉放下筷子,轻声说:“也许是有些东西埋藏得很深,要慢慢地去挖掘。”
她偏头,看看孟意:“正是因为要慢慢地挖掘,才能窥得其之重要。”
要慢慢地挖掘?
孟意复又衔了筷子,尝了口面。
这次有些不一样,隐约有些什么之前没有的东西跳了出来,是味道还是情感?
孟意不知道。
“有的事勉强不得,不必非得要刻意去接近,如果没有,那就不必勉强,因为更好的在前方。”
管玉说完这话,拨弄了几下面条,随即一瞬不瞬地凝目于孟意:“筠安小时候,过得不开心?”
其实,她也只是道听途说。
坊间有着一小部分传言,北乡侯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唯一的北乡侯世子,所以才放任小世子去“吃喝嫖赌”。
如今看来,只有前半句是真的。
“大概算是吧,没有人陪我,我就自己玩,侯府的人说我不好,我也听着。只不过,有一天忽然发现,我如何都不能让他们满意,不管我做什么。”
孟意的语气带着点儿情感的波动。
“小时候,总是一个人……么?”问这句话的时候,管玉脑中却不断浮现孤影茕茕的小身影出来,让人怜惜。
可,孟意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她应该无忧无虑,执着糖葫芦,笑带春风。
按照传言。
她应该肆意轻狂,风流一世,过着恣意潇洒的生活。
或者,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筠安”安稳而又顺遂。
她不应该是这样,这样的无助而又懦弱。
她,不应该这样。
孟意却又笑了出来:“有的时候是这样,一个人。不过,也到监学里交了一位朋友,那位朋友如今位高权重,前几日还见着几面,”她露出小虎牙,“而后来,我的师父收留了我,便有了‘筠安’的小名……”
而今,像你这样的神女却也眷顾着我。
有了你们,纵一世颠沛漂泊,终有心宽、快意之时。
“是这样呀,”管玉点点头,“筠安现在的话,再不是一个人了!”
“嗯嗯!”现在的自己,确实与以前的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以前的她,从不反抗,逆来顺受,形单影只。
而如今,她手握重权,杀伐果断,呼朋引伴。
她不再是,憧憧孤影,茕茕孑立。
她有地位,也有了能选择的权力。
“等我爹娘回到帝京,筠安,过来吃饭吧。他们不在帝京的时候,像现在这样,我会来阿婆这里吃面。现在再尝尝吧,看有没有家的味道。”
孟意呷了一口汤,郑重地点头。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同一碗面,怎么经管玉一疏导,味道确实不大一样了。
她心底对这碗面的态度,不是那种偶然发现的奇异,而是久别重逢的珍重。
久别重逢。
“正是因为不再是孤身一人,所以才有着归属感,那种归属感,便是家。”管玉隐去了她想说的最后半句话:
所以,你何时,跟我回家?
管玉看着孟意,目光灼灼。
不过,我更希望,你永远不再是孤身一人,不管站在你身旁的人是不是我。
我都希望,你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
而且,恣意也好,风流也罢,只要你开开心心,做回自己,就很好。
…………
大殿之上,金甲侍卫围着朝堂,堂下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小心地觑着那居高位女子的脸色。
他们递上去的奏折,或多或少都逾了些规矩……欺着女子年纪尚轻。
江凝戴着九珠冕旒,堂下之人看不清面色,他们不知年轻的帝君是喜是怒。
艳羡章家近日名声大噪,他们也想要帝君的那句“世代忠良”,所以也想跟着章家“鸡犬升天”。
不过江凝只挑了挑眉,细细翻看了呈上来的奏折,又一个个合上摞起来。
“众爱卿所言之事,先让朕考虑考虑。”
他们都欺着自家帝君不谙朝堂上的诡谲,变了法子的要这要那,似奏时事,实为要官要爵。
谁知自家帝君竟不回应!
不过,众人心下都有些怠慢的意思,到底自家帝君是年轻,也怕着他们几分。
众人的胆气壮了几分。
“众卿所奏之事,先搁着吧,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处理。”
“老臣斗胆问一句,不知,陛下所谓何事。”
江凝耸肩:“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是朕的事……”随即,她将手指一滞,停在了身穿紫衣、位列人前的那人身上。
“此事,事关章宰辅,朕听说……宰辅家的公子被人当街毒打了一顿?”
章宰辅的脸涨得通红:“禀陛下,不是当街,是在酒楼里。”
陛下她略过众人的奏章,来揭他的短,还说这是最重要的事,感情就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家伙被痛殴?!
那自己的老脸儿该往哪里搁!
“哦?谁人竟敢如此猖狂?”江凝皮笑肉不笑,逡巡众人几眼。
章宰辅连忙跪下:“禀陛下,老臣不知,还望陛下您为老臣做主啊……”
看着章宰辅声泪俱下,江凝觉得好笑,不过明面儿上还是严肃地说:“这是自然,朕竟不知,天子脚下,还有这等猖狂之人,那就命你与京兆尹彻查此事!”
笑话,这事儿的“罪魁祸首”,她再清楚不过。
只不过,拿这件事儿作筏子,敲打敲打那些个庸臣罢了。
就看你有没有命,拿朕的人了……
江凝不动声色地探头,看向那着金衣、腰配青霜之人。
孟意也感觉到了江凝的目光,向她微笑示意。
“老臣谢陛下!”
“行了行了,平身吧……”江凝挥手,随即给身边的黄门小侍郎使了个眼色。
小侍郎会意,扯着嗓子便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一众乌合之众做鸟兽散,江凝脸上抹过一丝冷笑,看大殿上都是自家人,于是扬了扬手:“小意儿,有事要托你!”
“是!”
江凝拉过压在一摞奏折下的绢帛,递给孟意:“你看。”
孟意接来,是娟秀而又隐着苍劲的字迹——
“凝儿可安好?此去北境,料得蛮夷蠢蠢欲动。子舟言其必有动乱。若吾返帝都,必使宵小更加猖獗,万望凝儿臻选良臣,镇守北境。”
“看明白了么?”
“陛下的意思是……要臣去镇守北境?”
孟意心下却犯着嘀咕:天下有几人可直言帝君的名姓?子舟又是谁?北境果真如此动荡?
不过,她面上并未显露出来丝毫的疑惑。
江凝摇摇头:“非也,我想让你去接这位回帝都。”
“微臣斗胆,这位……是谁?”
江凝收好了绢帛,挑挑眉:“小意儿应该猜到了吧。”
“臣愚钝。”其实孟意大概知道,能直呼帝君之名姓的,只有那么几位。
“我的‘好’皇姐,景熙帝。”
景帝传位于新帝,新帝践祚,即为昭明帝。
孟意颔首:“不知微臣何以……”帝君陛下与景帝不对付的传闻,她早已知晓,而今,却是要让她护送景帝回京?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啊……
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任谁都知晓。
江凝轻吐,端得十分从容:“不必着急,先准你几日,与家里人告告假,过几日来羽林军明堂,我亲自为你送行。”
“谢陛下,不过,微臣不知那位等不等得急。”
“这天下,仍是我大楚的天下,不会有人动得了的……且不用担心,北境那几个蛮夷,不过秋后蚂蚱而已。”
孟意拱手:“陛下果真有着帝王之气,贺我大楚得此明君!”躬身说道,“如此,我大楚必至千年万岁,四境称颂。”
江凝勾唇,又打量了孟意一番:“小意子的嘴皮还真是溜啊,不过,我大楚有明君哪里够,最重要的是有你这贤臣啊。”
“臣谢陛下知遇之恩,肝脑涂地,在所不惜!”